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五章 封神（三十七）

    ——封神——

    南瞻部洲，昆吾國境內。

    時至黃昏，夕陽將赤紅色的光輝投射向遍佈廣袤平原的，青蔥而略帶金黃色的大片麥田，令從麥田中穿過的牛車宛如行駛於波光粼粼的海面之上。

    趕車的車伕身穿黑色布衣，帶着一頂斗笠，正在向慢悠悠拉車的老牛抱怨着什麼，但老牛始終保持着它的步伐不爲所動，車伕背後的車斗中裝載着鼓鼓囊囊的貨物，被一張土黃葛布罩着。

    踏踏！踏踏！此時，急促的馬蹄聲從車背後傳來，同時響起的，還有男子呼喝之聲。

    “駕！”“拉車的老頭，站住！”“說你呢！”

    車伕奮力拽了兩下繮繩，但老牛完全不理會，他只好鬆開繮繩高舉雙手示意自己什麼也沒做。

    踏踏踏——

    六名騎着毛色不一的馬匹，但身上的青銅護甲和武器款式卻比較接近的騎手飛快接近牛車，併發力攔下了那頭倔強的牛。

    “奉大王命追查逃犯，摘下你的帽子讓我們看到你的臉！”爲首的騎手轉過馬頭，居高臨下地看着車伕道。

    “啊？逃犯？”車伕摘下斗笠，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留着濃密絡腮鬍的臉龐，而且頭髮花白看上去足有五十多歲。

    騎手們神色一鬆，爲首者的語氣也緩和了一些：“你從哪來？要往哪去？”

    “我從斟鄩郊外來，正要去前方的昆吾，給他們送貨。”老車伕略有些緊張地回答道。

    “貨？”另一名騎手挨近馬車，擡手掀開罩布；“……這是什麼？”

    只見馬車上裝載的是大大小小的竹籃藤筐，而這些編織容器中則堆滿了暗紅色的泥土。

    “這是陶土，”老車伕道：“可以塑造土窯，燒製陶器和瓷器，或者瓦片磚塊，尋常銅鐵接觸久了會生鏽碎裂，所以只能用藤筐來裝。”

    他最後這句話令某個試圖用青銅鉞戳一戳那些泥土的騎手收回了武器。

    騎手頭目正在遲疑，卻見昆吾國的方向駛來一架馬車，車斗中也是各種藤筐，但卻沒有裝載泥土，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成品陶器和糧食布匹。

    馬車車伕向這邊的老車伕揮揮手，但因有幾名全副武裝的騎手在，並沒有多說什麼。

    “……”爲首者猶豫了一下，調轉矛頭，飛快地在幾個比較大的藤筐中戳了幾下，掉轉馬頭，向昆吾方向一指：“我們走！”

    見六匹馬絕塵而去，老車伕給藤筐蓋上布匹，呼喝了那牛半晌，才重新慢悠悠地上路。

    最終抵達昆吾國某個聚落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老車伕還在聚落內見到了同樣打算在此留宿的幾名騎手。

    這些騎手眼看着他同幾家陶器工坊完成交易，並交換了一些物資，前往驛站休息後，才收回了審視的目光。

    ————

    “喲！大爺！你很行嘛！”老車伕剛走進自己的房舍，便啪地被人拍了肩膀。

    “竟然從大叔變成了大爺……”伊尹摸了摸嘴邊的鬍子：“但是好像無法反駁啊。”

    他轉過身，看向興高采烈的女……算了，不能慣着她，就是妹喜。

    她此時穿的是同牛車車身顏色非常相近的一身粗布衣服，至少從檔次上比她當初從夏王宮裏出逃時差了不止一籌，但她好像全不在意。

    “你大概沒注意，”妹喜嘰嘰喳喳地說着：“他們離開之後，又偷偷地從麥田裏繞過來跟在你後面了，我在車底下看得清清楚楚，剛纔他們少了幾個人，就是在清理麥穗。”

    “啊……想必他們現在在檢查那架馬車吧，不過肯定想不到你在進入聚落時趁着目光被遮蔽已經先一步離開了。”伊尹點點頭，開始整理衣服和隨身物品。

    這次自己借用的身份是一名真正的，往來於斟鄩和昆吾的陶土商——當然，隸屬於商國，所以事情結束之後這次往返的收益全都得交給那位老人。

    “那，接下來該怎麼辦？”妹喜眨着眼看他：“我比了一下，發現跑不過那些馬哎。”

    “你如果真的是個妖怪也就罷了，這種半吊子的，只能隱藏聲音妖力……嘖。”伊尹直搖頭：“繼續跟着我吧，目前‘昆吾’、‘顧’、‘韋’、這三國都是夏王朝的直屬方國，衛士可以隨意行動，得到‘葛國’和我們‘商國’才好一些。”

    “半吊子妖力？那你這張臉呢？還有這個。”妹喜去扯伊尹的鬍子。

    “‘巫’之力的簡單應用而已，傳說中的大巫可不止這麼點本事，”伊尹按着妹喜的腦袋把她推開，“快去休息，一個趕了一天路的老頭子三更半夜一直點燈也是很可疑的。”

    “哎嘿~”妹喜借力後退，一個翻滾上了牀，用那張狐狸般的嫵媚臉龐做出誘惑表情：“那你上來呀~？”

    “然後被那股保護你的妖力彈個半死是嗎？”伊尹面無表情地從隨身物品中取出一張包裹皮鋪在地板上，“明天還要趕路，如果你覺得扒在牛車下面很省力的話可以不睡。”

    “唔唔……哼。”妹喜從牀上跳下來，張口要去吹燈。

    呼——

    一陣絕不像是吹燈時發出聲怪異風聲響起，而且，那燈也沒有被吹息。

    伊尹正在疑惑妹喜又在玩什麼，便猛地被她從後背撲了上來：“虎虎虎——大老虎啊！”

    他被少女帶着不由自主地轉了半圈，然後便看到一頭吊睛白額大虎憑空現身於驛站小屋之內，正用戲謔的目光看向這邊。

    “莫慌，這不是老虎，”伊尹看了看白虎的綠眼睛，頭頂古怪的長毛，以及一對黑翼：“是傳說中的四兇之一，【窮奇】。”

    “更慌了好嗎！”妹喜大叫。

    “確實不用慌，如果是老虎，我們如果打不過可能被吃掉，”伊尹道：“但如果是窮奇，吃不吃只看它的心情而已……沒得打。”

    “……”妹喜無語，但也不肯探頭去看。

    “唔，在正式談話之前，我得糾正你們一個錯誤，”“窮奇”口吐人言道：“我現在叫‘金光聖母’，乃截教通天教主門下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