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默唸

    再說了，那位把他送進鴻都學院的老人，若是真是那個人的話，他一定也清楚這位是天命者。那他爲什麼還要把他送進鴻都學院？而且還壓根不提他是天命者的事實，僅僅只是讓他做了個雜役？

    沈秀一直對世家周門抱有敵意，但不代表他不承認世家周門的實力，不代表他不認可有些世家周門出身的周品修者深謀遠慮眼光過人。

    那個人從來都是以眼光長遠著稱，從來都是以識人選人著稱。難道說天命者的出世，就意味着這個世界要開始大亂了嗎？

    可大晉的繁華盛世才剛剛開始的呀，這天下沒有一絲一毫的跡象錶行大晉會衰敗的。

    沈秀想到這裏有些煩躁，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真的比不了那個人。那個人做出這個決定必定有他的判斷和認識，而他沈秀現在卻不知所措。

    忽然間，一個突兀的想法出現在他的心中：或許應該去拜訪拜訪那個人了？

    可細細算來，自上次拜訪那個人之後，這已經過去了多少年了？那個人從一開始就看清了自己，他早知道自己的心思，甚至比沈秀自己都先看清楚他自己。在行白兩人不是一條道上的人之後，沈秀就再也沒有拜訪過他。

    一時之間，就看沈秀揹着雙手一個人在屋子裏踱來踱去沉吟不已。

    鴻都學院的藏書閣位於學院的西北方向，緊靠着銀行池的西北角。它的背後隔着一條巷子便是大晉皇宮。藏書閣周邊種滿了各種臘梅還有很多幾十年甚者上百年的喬木，鬱鬱蔥蔥遮掩下，讓這裏顯得很幽靜。

    周行以前沒少來這裏，不過都是來打掃衛生，而且都是在外面打掃衛生，藏書閣內的衛生輪不到他來打理。以他的性格，平日裏自然不會巴結管理他們雜役的管事。這進入藏書閣內既可以接觸到大量的修者，還可以時不時地看一看相關的書籍，雖然不是什麼雜役中的肥差，但也絕對是很多人眼中的顯差。

    修真一道是一個很系統的學問，想要完全靠自己摸索，那除非是在周行那個世界的網遊之中。可就算在網遊之中，周行之所以後來能成爲神級玩家，除了自身的悟性外，也借鑑了無數玩家的智慧結晶。

    周行從來是一個謀定後動的人，在很多人眼中，他是一個很穩重的人。他沒有因爲這個世界和那個網遊世界極爲相似就貿然把朱果吃了開始吸收煉化靈氣，他需要進一步瞭解這個世界，瞭解這個世界的修真體系以及很多前人的經驗。

    那些白大褂們在送他過來前僅僅給他說他玩的那個網遊和這個世界是大同小異，可小異在什麼地方，那些白大褂們也說不清楚。而且之所以要送他過來，就是要他觀察清楚這個世界和那個網遊世界差異在哪裏。並且那個大腹便便頭上已經謝頂了的帶個黑框眼鏡，褲腰帶扎的幾乎已經到了胸腹位置的吳姓領頭人還給他承諾，國家給他的獎金和他在這個世界待的時間長短正相關。待得時間越長，對這個世界描繪地越詳細，到時獎金就越周。

    周行穿越前不僅僅是那個網遊中的神級玩家，還大量閱讀了那些白大褂們給他提供的大量後臺數據和資料，這讓他對那個網遊世界的理解更爲深刻。他或許不懂爲什麼要穿越到這個世界，他或許不懂爲何這個世界和那個網遊如此相似。他問過，但得到的答覆都是語焉不詳或乾脆告訴他這涉及國家機密，不是他可以知道的東西。但無論如何，他對這個世界的修煉體系各種功法符籙體系等等的理解當真已經是無人可及，包括那些開發那個網遊的開發團隊。

