第709章 距離

    “這邊。”和灰中校說。

    周行猶豫了下：“中校，我覺得我們不能繼續往那邊走了。我們遇到的異獸越來越多，我懷疑，棲風山谷就是異獸的老巢。”

    和灰中校沉默了下：“這確實有可能。但是周行，有件事情我必須查清楚。這關係到整個自治領的生死存亡。”

    周行無奈，只能更加小心地跟在和灰中校身後。

    十分鐘後，和灰中校忽然停住腳步。他趴在地上細細聽着。然後他跳了起來，一把抓住周行就跑，瘋狂地跑。

    “怎麼了？”周行喊道。

    周行立即知道了答案。

    嘈雜的聲音隱隱傳來，很快清晰，越來越響亮。

    那是，萬馬在奔騰，浩浩蕩蕩地奔騰！

    而作爲一個講究殺戮效率的邪道宗門，很難批量培養出這樣的門人。

    而赤練王蛇派的祖師爺則想到盡最大限度發揮女性陰柔堅韌的特點，創出了這以自身柔體位絞殺柔術——“靈蛇柔手”，同時以女性的千姿百媚，創出了另一門邪道絕學——魅心術。

    魅心術最大的特點在於可通過女性一切的身姿特點，如眼神、語言、肢體乃至於體香等，在悄無聲息的一顰一笑之間，瓦解男性的意志和心志，勾起他們內心深層的慾望，這種慾望不一定就是色慾，也可是他們的心魔、恐懼等等。

    在一般的男性目標獵殺中，一般赤練王蛇派女性只要略微施展魅心術，便能瓦解目標意志，然後以靈蛇柔手使其在沒有痛苦的情況下渾然不知地死去。

    但周行沒有沉溺於這種狀態，而是急匆匆地跑到黑袍人身邊，準備摸屍。

    周行沒有嫌棄對方身上焦黑一片。

    但摸來摸去，竟發現對方身上什麼都沒有。

    正當周行暗自鬱悶時，

    眼角餘光突然瞥到黑袍人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銀白色的戒指。

    “這是……”

    周行眼睛睜大。

    雙手激動地從屍體上取下戒指。

    以周行對須彌石的熟悉程度，一眼就認出，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須彌戒。

    由於主人已死，須彌戒上的禁制已破。

    地面在震動，樹木在傾倒。

    沖天的殺氣，伴隨着浩瀚的聲勢，碾壓一切，直直殺來！

    “那裏。”和灰中校叫道。

    前面一坐山壁。

    和灰中校大吼一聲，取出戰刀。他劈刀如雷，破開一個小洞。然後他掏出四枚手榴彈，拉開拉環，往那洞裏一丟。

    一聲巨響，整個懸崖都在搖搖欲墜。

    一陣青煙後，山壁上出現一個大洞。

    和灰中校不由分說，把周行往洞裏一推。

    “躲着，活下來。”他正色說道。

    周行大叫道：“我要戰鬥。我有神通，我能變成另外一個人，那個我可以創造奇蹟。”

    但在對抗正面交戰且異常強悍的敵手時，未修至登堂入室地步的魅心術則通常難以發揮很大的作用。

    然而，此次五毒派來的黑暗狩獵者，正是赤練王蛇派傾瀉大量物資與精力，精心養成的赤練王蛇派新生代第一強者——火赤練！她之天資堪稱赤練王蛇派數百年未有的奇才，在靈蛇柔手和魅心術上的修爲堪比赤練王蛇派當代門主。

    剎那，火赤練平平無奇的雙瞳，忽然變得異常明亮與殷紅，猶如兩朵在漆黑夜空中綻放的妖火般，釋放出妖異與絢麗異常的奪目華光，使在場的人忍不住地朝她這邊張望。

    於是周行用靈識探入其中。

    這一探，周行的內心徹底激動了。

    這須彌戒足足有十立方的空間。

    而且在裏面，還有許多錢財和物品，光是銀兩就有五千。

    周行還看到了十幾顆翠綠色的石頭，靈氣濃郁的不像話。

    想必就是傳說中的靈石。

    至於其他物品，周行打算回村慢慢研究。

    “帆哥，你沒事吧？”

    見戰鬥落幕，藥童週六匆匆地跑了過來，眼色紅紅地問道。

    “這不是幾隻、幾十只異獸，這是幾千只、甚至上萬只異獸！聽着，你的神通必須留到最後，”和灰中校幾乎是吼道：“躲好，活下來，不然我們的犧牲沒有任何意義。”

