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5、夏洛克與時間寶石（五）

    ——漫威，2013——

    齊柏林列車。

    【本休息室爲78號，已有3/4人登記。】

    自稱“艾琳·艾德勒”的女孩擺出一副“和你們身處同一個車廂室是你們的榮幸”的態度進行了登記，然後在休息室中坐下。

    這種態度其實很得罪人，尤其是那些本身就有點自卑的類型，不過還好，在場的另外兩人根本不在意她的態度。

    華生完全沒發現她藏在小動作裏的暗示，單純當成“班上來了個新同學”一般，神情自如地同她談話，比如……先是哇啦哇啦說了一堆關於他自己的情報，然後再補充一句“你呢？”

    “——艾德勒家族足有兩千年歷史，自亞瑟王時代就是宮廷魔法師的一員，擁有濃厚的魔法血脈，霍格沃茲那些人果然有一雙識人慧眼。”

    這種時候，如果不進行一些情報方面的交換，聽他講話的人甚至可能會感覺虧欠了他什麼一樣，然後就把一些自認不重要，但實際上相當重要的情報透露出來。

    而這種“交換”的添頭，可能才是刻意引人多說話者想要獲得的情報。

    當然，華生還沒有聰明到那種地步。

    至於夏洛克自己，更是不會在意艾琳不經意間露出的高高在上，因爲他已經推理出了這女孩之前在做什麼：

    她的父母很明顯以爲列車上會有很多人，於是只管把女兒往華麗的方向打扮，以期成爲全場焦點，結果沒料到車上空空蕩蕩，小姑娘的媚眼拋給了瞎子看，她一路穿過車廂，始終沒發現同行者，幾乎要開始感到害怕的時候，聽到了華生的大嗓門，於是立刻跑了過來，但爲了維持形象，又特意在外面整理了好一會才進來。

    嗯……基本就是這樣了，如果推理錯誤……也不算什麼大事，畢竟他從沒聽說過“艾德勒家族”，對艾琳父母的推斷可能有誤。

    目前看來，或許艾德勒家族確實歷史悠久，但同樣也已經被排除在魔法師之外很久了，夏洛克不經意地試探了一下她知不知道“時鐘塔”和“魔法維度”的事，但艾琳卻完全沒有什麼特殊的反應。

    另一個證據是，她的隨身物品雖然很多，看起來也有不少像是屬於神祕學的東西，但和華生一樣，根本沒有什麼“魔法書”“魔杖”和“魔法長袍”，而入學前也沒有一個“新生引導員”帶他們去熟悉魔法世界並購物。

    自己果然是特殊的嗎？

    夏洛克正打算進一步試探些別的，卻聽到列車廣播中傳出了聲音：

    “【請注意，齊柏林列車即將啓動，請乘客們坐穩扶好。】”

    “【在列車啓動和停止的過程中，請不要打開休息室的門，以免發生危險。】”

    “【祝您旅途愉快。】”

    哦，那等等吧。

    ——？？？——

    嗯……自己果然是特殊的。

    夏洛克看着“凝固”在自己面前的華生和艾琳想道。

    他還沒有蠢到爲了看看會發生什麼而刻意在發車前打開休息室的門——按照列車廣播的說法它也無法打開。

    他只是很普通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望着窗外，打算觀察一下這趟“魔法列車”啓動後外面會是怎樣的景色，但……

    窗外的景色剛剛開始“後退”的同時，還在聊天的艾琳和華生瞬間啞火，夏洛克疑惑轉頭看去時，發現他們兩個彷佛蠟像一樣保持着交談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疑惑地嘗試去拍華生的肩膀，結果手臂直接穿了過去。

    “……”夏洛克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環顧了一下列車。

    雖然還不能確定到底是自己變得虛幻，還是兩個新朋友變虛幻了，但至少這趟列車仍然是實體。

    如果繼續留在這裏，或許最終能等到異象結束，恢復正常，但如果要打開休息室的門外出看看，就只能趁現在了。

    至於危險什麼的，自己可是有“超能力”傍身的，不是嗎？

    夏洛克又在“幻影華生”的腦袋上空揮了兩下，轉身走到休息室的門口，伸手將它拉開。

    波兒~

    明明只是打開車門，發出的竟然不是鋼鐵的摩擦和荷葉的轉動聲，而是彷佛……嗯……彷佛水底升起的氣泡最終在水面破裂的聲響。

    這很不科學，但足夠魔法。

    夏洛克眨了眨眼，邁步走出休息室。

    “【————！】”