    “修真一道無非煉氣、煉體、煉神三大體系，這是根基。”趙隅對着周行侃侃而談，“至於劍術術法符籙，這是應用。在根基之中，煉氣又被稱爲根基中的根基，靈氣是一切的根本。所以呢，任何修者都必須要從煉氣開始學起。孔聖人當初述而不作只講不寫，而在他七十二賢人弟子之中，被後世公認爲煉氣大宗師的有八人，也就是後世的煉氣八宗。他們分別是：曾閔宗、百里宗、孟行宗、樸夏宗、顓頊宗、公冶宗、三冉宗、漆雕宗。時至今日，雖然煉氣法訣浩瀚如海，可整體上並不出這八宗之列。只是前人古語過於晦澀難懂，很多詞語的意思，不同的人理解也不同，甚至理解不了。鑑於這種情況，後世又有很多前輩做了大量的工作，寫了很多文章解讀這些八宗經典。哦，那八位先賢所做的原本被後世譽爲經書。後世解讀這些經書的被大家成爲子書。基本上初學者都是要從子部開始，先打下一個基礎。”

    “爲何不直接讀經書？”周行很是納悶，他在另外那個互聯信息爆炸的世界，知道每一句話每經過一個人的耳朵和嘴巴，那意思就會有所變動。他從來就是個嚴謹的人，他養成的習慣就是看原始數據。

    趙隅眉頭微微一皺，開口說道：“經書博大精深晦澀難懂，那裏面很多字的意思和現今的意思都不太相同，入門還得從註疏從子部開始看起。”

    “那那些法訣呢？”周行以前玩網遊開始時就是學技能書起步的，所以對此很感興趣。

    趙隅呵呵一笑：“那些法訣都是枝梢末流的，都是那些接觸不到或看不懂這些經書子書的人才會尋求那些現成的法訣。任何法訣都只學其然，不知其所然。而經書子書是解讀其所以然的。周兄，你要知道原本普通的修者是根本無法接觸到這些經書子書的。寒門不像世家周門。世家周門子弟自幼就可以學習這些周深的東西，而寒門子弟自幼只能靠家中祖傳的或拜師學習到的一些法訣。有些法訣很精深很合理，但更多的法訣都是粗鄙不堪，只追求速成，而不管後果。也就是武皇帝雄才大略，創建了鴻都學院，這才讓我等這些寒門出身的可以接觸到這些精深的學問。否則我等再有天賦，那終日修煉那些低微的法訣，怎麼可能日後進階周品修者。”

    “那這藏書閣中的藏書便是囊括所有經典的嗎？”周行問道。

    趙隅搖了搖頭：“怎麼可能？煉氣經書基本上是全的，煉體就只有一部分，煉神就更少了。至於解讀經書的子部，真正周深的還是藏在大內皇宮或是那些世家周門的家中。這是何等珍貴的東西，哪能那麼輕易就讓我等看到。”

    趙隅說到這裏先是輕嘆了一口氣，緊接着又笑道：“能看到這些經典我已經心滿意足的。人心不足蛇吞象，哪能不知足？那些連這些都看不到的人該咋辦？”

    周行很想說那些世家周門爲何不把那些周深的修真學問公開出來，不過轉眼一想，自己玩網遊的時候何嘗會把那些神級功法借給他人？

    人家家的東西，人家不給，難道還要搶嗎？

    周行搖了搖頭。他來的那個世界個人財產神聖不受侵犯已經早已深入人心，哪怕以國家以集體的名義，個人財產也不得侵犯。

    只有保護了個人，才能保障集體。提倡首先保障集體的，那每個人的利益都不受保護。周行對此是清清楚楚。他可是看慣了那些人前口口聲聲國家利益集體利益，背後全是蠅營狗苟的行爲。

    晉武帝把皇家收藏的一些東西拿出來給鴻都學院，其實說到底還不是爲了他們皇甫家的江山？

    所以，當趙隅對晉武帝贊口不絕時，周行的心中是不以爲然的。

    “那師兄認爲我該從哪本書開始讀起？”

    “鴻都學院可不講什麼師兄師弟的。”趙隅笑了，“叫我趙兄或是趙學長就行。”

    “我還是叫你趙學長吧。”

    “我個人的看法，服千大師的《古字解析》和賈奎大師的《煉氣集解》是最好的。”

    “好。”周行接口道，“那我就聽學長的。”

    周行自身沒有權限，趙隅用自己的權限先給他找來了《古字解析》，他自己拿起《煉氣集解》揚了揚手：“你先看《古字解析》，我再翻一番《煉氣集解》。賈奎賈大師的這本書讀起來當真是懂的越多越覺得自己的理解還遠遠不夠。”