    說完，和灰中校搬來幾塊巨石，將洞口死死封住。

    這個過程中，外面的聲音似乎永不止息。那地動山搖的動靜，讓山洞裏的碎石簌簌落下。

    然後，有狼嚎聲響起。

    就在洞口。

    再然後，是廝殺的聲音。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似乎幾十分鍾，也似乎一個世紀，所有的聲音，漸漸平息。

    只有風兒，在洞口嗚咽。

    周行作爲一名久經沙場的老修，自然不會向剛出師門的魚苗那般，輕易爲敵手的聲勢所引，在火赤練釋放那道妖異華光的同時，周行有意識地低垂眼簾，同時五官外感釋放至最大程度，隨時準備祭出殺招，破掉對面的招數。

    但火赤練的魅心術，並非只是依靠對視一條施術途徑，在周行將五管外感釋放至最大程度的同時，他心中便是一驚，感覺自己上當了。

    因爲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卻又無處不在的異香，在嗅到那股異香後，他就覺得自己家的身心狀態在迅速滋生異常變化，那種異香的香味很難形容。

    “我沒事。”

    周行摸了摸藥童週六的頭，笑了笑。

    然後他看向了他後面的週二叔。

    “小帆，我……”

    週二叔心懷愧疚，欲言又止。

    “不必說了。”周行打斷對方，認真道：

    “二叔，我理解你，換作是我，我也會這麼做，你不必愧疚。

    “唉。”

    週二叔心知說什麼也沒用，只能長嘆一聲。

    三人交流了一番，就馬上迴歸隊伍了。

    山洞很狹窄，周行被強塞進裏面，呼吸困難。

    眼前只有幾絲微弱的光。

    周行在黑暗中死死盯着那幾絲光。

    外面很熱鬧，裏面卻很安靜。

    在詭異的寂靜裏，周行想了很多。

    他這兩世，活得都，平凡無奇、波瀾不驚。

    上一世，按步就班地上學、畢業、找工作。童身還沒結束，人就結束了。

    這一世，原身中學畢業後，就在祖傳的餃子店裏幫忙，一直忙碌。

    所以他沒經歷多少。人生的每一天，都只是在重複之前的某一天。

    直到那天，一個詭異的金屬圓球出現在面前。

    人生立即逆轉。

    之後的這段時間，他過得很充實，每天都能見到新鮮的事物，學到很多東西。但偶爾閒下來的時候，他的內心深處依舊空虛且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而活，自己活着是要做什麼。

    但今天，在這個黑暗的地方，聽着外面的廝殺聲，看着眼前的幾束光，周行感覺到自己空洞洞的心裏，慢慢地被一些東西填滿。

    總而言之是一種兩極化的味道，有時如高山雪水般清淡凜冷，有時如烈火熔岩般灼人心肺，使人處於冰火兩重天的極端狀態，一下子喜到極點，一下子又悲到極點，非得有意識的去選擇一方情緒才可。

    “幻術！？以我的精神強度，居然在片刻間着道？”周行吶吶自語，有些不敢相信。

    火赤練心知這種招數雖然有用，但對於周行這種強悍的敵手，未必能作用多久，也許下一瞬間他就能掙脫魅心術，暴起殺人，因此，她要緊緊地抓住他分神迷惑的一瞬間，給予致命的一擊！

    “蛇刃血閃！”火赤練身勢一變，厲吼道。

    瞬間無數道殘影暴動，化作一條赤紅色的遊蛇於半空中暴竄出去，這是赤練王蛇派得意的幻身身法“迷蹤蛇影”，配合靈蛇柔手共同施展，能將勁力的流動催逼至極限，發揮出如同劇烈壓縮與極速流動的水流切割般的威力，這一招數足以將任何凡武敵手斬切開來！即便是千錘百煉的宗師！

    其他村的人看見周行歸隊，都紛紛上前祝賀。

    同時暗暗心驚，不敢靠得太近。

    強者，在哪都是敬畏的對象，從前是，現在也是。

    午夜時分，周行一行人回到了周家村。

    村裏安靜得不像話。

    大抵是裏面的人都進入了夢鄉，除了村長周同。

    “都回來了，路上沒事吧？”

    村長周同立於村門口，望着風塵僕僕的衆人，關心道。

    作爲村長。

    他要對全村人的安危負責。

    那些東西，或許叫榮耀，或許叫責任！

    周行踢開巨石。

    滿地的異獸屍體。

    周行慌亂地找着。

    他壓低聲音叫道：“中校，中校。”

