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永續瘋狂帝國（二十三）

    東海，遊船。

    一身輕甲，倒提短槍的斯比亞正在各層甲板間巡視。

    那些職責明面上和她一致的帝國士兵，大多在警惕其他賓客，或者海面上是否有船，而斯比亞關注的重點，則是天空是否有“黑色絲線”，以及船邊的水下是否有人形陰影。

    東夷，西戎，北狄，南蠻，這四個詞彙在她“休眠”之前，還特指當海盜居多的東方羣島住民，時不時進犯中原打草谷的西方遊牧民，身處極北之地推崇武力的狩獵者，以及適應南方瘴氣溼熱的馴獸者。

    但現在，已經成了深海魚人、半人半獸，冰霜巨人，半獸半人的怪物的代名詞，而那些被奪走名號的“原四方蠻夷”，則成了抵禦它們侵襲的第一道防線。

    毫無疑問，“四天啓”和“四邪神”之間有着不可調和的矛盾，後者試圖“摘桃子”的行爲讓“四天啓”不得不中斷了對中原的滲透，轉而去應付這預想不到的強大外敵。

    她被西域行省的太守喬利，或者說【董卓】“喚醒”後，曾去找過現任“大臣”【呂布】，他雖然已經同自己沒有關係了，不過仍然認得出“麒麟”的身份，但卻對“帝國”處於風雨飄搖的現狀無動於衷，也基本無視“皇帝”【劉辯】的胡作非爲，一門心思等他的“貂蟬”，並堅信最終能等到。

    對此，斯比亞也無話可說的，因爲他的行爲完美符合【江左梅林】曾說過的一句話：“【等待，並心懷希望吧】”。

    真的，能等到嗎？

    之前【董卓】說【江左梅林】已經歸來，但爲何完全感知不到？難道這三個“不死者”因爲吃了太久的“不死藥”，已經全都瘋了？

    咻——

    或許是注視海面看得太久，隨着一道閃光，席拉出現在斯比亞面前，還特意擺了個帥氣的姿勢，並順手梳了一下頭髮。

    “怎麼樣？我手下的‘狂野獵犬’冒險團，安保實力還不錯吧？”他說道。

    “還好。”斯比亞稍稍瞥了眼混在普通帝國士兵裏，明顯訓練有素但卻不甚遵守紀律的傢伙們，回答道。

    數千年過去，幾乎沒有什麼還保持着原本的模樣。

    創立目的是監督四國的官員讓他們不敢胡作非爲，半官方的組織“遊俠行會”，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純民間的“冒險者公會”，還把特一二三四級遊俠的稱號改成了可笑的金屬排名，爲了蹭到“冒險者經驗”，甚至組成了“冒險團”——不過算了，既然已丟掉了“俠”字，做什麼都是他們的自由。

    至於【司馬昭】……不，還是叫他席拉，畢竟那個佈德大將軍怎麼看也不像是【司馬懿】，管他的兒子叫【司馬昭】，未免太擡舉他了。

    嗯，沒錯，輪迴轉生，除了那三個一直通過進食“不死藥”而活到現在的人之外，其他沒有離開此方世界的故人，基本都選擇了輪迴轉生，但由於對其進行控制的“山河社稷圖”同樣消失不見，轉生的時間和地點也無法確定，更別提保留記憶了，不過按照“雲中子”的說法，該遇到的人還是會遇到，只是不知是否會錯過罷了。

    至於席拉剛剛使用的“帝具”，名爲【次元方陣·香格里拉】，可以任意瞬移，但斯比亞一時猜不到它到底屬於誰，單聽名字的話似乎是蜀國一系的。

    “帝國皇帝召集全國的能工巧匠，使用多種稀有材料，以各種祕法製造出四十八件強大的帝具”，這話也就騙騙普通人，能工巧匠、稀有材料，祕法之類的玩意又不是獨一無二的，造出一件就能造出一百件，真正限制了帝具數量的，是製造它們需要提取“武器”、“無雙”和“謀士特性”。

    結論很明顯，鑄造帝具之時，有共計四十八名“武將”或者“謀士”主動放棄了自己的能力以鑄造它們，因爲他們即將離開此方世界，爲了更好地幫助帝國對抗四方蠻夷，選擇將自己的能力留下——搶奪是不可能的，即使是【呂布】，同時打四十八個人也會累死。

    所以說，【江左梅林】帶人離開的規律到底是什麼？該不會根本沒有規律，想到誰就拉誰吧？

    “我父親，咳，我是說佈德大將軍對這批文官非常重視，安保措施也是最高級別，所以不必勞煩斯比亞小姐四處巡視，不如……”席拉又撩了下自己的頭髮：“同在下找個好位置，一邊觀賞廣闊的海景一邊聊聊天？在下對西域風光可是傾心已久啊。”

