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2、虛空之遺（四）

    ——TR80.1.1——

    克哈四，總督廣場。

    克哈的太陽已經落山，而一棟棟高聳的，宛如刀鋒般的建築上和通勤道路的兩旁，各種各樣的燈火正在逐一點亮，伴隨着它們出現的，還有夜空中不斷綻放的虛擬煙火。

    由於泰倫聯邦僅僅成立了80年，而且各個星區的生活環境迥異，大都沒來得及形成屬於自己的習俗，所以新年仍然定在泰拉歷每年一月的第一天，而慶祝方式也同文獻記載中的地球大體一致。

    而此時，數萬名克哈居民正自發地朝廣場聚集，準備聽安格斯·蒙斯克總督發表新年演講，龐大的人數令維持秩序的警員和安保人員忙得不可開交。

    “克哈星門無異常。”

    “克哈四加速裝置無異常。”

    “各地空港無異常。”

    “國王大道附近有人滋事已暫時收押。”

    身穿筆挺禮服的阿克圖爾斯按着耳麥不斷確認着來自不同地點的彙報，直到安格斯不耐煩地咳嗽了兩聲，才猶猶豫豫地揮手示意保鏢們放行。

    安格斯今天外披帶着金穗肩飾的黑色大氅，身穿黑底黃邊銀鈕釦的英挺總督服，胸前掛着緞帶和一排排的勳章，頭髮和鬍子都打理得十分順滑，令這位總督看上去頗有威嚴。

    “小題大做，”他同兒子擦肩而過時哼了一聲：“難道聯邦還能未卜先知地派人刺殺我不成？”

    “我倒是相信您安排的保密手段無懈可擊，但堡壘總是從內部攻破的，您難道能保證所有的參與人員都忠誠可靠嗎？”阿克圖爾斯小聲反駁了一句，然後在父親瞪回來之前飛快地溜走。

    “哥哥，你的那支僱傭兵隊伍叫什麼名字？”阿克圖爾斯原本打算前往總督府房頂繼續監控，但在走廊上被艾米爾截住了。

    由於需要參加典禮並在戶外活動，今天艾米爾並沒有穿那套相對居家的輕盈服飾，她此時穿着深藍色的毛線衣和百褶裙，黑色長絨襪和棕色小皮靴，外披一件大大的深紫披風，脖子圍着紅色格子圍巾，秀氣的鼻樑上還架着副紅框眼鏡，看上去就像一個乖巧的文學少女。

    “呃，艾米爾，你看上去真漂亮，但我現在還有事。”阿克圖爾斯試圖轉移話題並溜走。

    “我看到他們乘坐的飛船上有標識‘W·P’，但一直沒想通是哪兩個單詞，”艾米爾一把抓住他禮服的衣襬，“難道是‘請留步（WaitPlease）’。”

    爲什麼聽起來像說客軍團？

    “是‘戰爭豪豬（WarPig）’。”阿克圖爾斯無奈回答，僱傭兵執行任務的星域有那麼一種特別巨大且危險的野豬，起這個名字是爲了彰顯自己的勇武，但回到克哈之後，這個詞只能讓人想到那種白白胖胖的家畜，所以才不想外傳。

    “哦……”艾米爾小小地表示了一下震驚，然後鬆開手：“那你去吧。”

    她的語氣聽起來就像在說“你去找豬玩吧”，阿克圖爾斯一邊苦笑一邊快步跑向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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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尊敬的泰倫公民們，不知不覺，已經是我們在新世界開拓的第八十個年頭了，在這裏，我要祝在各行各業中爲泰倫聯邦，爲克哈做出了卓越貢獻的各位，新年快樂~】”

    在阿克圖爾斯來到總督府頂樓時，安格斯已經在廣場前開始了他的演講，而演講的一開始，當然是毫無新意的回顧過去與展望未來。

    按照阿克圖爾斯看過的演講稿，克哈脫離泰倫聯邦的提案會在講演接近尾聲時宣佈，由於該提案之前已經在克哈議會提交並通過，接下來要進行的就是全民公投，所以，在父親將這個消息宣佈之前，或者已經宣佈，但尚未結束演講的時刻，就是泰倫聯邦對他進行刺殺的最好時機，再次一點，在公投截止之前將父親控制或殺死也是可以大致挽回的，而一旦公投結束且順利脫離，那麼聯邦就必須動用武力來征服克哈，父親本身反而變得不那麼重要。

    所以，要麼聯邦還未察覺，要麼，他們派遣的刺客已經在附近潛伏，阿克圖爾斯舉起高倍望遠鏡觀察四周高樓的樓頂，以及任何適宜狙擊的位置。

    “【人類，克隆人，我們之間並無區別。】”

    “【但我們之間卻因爲歷史和出身而彼此爭鬥，在不斷升級的爭鬥中，整個星區都變得四分五裂。】”

    開始了，刺客隨時可能會動手……如果有的話。

    阿克圖爾斯一邊繼續觀察一邊聽取來自各地僱傭兵崗哨的彙報。

    無異常，無異常，全都是無異常，如果不是真的無異常，就是他們已經做好的萬全的準備。

    “【現在，我們應該拋棄那些毫無意義的仇恨與爭鬥，並緊密團結在一起，在各位身上，我看到了未來，因爲共同的希望、善良和夢想。】”

    此時，由於安格斯總督已經明確表示支持克隆人獲得應有的權利，廣場上開始出現一陣陣的歡呼。

    就像父親說過的那樣，比起其他星系和星域人類和克隆人劍拔弩張的氣氛，克哈這邊更多的是相互扶持，相互支援，他只要提出克哈脫離剛剛鬧出殺害和壓榨自己的克隆人的原體無罪的泰倫聯邦，基本是不可能會有人反對的。

    “【從今天開始，克哈星系的人類和克隆人將不再彼此爭鬥，任何勢力也無法撼動我們的希望。】”

    等等，那是什麼？

    正在隨意四望的阿克圖爾斯猛然將望遠鏡退回剛剛經過的地點。

    望遠鏡中映照出了一處位於高樓樓頂的狹窄天台，那個之前還空無一物的地方此時竟然多出一個纖細高挑，半蹲着的女性身影。

    她穿着一款不知材料爲何的緊身銀白護甲，整個人就彷彿剛剛從虛空中被畫出來一樣一筆筆地出現在了那裏，雖然距離太遠看不清楚那女子的容貌，但可以確認她有一頭鮮豔的橘紅長髮。

    見鬼，擁有這麼明顯的外形卻不隱藏了，就意味着……

    “【我，安格斯·蒙斯克，以星球總督的身份在此宣佈，克哈星系將脫離泰倫聯邦。】”

    與此同時，令那女刺客憑空浮現的最後一“筆”也已經畫完，最後出現的，是同她護甲顏色一致，纖細狹長的步槍，不出所料地，它瞄準的方向正是廣場演講臺。

    “AX07區域發現異常！”耳機裏傳來安保晚了一步的示警。

    轟啪！便在這時，一個新的禮花在總督府上空綻放開來。

    同時出現的，還有那杆槍槍口乍現的火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