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1、燃燒污染都市（十九）

    “哎呀，是來探望上條君的嗎？”

    “……是。”

    “抱歉啊，檢查的預定提前了，現在正好在康復室呢，你可以去鼓勵他一下哦。”

    “這樣啊，謝謝。”

    空蕩蕩的康復室中，身穿病號服的上條恭介正艱難地雙手扶着欄杆一步一挪，旁邊站着一名手持記錄板的護士正對他說着什麼。

    美樹沙耶加盯着裏面的情景，深呼吸了五次，攥緊拳頭三次，試圖推門兩次，最終還是搖搖頭轉身離開了。

    “她走了，”僞裝成護士的金晶說道：“欺騙人家小姑娘有意思嗎？”

    “哎，少女情懷總是詩啊，”空，或者說，“上條恭介”的行動瞬間恢復正常，走到一旁的長椅上坐下：“雖然巴麻美沒死，但那姑娘對‘我’的好感同她又沒有關係，在‘魔女之夜’出現之前，還是會一直來探望的吧。”

    “雖然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麼，但想必是有道理的。”金晶點頭。

    “啊，當然，只要上條恭介不說出什麼‘只有魔法和奇蹟’才能治好他的手，沙耶加就不會想要變成魔法少女許願治療，而上條恭介的手一直治不好，就會留在醫院復建，志築仁美也不可能跑到醫院來告白，那麼沙耶加就不會變成人魚魔女，佐倉杏子就不會和她同歸於盡，最後在打魔女之夜時，就會多出巴麻美和佐倉杏子兩大戰力，血賺，”上條恭介頓了頓，“嗯，這就叫，‘假如丘處機沒有路過牛家村’。”

    雖然聽不懂，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金晶眨着眼睛，一臉迷茫。

    “不，”隨着空間一陣扭曲，身着便裝的曉美焰出現在兩人面前：“如果巴麻美沒有死，佐倉杏子就不會來這座城市。”

    “你說的是‘曉美焰’救下‘巴麻美’的情況，而不是——”上條恭介偏頭看她：“‘零食魔女’被‘惡魔獵人’消滅的情況。”

    “原來‘衛宮士郎’是‘惡魔獵人’。”曉美焰神色平靜地吐槽。

    “啊？我沒有說嗎？我的名字是‘但丁’，而她是‘尼祿’，”上條恭介朝金晶一指：“你也可以叫她‘黑魔導女孩’。”

    好像有哪裏不對，但一時想不出來……金晶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原來如此，”曉美焰看了一眼金晶手上拿的面板：“你們摧毀了丘比想要收集的‘魔女之卵’，爲了對付你們這些未知的‘競爭對手’，它只能把同樣在意‘悲嘆之種’的佐倉杏子找來。”

    “沒錯，”上條恭介起身，看着曉美焰：“我在這裏吊着沙耶加，而你注意不要讓小圓被丘比忽悠許願，在此期間，我們負責幹掉‘箱之魔女’和‘影之魔女’，最後消滅‘魔女之夜’，怎麼樣，你穿越世界線這麼多次，有遇到過比這更好的條件嗎？”

    “確實沒有，”曉美焰的目光掃過上條恭介和金晶：“原本的渣男和路人竟然能獲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強大力量，或許我旅途的終點就是這裏。”

    “我保留對你如此稱呼的反擊權利，那麼，答案呢？”

    “成交。”

    ——

    “這個世界是怎麼回事？如果很難解釋的話就挑重點隨便說說？”金晶同空一起埋伏在一處廢舊倉庫外面時，沒忍住主動向他問道：“我覺得這個世界的‘魔法少女’似乎和一般意義上的不太一樣，而任務又只說了，有資質的女孩通過許願成爲魔法少女，並肩負同魔女戰鬥的使命。”

    由於見面之後很快就掉進了魔女的結界，戰鬥結束後又忙於逃走和遮掩痕跡，金晶一直沒來得及詢問關於世界設定的問題。

    “這個宇宙的能量因爲各種文明活動而不斷流失，最終將歸於熱寂，一羣沒有感情的外星人製造了‘孵化者’，也就是丘比，讓它們收集魔法少女陷入絕望變成魔女瞬間釋放的能量，用來補充能量，拯救世界。”空解釋道。

    “……”

    金晶呆了幾秒，大致理解了這番話的意思，然後略微提高了聲音說道：

    “【不要小瞧世界啊！】”

    “哦？”空略感意外地偏頭。

    “非要說的話，地球也是一個正因爲生物活動而不斷流失能量的世界，但生態循環保證了整個生態系統的穩定，已經平穩運行了五十億年，難道宇宙就沒有類似的功能嗎？”金晶憤憤說道。

