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2、米國隊長（二）

    ——AD.2158.12.24——

    南極，迦勒底科考站。

    【Tekelili！Tekelili！】

    光影斑駁的休眠倉室，弧形牆壁上蒙着霜的圓柱形休眠框體，位於室內正中散發着幽幽藍光的能源柱，以及攀附在柱子上，有着無數只眼睛的巨型爛泥團。

    這超出常識的一切讓傑克的頭腦幾乎一片空白，身體完全失去了控制，只能愣愣地盯着那團爛泥身上的眼睛，而從威廉一動不動的情況來看，他的狀況也好不到哪裏去。

    不過，傑克身爲星聯現役士兵，已經明確得知宇宙中存在形形色色的外星人，所以震撼之餘，下意識地將那團“爛泥”判定爲某種偷偷潛入地球，試圖進行某種陰謀的外星人。

    這種把對方歸納爲已知概念的認知，讓他被凍結的思維稍稍恢復了轉動。

    科考站的人大概已經死了……

    大地守護者隱瞞不報……

    伊娃還在後面……

    伊娃還在後面！

    傑克幾乎瞬間恢復了行動能力，毫不猶豫地從腰間拔出槍械對着那團“爛泥”開火。

    噠噠噠——！

    那團“巨型爛泥”原本只是單純地攀附在上個世代的能源柱上，不斷發出奇異的叫聲，而那些眼睛有的盯着威廉，有的盯着傑克，更多的眼睛在漫無目標地四處亂看，暫時沒有發動攻擊的意圖，看上去就像某種盤踞在自己巢裏的野生動物。

    但被傑克開槍命中之後，它所有的眼睛瞬間同時轉向傑克，口中的叫聲更是變得充滿了憤怒和殺意。

    【TEKELI——LI！】

    “呃……”傑克再次體會到了身體和思維全部被“凍結”的滋味。

    很顯然，這個“外星人”擁有“精神干涉”類異能，而發動條件就是拿眼睛瞪，用來瞪人的眼睛越多，受到的影響越大。

    但是……如果推論正確的話，已經沒有被“瞪視”的威廉應該……

    “見鬼！那是什麼東西！百目怪嗎！”

    “傑克！”

    威廉和伊娃的驚呼一前一後同時傳來。

    不好，看來伊娃並沒有躲過“百目怪”的注視，現在只能期望——

    “閃光彈！”

    “洞裏冒火（Fireinthehole）！”

    隨着兩聲呼喝，一個白色的圓柱體和一個綠色的球體朝“百目怪”飛了過去。

    你們兩個不知道我動不了嗎！

    ……好像真不知道。

    不過，拋開自己距離爆炸半徑太近而躲不開這一點的話，他們兩個的應對其實沒有問題，在“第一次接觸戰爭”之後，星聯已經針對“可能同外星人發生衝突”這一點進行了預演，比起那些宏觀上的東西，傑克對一些細節記得比較輕。

    比如說，遇到眼多或者沒有眼皮的外星人，無論如何先丟個B2高閃試試。

    見鬼，爲什麼一瞬間能想這麼多事？果然我下一秒就要被炸死了吧？

    錚嗡——

    轟！

    傑克眼前一片雪白，耳中全是蜂鳴。

    ————

    或許過了幾小時，又或許只是幾分鐘，傑克的失能狀態終於有所好轉，眼前開始出現色塊，耳邊的蜂鳴也逐漸變成了似乎有邏輯的低語：

    “差……安……追……”

    “傑……你……還……”

    “唔……”傑克大致判斷出自己似乎正坐倒在一處牆角，但嘗試移動肢體時，手腳仍然不太聽使喚。

    “哦，他好像醒了，看來質量效應護盾的質量還算過硬。”他聽到威廉在身前不遠處說道。

    “你是不是傻？就算被‘定身’了，難道眼皮都閉不上嗎？”伊娃怒氣衝衝地說道。

    好像還真不行，當時是一種奇怪的，腦中的預想的動作完全無法得到執行的狀態。

    傑克嘗試着眨眼，這次成功了，而隨着眨眼的動作，面前兩人的“分辨率”也清晰了不少，伊娃正跪坐在自己面前用萬用工具進行治療，而威廉在更遠處持槍警戒。

    “看起來他已經恢復過來了，”威廉似乎點了點頭：“那個怪物好像無法離開休眠倉的能源柱，我們先分頭搜查一下這處考察站，看看有沒有更多的線索，實在不行的話，只能返回請求支援了。”