    跨越休息室和車廂走廊邊界線的同時，並不巨大，卻足夠嘈雜的聲浪從四面八方襲來，夏洛克皺着眉聽了片刻，才終於弄清楚了那是什麼——無數人在同時講話導致互相干擾反而什麼也聽不清的聲音。

    由於這股聲浪實在太過嘈雜，無論夏洛克再怎麼努力，也只能從中聽到一些支離破碎的詞語：

    【■■■議會】【莫比■斯】【世界之■■】

    【黑暗■■】【共生體之■】【■■之織縷】

    【九頭■】【耶夢■■】【虛空之■■】

    【■■生命】【■燈長明】【■■之器具】

    波兒~

    氣泡音再次出現，原本把夏洛克弄的頭昏腦漲的聲浪隨即消失不見。

    不行，記住的數量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看來自己的思維水平和記憶力仍然需要進步。

    雖然沒有任何證據，但夏洛克無比確認，自己聽到的東西非常重要，不知道魔法能不能將它們重現。

    夏洛克晃着腦袋，四下觀察。

    最先引起他的注意的，是車廂走廊外的景色。

    和休息室內的窗外仍然是國王十字車站不同，車廂走廊的外面，是一片浩瀚的星空，漆黑的宇宙中有無數星辰，正在根據遠近以不同的速度“後退”，在黑暗的“畫布”上不斷拉長，形成了一道道顏色各異的“彩色光帶”。

    要不要這麼誇張？這只是一趟接送學生的火車吧？有必要弄出宇宙飛船的氣勢來嗎？

    不過，拜這種情形所賜，夏洛克已經完全不懷疑霍格沃茲的實力了——他們竟然打算讓一列火車從倫敦出發，直達紐約。

    目前看來，旅行過程中離開休息室問題其實不算太大，最嚴重的後果也只是同時接受的信息太多而頭疼一陣子罷了。

    ……但不能排除這種輕微的影響是因爲自己擁有“預知”這一“超能力”的原因。

    夏洛克在走廊上又遊蕩了一陣子，沒能發現新的可疑之處，於是停止探索返回了自己的休息室。

    ——漫威，2013——

    “夏洛克？夏洛克？”

    夏洛克是被華生推醒的，而從自己的姿勢和位置來看，應該是靠着窗睡着了。

    他稍稍花了點時間確認了一下自己的狀態和記憶，發現並無錯漏，甚至在兩個“室友”變得虛幻時的記憶也非常完整，單單只缺失了自己“返回休息室”並“入座”的記憶。

    除非自己剛進門就被人敲暈，然後帶到自己的座位上，最後再喚醒……

    這是什麼多此一舉的行爲？

    那麼，在這兩名“室友”看來，他的狀態應該就是……坐在窗邊看外面的風景時，因爲無聊而睡着了，而之前經歷的一切都是夢。

    雖然說得通，但很不合理，要知道，人是無法夢到自己不瞭解的事物的，而那些支離破碎但似乎很有意義的詞彙他從未聽過。

    另外，就是車窗外的詭異星空……唔？

    夏洛克擡頭看向窗外，卻只看到了一片黑暗。

    “列車啓動後不久，窗口那些叫做“遮陽板”的東西就落下來啦，”華生非常配合地說道：“不愧是斯塔克先生的發明，落下時完全沒有噪音，所以也沒把你吵醒。”

    果然嗎？霍格沃茲也知道讓人看那些“星空”不太妙，於是提前做了遮擋，以剛入學的學生的能力，顯然也打不開它……但誰讓冒出了自己這麼一個怪胎呢？

    另外……華生他到底爲什麼一直對斯塔克推崇備至？

    “我想，現在並沒有抵達目的地。”夏洛克說道。

    “我是想問問，”華生朝身後示意了一下：“餐車來了，你要不要吃點什麼？哦，天哪，你看看，這可是真正的高科技！”

    夏洛克看向休息室的大門，發現它正敞開着，而走廊裏的車窗同樣也被“遮陽板”所封閉，看來進入正常行駛階段時，列車是相對安全的，休息室的門不會上鎖。

    但餐車？

    “【嗨~孩子們~要吃點東西嗎？由‘海上餐廳’特供，今日主打海味，但山珍仍有少量存貨，如果你們一定要吃炸魚薯條，勉爲其難也能供應，】”一個帶着明顯電流聲的電子合成音響起：“【O513號餐車竭誠爲您服務~】”