    他到底在幹什麼？搭訕嗎？朝一頭庇佑國家的伴生麒麟？那得先當上皇帝吧？

    唔，等等，自己是“晉國”的伴生麒麟，“帝國”現在可以稱爲“晉”嗎？

    “你怕是忘了，席拉先生，”斯比亞看着他：“我的祖父也在船上，即使相信你和你手下的能力，我也必須親自確保這艘船的安全。”

    “唔，喬利老先生？”席拉抓抓腦袋：“持有帝具【阿修羅】，甚至是超級危險種都不是他的對手吧？”

    “需不需要是一回事，我做不做，則是另一回事，”斯比亞稍稍垂眸：“如果席拉先生覺得無趣，可自行去休息。”

    “哦，不不不，斯比亞小姐想要做什麼只管去做，在下作爲這艘船的安保負責人，自當同行。”席拉讓開道路，微微鞠躬比了“請”的姿勢。

    有點煩，但這艘船一共就這麼大，即使想躲也躲不掉。

    斯比亞微微點頭，繼續沿着遊船的護欄巡視。

    ————

    單單是船上的話……確實沒有危險。

    在船上巡視了兩圈，斯比亞重新回到二層甲板，有一搭沒一搭地迴應席拉的沒話找話，看着下方思索。

    夜襲的人混進來了兩個，一個上了通緝令，但喬裝了外形，另一個沒有上通緝令，裝成同樣乘坐這艘船的有錢人大小姐，似乎持有帝具，但身上沒有殺氣，看樣子不是要刺殺文官或者喬利，可以暫且放着不管。

    呼——呼——

    這時，遊船轉過一處高聳的望海崖，前往帝都必經的港口城市已經遙遙在望。

    如果“東夷”想要做什麼，就只有——

    啪沙啪沙啪沙……

    “【Mlgmrmlgr！Mglrgrgrlm！】”

    彷彿印證了斯比亞的猜想，那處望海崖的背面有大批半人高的黑影一躍而下，一邊叫嚷一邊以極高的速度朝船所在的位置游來。

    從外觀上來看，它們可以簡單地稱爲……長出近似人的手腳，直立行走的魚，手裏舉着各種簡陋武器，翻着巨大的魚泡眼，殺氣騰騰。

    “保持加速！”“拿起武器！”“準備戰鬥！”帝國士兵和船員們各自動作，紛紛呼喝。

    “呵，來了嗎……‘東夷’，”席拉又梳了下他的頭髮，神色變得正經：“這些醜陋的傢伙一直想要進犯帝國的海岸線而無法得逞，難得抓到能把帝國官員重創的機會，自然不會放過。”

    “名爲保護，實爲釣魚是嗎？”斯比亞看向席拉。

    “哈，還真是字面意義上的‘釣魚’呢，”席拉反手從背後抽出一柄銀光閃閃的寬刃劍：“斯比亞小姐且在此處掠陣，看在下如何將它們一網打盡。”

    其實，主戰場不是那裏，斯比亞擡頭看了看天空，然後嗯了一聲。

    嗤——唰！嗤——唰！

    席拉的帝具發動，令他瞬間消失，然後出現在一頭魚人的頭頂，揮劍斬斷其頭顱之後，再次消失，並出現在不遠處另外一頭魚人的上方。

    東夷魚人顯然智慧不太高，在遭遇突襲之後，前方的魚人仍然在衝鋒，但後方的魚人大部分都放緩踩水的腳步，用魚叉和簡易弩箭嘗試對席拉進行攻擊，這導致它們成了守在船邊，已經備好弓弩的帝國士兵和“狂野獵犬”的靶子。

    劍雨過後，魚人的血液將後方的海面染成了大片的慘綠，不過，因爲魚人的數量實在太多，弓箭儲備有限，而席拉的帝具顯然也不能一直開個不停，戰況仍然不太樂觀。

    奇怪，斯比亞看着近乎一邊倒的戰鬥，略感疑惑，按照以往的規律，“四方蠻夷”發動襲擊時，“黑色絲線”就會伺機而動，以對無力防禦的人進行“轉化”。

    大部分的被轉化者將會慘死，也有小部分的轉化者會變成與他或她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人，斯比亞作爲伴生麒麟，不會受那東西影響，同時也能庇護原本就屬於“漢”的子民，但對“四天啓”有關的“新一代帝國人”則無能爲力。