    “我覺得不能放任它在那裏吸收能源，我們原計劃要尋找的科考人員還在它的威脅之下，”伊娃擡手搖了搖傑克：“你一個人留在這裏行不行？”

    “沒問題……”傑克艱難地說着，擡手去摸槍：“區區震撼彈而已……”

    “嗯……”伊娃的眼神遊移了一下：“你其實沒有被手雷傷到，只是因爲之前在雪原飛太久，眼睛有點雪盲，又被閃光彈閃了一下，效果拔羣……”

    “什麼？”

    “我是說，傷上加傷，”伊娃收好萬用工具站起身：“接下來我會和威廉從兩端探索這處科考站，你暫時在這裏休息一下。”

    “這裏離休眠倉室有一段距離，如果有什麼異常，你可以自行決定打還是跑。”威廉在稍遠處補充道。

    “哦……”傑克視力逐漸恢復，嘗試觀察了一下環境。

    這裏似乎距離迦勒底的大門不遠，能看到雪片被卷進來，而另一側則是之前幾人狼狽逃離的，通向休眠倉室的走廊，確實是個進可攻退可守……呃，可逃的位置。

    “那麼，我會爲你們守住退路，”傑克從背後摘下步槍，站起身：“雖然我們只有這幾個人，不必在乎這個，但我必須以行動隊長的身份命令你們，如果有第二個類似的怪物，你們必須立刻撤離，懂嗎？”

    “懂了，長官~”伊娃眨眨眼。

    “放心，那種刀槍不入的玩意我可不想面對第二次。”威廉也表示同意。

    呼……

    看着兩人從不同的弧形走廊離開，傑克抱着槍重新在牆角坐下。

    現在，有一個比較可怕的假設：如果那個怪物是被“大地守護者”控制的，那麼這次的任務就不是簡單的救援科考隊員了。

    想想看，如果在發生某些重大事件的時刻，星聯把大部分兵力都調走了，結果地球上出現成千上萬頭“百目怪”……

    希望自己是杞人憂天吧。

    ————

    經過近半個小時，傑克的體力已經恢復的七七八八了，而威廉和伊娃仍然沒有回來。

    而就在他考慮要不要去找他們的時候，卻聽到了從“外面”接近的腳步聲。

    踏，踏，踏。

    “芙~芙~”

    “嗯？我忘記關門了？”

    從正門方向，依稀傳來了輕柔的少女聲音和疑似兔子的叫聲。

    科考員？不，怎麼可能？誰敢同那種恐怖生物做鄰居？

    傑克左右看看，就近找到個角落藏了起來。

    “芙嗚~”

    “你說有人闖進去了？怎麼可能？這裏可是南極。”

    少女似乎一邊同她的寵物對話一邊走進了迦勒底大門。

    “芙芙芙芙！”

    “救援隊？不可能吧，那只是文字設定，在《我們出發吧》裏面，小美根本沒有等到救援隊。”

    “芙嗚芙？”

    “我怎麼可能不是小美？你能找到另外一個在南極科考站被冰封的人嗎？”

    雖然每個字都聽得懂，但傑克完全不懂她在說什麼。

    而且，比起在南極養寵物，和寵物進行有條理的對話才是最可怕的。

    傑克回想了一下之前面對“百目怪”的時候，那種讓人幾乎剋制不住要瘋狂的的目光……

    這位女性研究員不會是瘋了吧？

    她們好像越來越近了，是轉移？還是蹲在角落裝盆栽？

    “芙芙——芙芙芙！”

    “哎？等等——”

    咚！

    沒等傑克考慮清楚，那個聲音奇怪的寵物忽然狂吠着迅速接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咬住他的褲腳把他從牆角拽了出來，猝不及防之下，傑克直接仰面摔倒在地。

    “呃……”

    傑克摸着腦袋撐起身體時，正好看到了那名正雙手扶着膝蓋低頭看他的“女研究員”和她的“寵物”。

    面前的少女留着短短的淡紫色碎髮，有一雙彷彿紫水晶般的眼睛，精巧但略有些嬰兒肥的臉上還戴着一副紅框眼鏡，身穿黑色修身連衣裙和同款絨線襪，領口打着紅領帶，外披一件有些短的白大褂，腳上則是一雙棕色的短皮靴，整體看上去甚至還沒有成年。

    不像研究員，更不像瘋子，但正常的小姑娘會出現在南極嗎？

    在傑克打算發問之前，少女先開口了：“神仙？”