    沒人答應。

    只有一隻疾風狼，睜開眼，朝他發出有氣無力的威脅。

    周行惡從膽邊生，他抽出戰刀，一刀狠狠捅進巨狼的咽喉。

    鮮血迸射而出。

    周行嚇得連退幾步。

    而就在此時，五毒其他兩派的門人，也嗅到了這轉瞬即逝的殺機，在電光火石間，同樣果決出手！

    “嘿！我來助你！”其中一人打算直接截火赤練的胡，搶奪這最後的戰果。其功法特殊奇異，雙掌運功間，進射出一道狀若吸盤觸手一般的吸噬勁力，直接向周行撲殺過去！

    這赫然是五毒中的噬月守宮派，所用勁力乃是鎮派絕學隔空吸勁，這種勁力黏着混沌，一旦與他人勁力或軀體相接，便會猶如水蛭一般，吸附在他人身上，瘋狂地吸噬他人的功力修爲，補益己身，此功修至登堂入室地步，只需片刻功夫就可把他人的精髓吸乾。

    所以，他從黃昏一直等到了午夜，盼着衆人歸來。

    “路上沒什麼事，讓您擔憂了。”

    周行站了出來，對之前的事絕口不提。

    “那就好。”

    村長溫和地笑了笑，走上前摸了摸周行的頭，道：

    “小帆啊，我家大熊以前經常刁難你，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已經教他重新做人了。”

    顯然。

    對於周行與自家孩子做的事，他也有所耳聞。

    “嗯。”周行點了點頭。

    疾風狼不甘地掙扎着，嗚咽着慢慢死去。

    見了血後，周行膽子似乎大了些。他繼續翻找着。

    一隻手忽然抓在他屁股上。

    周行嚇得一蹦三尺高。

    回過神來後，他急忙扒開地上的幾具狼屍。

    和灰中校赫然壓在裏面。

    謝天謝地，和灰中校還活着，但受的傷很重。

    真正的開膛破肚。

    連腸子都流了出來。

    周行手忙腳亂地去撿中校的腸子。

    在五毒教在北境大行其道的年代，噬月守宮派最爲猖獗殘忍，曾直接攻下十數個凡俗武夫中的大派，將其中若干武夫豢養起來，當做門內子弟的食糧般，反覆吸取他們的修爲功力和真氣，直至其五內衰竭痛苦死去。

    這也引得五毒教成爲了北境乃至整個東陸公認的邪道大宗，被數度共伐之。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刻，周行的雙瞳卻猛然洞射出清明銳利的精光。

    這讓施展魅心術的火赤練不由得一驚：“怎麼可能！！”

    他沒有解釋，瞬間爆發出宗師級數的驚人速度，幾乎是在火赤練運招擊殺的一瞬間。他也同步擊刀而出，天懸白練雲氣流竄，纏繞於刀身表面，快刀破烽鳴中的烽火勢驟然而發。

    “既然如此，大家早點休息吧，這些物資我來拉入村裏的倉庫。”

    村長爽朗地笑了一聲，示意衆人趕緊休息。

    聞言，周行也不再停留，朝自己家走去。

    待周行走後。

    村長這才將目光看向還留在原地的週二叔。

    他渾濁的目光閃過一道精光，問道：

    “說吧，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從一開始表情就不對勁。”

    “唉。”

    週二叔嘆了一口氣，將路上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中校掙扎着說道：“酒精，去洗手，豬。”

    周行慌忙從揹包裏翻出酒精，洗了手。他哆嗦着將中校的腸子塞進他的肚子裏。

    “繃帶，包紮。”

    周行手忙腳亂地找出繃帶。

    可不會包紮。

    他沒學過，中校忘了教。

    於是只能亂七八糟地捆。

    中校痛得慘叫：“手腳輕點，我去，你乾脆給老子一個痛快。”

    捆好了，周行胡亂地往傷口上噴了藥，然後坐在那不知所措。

    中校呲着牙說道：“算了，沒救了，你走吧。”

    這一次沒有道道火線衝陣殺敵，周行將所有火線匯聚一處，化爲一道熾烈無比、摧枯拉朽的深紅火線劃掠而出！

    事到如今，火赤練也沒有猶疑，只有硬着頭皮正面攻伐。

    兩人同時以極其可怖的速度擦身而過，空氣中的音障直接轟然爆碎，一道猙獰的深坑在荒原上爆裂開來。

    巨大的交鋒轟鳴聲過後，又是慷鏘作響的利鳴聲跌宕起伏，彷彿絕世刀劍在激烈對鋒一般，交鋒聲尤其清脆凜冽。

    但這一切僅僅發生在電光火石間，當兩人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閃身出去原來的位置許多距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