    這時可能需要請喬利用他的【阿修羅】將之斬掉才行。

    “斯比亞，”說曹操，曹操到，斯比亞正在疑惑，喬利走到了她身旁，看着海面上的戰鬥：“我剛剛做了一首詩，你要聽嗎？”

    “喬利爺爺竟然有這等雅興，”斯比亞轉頭看他：“但如果是描寫這些東夷魚人的，請容孫女拒絕。”

    又是那個從通過模糊不清的聲音中聽出有意義詞句的，不知是無雙還是謀士特性的能力？

    千里草何青青什麼的。

    “哦，當然不，”喬利眨眨眼：“我想應該同那位正在浴血奮戰的優秀青年有關。”

    優秀……青年？

    斯比亞緊緊抿脣，才沒有把“您老糊塗了吧”說出口，畢竟這裏不是西域，讓帝國士兵聽到“孫女”罵“爺爺”的話有點麻煩。

    “您……念念看？”她最終如此說道。

    “嗯，咳，”喬利清清嗓子，用較爲渾厚的聲音念道：

    “【曲高未必人不識，自有知音和清詞；】”

    “【紅纓獵獵劍流星，直指怒潮洗海清。】”

    “……如何？”

    “……”

    斯比亞一時沒想到要怎麼迴應。

    因爲【董卓】這個“能力”的準確率是近乎是百分之百的，預定的事情一定會發生，但刻意爲之的話，也可以通過人力進行改變。

    這兩句“詩”的意思是，席拉已經看出了自己的身份？並能理解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他是用劍沒錯，而自己確實用槍，但最後一句的話，莫非……

    斯比亞猛然擡頭看向東方的海面。

    轟！轟轟轟！

    這瞬間，整個天空被厚重的烏雲籠罩，還夾雜着電閃雷鳴。

    而就在同樣黑下來的海平線上，一個巨大的黑影緩緩升起。

    不，應該是站起。

    那是一個無比高大，幾乎要衝破雲層，背後長着蝙蝠翅膀的巨人，但它的腦袋卻是一隻巨大的章魚，完全站起身之後，緩緩向遊船的方向邁出了一步。

    隨着它的動作，原本就不太平靜的海面升起了無論是向左向右都看不到的遮天巨浪，不，應該說，海嘯。

    而最讓斯比亞震驚的，是那排巨浪之中，有無數“黑色絲線”在翻涌糾纏。

    因爲打魚的人比較少，東夷這邊造成的災害一直比較輕，以前還以爲是這邊的“邪神”比較弱，結果它是想畢其功於一役嗎？

    死亡死亡死亡——

    斯比亞原本還能從零星的“黑色絲線”上感知到它們造成的後果，但此刻，哪怕僅僅是注視那滔天的“黑浪”，她就感到頭痛欲裂。

    “原來……它是用在這裏的嗎？”斯比亞使勁晃晃腦袋，眼神變得凝重，手上一甩，原本的銀色短槍隨之變成了一柄通體青白，帶着如火焰燃燒般紅纓的亮銀槍。

    “哦，【豪龍膽】？不過……”喬利摸了摸下巴，似乎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哈哈！這就是敵方總大將嗎！受死吧——”

    這時，剛剛清理完魚人的席拉瞬間消失，並在下一秒“瞬間移動”到了“黑浪”之後，飛身直直地刺向那個章魚頭巨人的腦袋。

    啪！

    然後被巨人一巴掌扇飛，如流星般直直地砸向了遊船。

    “……劍流星？”斯比亞騰空而起將他接住，然後用譴責的目光看向喬利。

    “真是……讓你看到我難堪的一面了，【元姬】。”席拉有氣無力地說道。

    “……”斯比亞，或者說，【王元姬】，瞪着【司馬昭】不說話。

    這傢伙不是有記憶嗎？

    “我……”

    “【亢————嗆————】”

    他還準備說什麼的時候，卻被一聲響徹天際的鯨鳴所打斷。

    遊船上驚惶不已的人羣循聲望去時，發現海面上出現了一頭巨大無匹的白鯨。

    它一路衝破那些巨浪，直接將試圖反擊的章魚頭巨人撞翻，而後凌空躍起，狠狠地將它壓到了海底，同時，有無比耀眼的純白光柱轟然綻放，將周遭翻涌的巨浪和其中蘊含的“黑色絲線”盡數消弭。

    【豐收之海啊，伴隨着喜悅（Des Oceans d'Allegresse）】！

    －－－－－－題外話－－－－－－

    讓撞梗來的更猛烈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