    “或許有吧，但既然那些外星人製造了丘比，就證明這種‘能量回覆功能’已經出現了問題，不得不找新的能量源。”空挑了挑眉，然後答道。

    “所以這是欺軟怕硬嘍？”金晶毫不猶豫地接道：“它們不想辦法讓其他文明減少能量消耗，反而要來壓榨地球的未成年少女？沒有那個實力就不要想着拯救世界啊！弱雞外星人！”

    “這麼說你支持滅霸的做法嘍……”空看着義憤填膺的金晶，低聲念道。

    “啊？你說什麼？”金晶轉頭瞪他，彷彿他就是那些弱雞外星人的一員。

    “我是說，很可能製造了丘比的外星人就是最大的能量消耗者，而且它們根本沒法減少自己的能量消耗，只是恰巧發現領地內有人類這種情緒變化時會產生大量能量的生物，於是讓自己的科學家研究出了利用方法，並用拯救宇宙的說法來欺騙魔法少女們，但實際上，以此產生的能量都被它們自己拿去用了，根本沒有用來拯救宇宙。”空飛快改口。

    “當成消耗品了是嗎？這樣的話，只能想辦法消滅那些外星人了。”金晶沉着臉，打開自己的物品欄開始研究裝備和道具。

    “需要我提醒你一句嗎？我們在一個輪迴世界裏，而停留時間到‘魔女之夜’降臨爲止，就算你現在抓到丘比問出它的母星在哪裏，也根本改變不了什麼。”空攤攤手。

    “……”金晶默默關閉物品欄，板着臉繼續潛伏。

    “雖然你已經想的很多了，但還是不夠深入，”空拍拍她的肩膀，然後說道：“這種一條街、一個村，一座城市就能影響世界的設定，基本是11區作者的通病，因爲他們的‘世界’就那麼大一點，所以，除非能從【世界根源】開始改變，其他的行動基本都是無用功。”

    “那，曉美焰是什麼情況？”金晶沉默片刻，再次開口問道。

    “她的話，一開始和現在的小圓很像，還沒有成爲魔法少女，卻跟在魔法少女前輩身邊，只不過她的前輩是那條世界線的鹿目圓，魔法少女鹿目圓死於同‘魔女之夜’的戰鬥後，她許願穿梭時間拯救她，目前爲止還沒有成功，不是救不到小圓就是打不過魔女之夜。”空略帶感慨地說道。

    “那……”

    “但我們輪迴者不同，不管多麼強大的敵人，只要亮出血條，就等於已經死了。”

    “……確實。”

    ——

    “噓，來了。”

    金晶原本還打算問問空對曉美焰說的那些名字是什麼意思，卻聽到廢舊倉庫外面傳來陣陣低語。

    “工廠的決策搞錯了……會虧一大筆錢吧……”

    “在辦公室的時候動漫鈴聲響起了……前輩們一定會小看我的吧……”

    “喝多了竟然直接向她表白了……這下連朋友都沒得做了吧……”

    從遠處路燈照不到的陰影中，一個個步履踉蹌的人影逐漸走出，身着西裝的禿頭中年人，面帶青澀的年輕女子，甚至還有看起來像是高中生的少年，他們全都眼神空洞，神情糾結。

    而且，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們的脖子上有一個四四方方的藍綠色標記——魔女之吻。

    “那就是……被‘箱之魔女’引誘的人嗎？”金晶低聲說道。

    “雖然名字是‘箱之魔女’，但實際上可以稱爲‘電視魔女’，平時總是藏在類似電視的箱子裏，”空迴應道：“她本身非常弱小，但掌握的規則非常強大，如果不能迅速找到她的本體擊破，陷入規則之後幾乎沒有人能倖存。”

    “什麼規則？”金晶又聽了聽那些彷彿行屍走肉的人的低語：“做錯事的悔恨？”

    “準確來說，是‘後悔’，”空遠遠指點着向廢棄倉庫中走的人：“這個魔女會用電視向進入她結界的人播放他們過往人生中的‘錯誤’，受害者每感到一次‘後悔’，就會多出一隻使魔拉扯他的頭和四肢，在‘錯誤’完全播放完畢或者後悔超過五次時，受害者就會視使魔的數量而四分五裂。”

    “普通人想要倖存，生平後悔的事不能超過一件？”金晶做了下加減法。

    “理論上是這樣，但能做到這點的，就不可能是普通人，也不會意志薄弱到被引誘到這裏來。”空攤攤手：“他們全部進去之後，我們也進去吧。”