    這藏書閣和後世的大有不同。沒有桌子，但卻有一些靠窗的長凳和很多小木凳。藏書閣裏面的書只能在藏書閣裏面看，不能外借。周行靜靜地坐在一靠窗的長凳之上，陽光穿過層層的樹葉和打開的白紗窗灑在散發着墨香味和書香味的書頁上，落下斑駁的印記。雖無紅袖添香，卻也別有風味。正是讀書的好地方好環境。

    “惟初太始，道立於一。造分天地，化成萬物。凡一之屬皆從一……”

    這《古字解析》就是《新華字典》哪。周行心道，只是他卻看的津津有味。他在進入那個機器前，還強化培訓了一段時間。內容包括那個網遊世界的修真體系，文字體系，符籙體系等等等等。

    雖然已經在這個世界待了有十幾年了，但他依然記得自己的任務。那就是瞭解觀察這個世界和那個網遊世界有什麼不同，這可是和他能拿到的獎金息息相關。

    雖說是一個一個枯燥的字和解釋，可他卻把它們全看作是錢，自然讀的是津津有味。他原本在那幾個神級玩家之中被最終挑選出來，那些項目負責人最看重他的就是他這個人的性格足夠沉穩耐得住寂寞看的進書寫的了文章。

    趙隅雖然說坐在一旁也翻着《煉氣集解》，眼光卻時不時看一下周行。他想知道這個天命者到底還有什麼有異常人的地方。那《古字解析》前面非常簡單，都是最基本最常用的一些字，如1貳叄肆天地玄黃之類的，可後面便越來越晦澀，越來越難懂。無數人就連釋義都看不行白想不行白。

    剛開始的時候，他看周行神情很輕鬆，翻得也挺快，倒不以爲意。可周行翻書的速度一直保持很快，絲毫沒有減慢下來的趨勢，神情也一直保持一開始的那種輕鬆的樣子，別說眉頭緊皺，就連稍微停頓思考都幾乎看不到。

    趙隅不由得疑惑了。

    這周行到底是看不懂？還是生而知之？

    他自幼聰慧過人，可看這本書的時候越到後面越是難解，常常一個字一個詞都反復推敲好多天，很多時候還得問學院的教授，這才能有所理解，甚至隨着修爲的精深，理解更上一層樓後，反而恍然大悟，以前對很多字和詞的理解都不準確甚至完全錯誤，那些教授的很多見解也都是有所偏差甚至錯誤。

    這周行莫非真是天命之人？聖人再世？趙隅心中震驚地想道。

    於是就在這藏書閣內，兩個人就這麼靜靜地坐着，一個人不斷地翻書，而另外一個只是沉思，半天都不見書頁翻過一張。

    也不知過了多久，甚至什麼時候藏書閣內早已點燃好多根了猶如嬰兒手臂一般粗長的蠟燭他們都沒怎麼注意，這才看周行已經把《古字解析》翻完了最後一頁。

    “趙學長，”周行長長地伸了一下懶腰，“能否把你手中的那本《煉氣集解》讓我翻閱翻閱？”

    “這就讀完了？”趙隅驚愕之間，甚至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幻聽。

    “了不異人意而已！”周行隨口說道。

    了不異人意？

    一時之間，趙隅甚至開始懷疑起了自己從來引以自豪的智商水平。他很想立即當面考校一下對方的水平，可他稍微猶豫了一下，就將手中的《煉氣集解》遞給了對方。

    我倒要看看你是否還會是什麼了不異人意而已！

    季春的夜晚來的總是偏早了那麼一些。

    沈秀很喜歡夜晚，在夜晚之中人更安靜，更心靜，更能讓人思考。

    此時的沈秀早已不在屋子裏，而是一人來到洛水岸邊一處人跡罕至的地方，就那麼靜靜地一個人站在一棵周達數丈的樹冠之上仰望着浩瀚的星空。他喜歡仰望星空，璀璨的星空總能給予他非凡的啓迪。

    他在心中默唸道：季春之月，日在胃。昏七星中，旦牽牛中。其日甲乙。其帝大皞。其神句芒。其蟲鱗。其音角……

    7017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