    夏洛克低頭看去，發現那是一張看起來像茶几的矮桌子，上面有一個個裝着食物的凹槽，可以看到裏面的不同內容，和預想中的方便食品不同，它們竟然全都是餐廳中的正常菜色，只不過用保鮮罩罩着，只有一點點香味散逸出來。

    “這是偏見，難道我會要求你供應‘仰望星空’嗎？”華生表示不滿。

    “【也不是沒有。】”桌子答道，然後那些凹槽稍稍移動換了一下組合，一個擺放着“魚頭派”的凹槽便出現在華生的位置上。

    “哦！我只是說說……嗯？等等？它看起來似乎不錯的樣子……”華生聳了聳鼻子：“怎麼付錢？”

    “【那當然，這可是來自大西洋深處的稀有海魚，和那些河溝裏養的滿是土腥的玩意不是一回事，】”桌子不知爲何頗爲自豪：“【你們不必付錢，列車上的一切都是免費的。】”

    免費的才是最貴的，它一定從中獲得了些什麼。

    夏洛克注意到，這臺智能餐車似乎內置一個循環流水線，可以在需要的時候將內部儲存的食物“轉”出來。

    當然，也有可能只是障眼法，裏面完全是空的，所有的食物都是用魔法傳送過來的。

    華生顯然不在意這個，在桌子打開保鮮罩後便拿出了那盤“仰望星空”，略作猶豫後，開始用附帶的刀叉嘗試切割：“夏洛克，你要嚐嚐嗎？”

    “不必，你自己吃吧。”

    至少氣味很正常……夏洛克看了看那些魚頭，只是造型有點古怪。

    “什麼都有嗎？那我要極品鵝肝和紅酒~”艾琳開口說道。

    “【未成年人禁止飲酒，】”桌子嚴肅地說道：“【另外，該菜色屬於‘奢侈品’而非‘食品’，提出需求後在下次乘車時才會出現。】”

    “什麼？那給我牛排和檸檬，要七分熟。”艾琳瞥了華生和夏洛克一眼，悻悻改口。

    嗯……這位艾琳·艾德勒小姐的家族側寫也已經完成了。

    一個傳承悠久的家族，已經沒有任何魔法存留，被排擠出魔法圈子之外了不知多少年，但由於在正常人的世界中擁有大量財富，他們仍然維持着高貴，或者說自己認爲高貴的生活，發現艾琳被霍格沃茲錄取之後，完全沒有懷疑是因爲其他原因，而堅定不移地認爲那是她的魔法血脈重新覺醒，於是大操大辦了一番，甚至可能嚴厲地要求她不準給家族丟臉什麼的。

    艾琳在這種環境中長大，無理由的驕傲或者傲慢已經滲入了骨子裏，即使她自己沒有意識到，也會在不經意中表現出來，並且，會盡力維持這種驕傲。

    但，既然願意和他還有華生這兩個“平民”同處一室，情況就不算嚴重，只要別遇到那種性格惡劣，看出這一點之後試圖把她往土裏踩的人……

    “哦，讓我看看，這都是誰？”

    一個嗓音清亮，語調溫和，但語氣戲謔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一個醫生的兒子，一個農場主的女兒，還有一位‘魔法學徒’？”

    真就出現了……夏洛克擡頭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個白髮金童，五官略顯陰隼的少年，他身穿小號棕色騎裝，臉上戴着一隻單片眼鏡，雙手環抱，掌心裏握着一根精巧的魔杖。

    魔杖？

    “你看人的眼光和夏洛克一樣準哎？也是要去霍格沃茲的同學嗎？”華生放下吃掉了一半的仰望星空，自來熟地對他說道：“進來坐啊，一起聊聊天？”

    “呵，免了，”少年看向夏洛克：“夏洛克是嗎？你不應該和這些凡人（mortal）待在一起，作爲擁有‘超凡力量’的人，我們註定會改變這個世界，而不是同螻蟻爲伍。”

    因爲狂妄過頭，完全側寫不到他的任何情報，目前唯一可以推測出的，就是他的父母絕不是普通人，沒人會用“螻蟻”稱呼自己的父母。

    “夏洛克·福爾摩斯，我想‘超凡力量’和‘禮貌’並不衝突。”夏洛克沒去看兩個同伴，華生可能還是不在意，但艾琳應該已經生氣了。

    無論他再怎麼想接觸另一個魔法師，此時都不能丟下他們。

    “詹姆斯·莫裏亞蒂（James Moriarty），”白髮少年顯然看出了這一點，丟下這一句之後轉身離開：“我們學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