    “好……等等？那好像是仁美同學？”金晶轉頭看向隊伍最後。

    沙耶加和小圓的同學，留着綠色波浪長髮的志築仁美也和前面那些人一樣搖搖晃晃地跟在後面。

    “呵……喜歡上上條同學之後……才發現沙耶加也喜歡他……而且喜歡的時間比我更長……但那又能怎麼辦呢？喜歡就是喜歡啊……”她一邊走一邊喃喃自語。

    “……”金晶默默盯着空。

    “就算上條恭介是渣男，和我‘空’有什麼關係？”空聳聳肩。

    ——

    咯咯咯——吱吱吱——滋滋滋——

    和“零食魔女”結界中各種藥片和食物不同，“箱之魔女”結界內要更加奇怪，裏面完全沒有可以踩的實體，人們都彷彿失重般飄在空中，四面八方都是各種閃爍的電視畫面，還有有大量意義不明的雜音在吵吵嚷嚷。

    同時，每個人周圍都環繞着由電影膠片組成的圍牆，圍牆上面則是一個個馱着電視機的旋轉木馬，而那些電視中，正各自播放着令被環繞者後悔的事情。

    聽空講解過規則之後，金晶其實並不是很擔心這個，畢竟她又不是見瀧原中學二年級的女生白晶晶，這個小姑娘無論做過什麼她都不會因此感到後——

    這時一匹木馬飄過金晶眼前，它駝着的電視上，白晶晶正在擺出一個古怪的姿勢：

    “【巴啦啦能量——沙羅沙羅——小魔仙——全身變——】”

    啊啊啊！救命啊！

    明明是趁空不在的時候自己偷偷玩的，爲什麼箱之魔女會知道啊！

    咔嚓！

    原本環繞金晶的“電影膠片旋轉木馬”被砸開一個大口子，莫名換了身黑衣的空雙持着一黑一白兩把單手劍走了進來。

    “這個世界的魔女無法檢測其他輪迴世界以及現實世界的過往，所以……”

    他看了看正緊緊抱住金晶的腦袋，像是沒有上色的木偶一樣的奇怪使魔：

    “……當我沒說。”

    “可惡！”金晶揮舞手上的射影機：“箱之魔女的本體呢？我要拍死她！”

    按照空講解的“魔法少女”、“魔女”、“靈魂寶石”、“悲嘆之種”的本質，她們雖然外表迥異，但實際上全都是“殭屍”和“厲鬼”，魔女通過結界殺害普通人也和咒怨那些厲鬼沒什麼不同。

    所以，魔女會被自己專門封印靈體的射影機完克，之前用零式膠捲甚至能把零食魔女一擊必殺。

    “別急，我現在是結界內唯一一個沒有產生‘後悔’情緒的人了，它應該會很快——”

    嘭！

    這瞬間，周圍的“旋轉木馬”全部爆裂並飛了出去，同時，一個超級巨大的電視屏幕出現在金晶和空的面前。

    和其他木馬馱着的電視不同，這個電視的上方，多出了一個長髮遮臉，扎着紅色頭花，梳一對長長雙馬尾的臉。

    滋滋——

    電視屏幕上泛起一陣雪花，然後顯露出了一個全景畫面：

    年紀明顯比現在小的上條恭介正在舞臺上演出，而臺下，小小的美樹沙耶加正用星星眼看着他，臉蛋紅撲撲的。

    與此同時，屏幕上有扭曲的字幕浮現：

    “【你有沒有後悔，遇到了錯誤的人？】”

    “……”

    金晶驚了。

    這是什麼渣男問題？因爲不喜歡的人在糾纏，所以詢問是否後悔當初導致那人暗生情愫的行爲？

    呼……

    更令金晶震驚的，是空的身邊開始浮現出和自己腦袋上那種玩偶使魔一模一樣的玩意，而數量足有幾十上百隻。

    說好的上限五隻呢？

    不對，你怎麼真的就開始後悔了？

    “呼……”空嘆了口氣：“你沒有被射影機拍攝的資格了。”

    滋滋滋——

    在箱之魔女迴應之前，空已經帶着幻影平移到了那臺巨大電視前方，擡手按住了屏幕。

    “【我看了電視（お別れです）！】”

    下個瞬間，狂暴的颶風以箱之魔女爲中心驟然颳起，將巨大電視本身、周圍的使魔羣，乃至整個魔女結界都徹底撕成了碎片。

    看來以後不能和他討論情感問題……金晶抱着昏迷的仁美默默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