    這是什麼問題？傑克下意識地搖頭。

    “妖怪？”少女又問道。

    更離譜了，傑克繼續搖頭。

    “謝謝。”少女對答案沒什麼表示，提起還在咬他褲腳的，長得像兔子的小寵物轉身離開。

    “芙芙芙芙！”小寵物不停地蹬腿。

    “我知道臺詞不對啊，但他也沒聽懂不是？”少女把小動物抱進懷裏：“我總不能看到一個坐倒在我面前的人就去問他她是不是我的御主吧？世界名畫什麼的又不是真理。”

    她大概的確是瘋了，傑克拍拍身上的灰站起來。

    無論如何有倖存者總是好事……等等，她是不是正朝休眠倉室走？

    “等一下！那邊有危險！”看到少女研究員一拐彎進了那條走廊，傑克匆忙端着槍追了過去。

    ————

    【Tekelili！Tekelili！】

    糟糕，晚了一步。

    傑克追進走廊通道時，正好看到那名研究員少女帶着寵物走進了休眠艙室。

    而後，不到五秒鐘，那頭爛泥一樣，滿身眼睛的巨型“百目怪”就從艙室中衝了出來，稍作遲疑後，整頭怪宛如山洪或者泥石流一般向傑克所在的方向瘋狂涌來。

    見鬼！

    傑克試着朝它打了一梭子，但除了引來更多“目光”的注視外毫無用處，於是果斷地轉身就跑。

    很顯然，那個怪物之前是在吸收能源柱的能源，休眠倉裏的科考員大概早就被它吸成了木乃伊，或許這些常年定居在南極的工作人員有什麼特殊之處，即使那名少女由於發瘋而跑掉，怪物也很耐心地守株待兔等她回來。

    自己之前如果能阻止她，這個怪物一定會在休眠倉室裏等很久，那樣的話或許還有希望調集增援。

    但現在，傑克只能儘量逃走以及製造戰鬥噪音，以及期盼威廉和伊娃能察覺不對提早離開——雖然希望很渺茫。

    【Tekelili！Tekelili！】

    那頭怪物攀附在能源柱上的時候，看起來還算龐大有形，然而一旦運動起來，外形更像是一大團粘稠的，攜裹着大量數目石塊的瀝青。

    它一路席捲而過的時候，通道中那些零散的傢俱全都和擺設全都被瞬間吞沒，連個氣泡都沒出，傑克毫不懷疑自己如果被抓到也是同樣的下場，萬用工具自帶的

    如果把它引到科考站外面，或許還有機會讓威廉和伊娃登上直升機逃離，但那樣的話南極的企鵝和海豹就慘了，運氣足夠好的話，星聯方面的快速反應部隊能在它擴散之前將它消滅掉。

    但那樣的話，無論如何，自己都死定了。

    總之，這就是我傑克·哈珀最後的戰役——

    “雖然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但內容肯定不知道歪到哪裏去了。”

    傑克正打定主意準備進行一邊吸引仇恨一邊瘋狂逃竄的行爲時，之前那名研究員少女的聲音在前方的轉角響起。

    她沒被“百目怪”吞掉？

    傑克衝出小巷時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差點腳下一絆摔個跟頭。

    只見那名少女不知何時已經換上了一身漆黑的貼身盔甲，手上提着一面比她本人還要高的巨盾，至於那只小動物，則正趾高氣昂地坐在她的肩膀上。

    沒等傑克做出其他反應，少女已經越過他朝那團“爛泥”衝了過去。

    【Tekelili！】

    傑克非常確定，自己從那種古怪的叫聲裏聽出了驚恐。

    砰！噗沙沙沙——

    下一秒，少女的巨盾狠狠命中的“爛泥”大約是中心的位置，隨着沉悶的撞擊上，整團爛泥都癱軟了下去，幾乎所有的眼睛也同步閉上了。

    “呃……你……”對於這種難以理解狀況，傑克再怎麼想也只能往“異能”上靠，但大地守護者難道在二十年前就掌握了異能？

    “這傢伙不老老實實給休眠倉提供能源，竟然偷偷攢下來一部分打算用來逃跑，”少女看了他一眼：“別擔心，這種情況是我的失誤，不會讓你寫報告的，因爲它【根本沒有發生】。”

    “什——”

    沒等傑克繼續追問，從少女盾牌上溢出的白光已經吞沒了一切.

    ——AD.2158.12.24——

    地球，70°11'15.77“S，77°32'19.06“E

    “或許，那些‘唯地黨’是正確的……”傑克望着機艙外的一片雪白，心有所感，莫名巧妙地冒出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