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歸一

    “原來是慈航靜齋的雲仙子大駕光臨，少卿有失遠迎，還請仙子恕罪！”

    “這話該夢瑤說才是，少君日理萬機，夢瑤不請自來，還望少君見諒！”

    學宮內，兩人當面，巧笑嫣然，雖然看來一團和氣，但又隱隱有幾分針鋒相對的意味。

    蘇少卿注視着雲夢瑤，雲夢瑤也注視着蘇少卿，相對的眼神，各異的心思。

    慈航靜齋——雲夢瑤！

    無論此宗，還是此人，蘇少卿都很不喜歡。

    因爲她們的來意實在不純。

    當年，祖皇與那位慈航仙子的往事，對各大勢力而言根本不是什麼祕密。

    民間久有傳謠，大周天武當年，雖爲帝皇，人間至尊，但卻始終孑然一身，後宮清冷無人，以至未有血脈流傳，最終埋下禍根，間接導致了大周覆亡。

    雖說這謠傳全是無知者的臆想，大周覆亡跟天武血脈是否流傳沒有多大關係，就算真有天武血脈流傳，也無法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改變當年大周的命運。

    但……祖皇與那位慈航仙子的過往糾纏確實是真，爲其一人而令後宮清冷也是不假。

    雖然如今的慈航靜齋跟當年的慈航靜齋，幾乎沒有關係，但打着這樣的名頭，又派一位這樣的傳人過來，什麼心思，什麼想法，不用多說。

    “想要借當年之事，讓祖皇念及舊情？”

    “哼！”

    “當年的慈航靜齋與現在的慈航靜齋有何關係？”

    “不知羞恥！”

    雖然心中不喜，甚至厭惡抗拒，但蘇少卿面上並不見表露，仍是落落大方的說道：“仙子請坐！”

    雲夢瑤微微一笑：“少君請！”

    雖然對方面上功夫做得極好，但那一分抗拒，那一分厭惡，她依舊感受得出來。

    這是女子的直覺！

    對此，雲夢瑤並未介懷於心。

    畢竟，她做的就是這樣的事情，遭人厭惡也是理所當然。

    但理所當然歸理所當然，不代表她就要接受對方的排擠與打壓。

    譬如……

    “仙子來得真是不巧，昨日逍遙峯傳人方纔離開，聽聞仙子與那位寧公子乃是至交，曾經把臂同遊，閱覽三山五嶽秀麗風光，直叫天下豔羨，如今卻錯之交臂，實在可惜，早知道便讓他多留一日了！”

    蘇少卿淺笑盈盈，不緊不慢的拋出一顆驚雷。

    對此，雲夢瑤面不改色，風輕雲淡的說道：“夢瑤與寧兄確爲好友，但也只是好友而已，其他流言蜚語，均爲無知之人的臆想謠傳，以少君之智慧，想來定可分明！”

    “是嗎？”

    蘇少卿做出訝異神情，隨後歉意說道：“那是少卿唐突了，還請仙子不要見怪！”

    “少君哪裏話！”

    雲夢瑤微笑依舊，一派淡雅從容。

    蘇少卿看在眼中，卻是暗暗咬牙。

    這個女人，當真打定了注意，無論如何都要死纏上來。

    果然，樹不要皮，必死無疑，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她方纔拋出逍遙峯與寧星河，本意是要敲打於此人，讓其知曉如今有意納降的不止她慈航靜齋一家，不要挾此自重，更別想坐地起價。

    不料這個女人，根本不理此處關竅，只是三言兩語，撇清了與那寧星河的關係。

    這說明什麼？

    說明她鐵了心的要“以身飼魔”，玩弄慈航靜齋的那套把戲啊！

    這慈航靜齋，到底是尼姑庵，還是狐狸窩，怎盡出這樣的狐媚子？

    ……

    蘇少卿暗自咬牙，雲夢瑤卻是處變不驚。

    此人，雖然貴爲學宮少君，位高權重，但骨子裏卻還是個小女兒家，行事竟然這般稚嫩，真以爲拋出逍遙峯與寧星河來，便能敲打於她，佔據主動？

    未免太小看她了！

    如此手段，也當得學宮少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還是關心則亂，失了方寸，才有這般表現？

    算了，無關緊要，此人不管怎麼說都是學宮少君，天武主脈，那位最爲親近之人，小小反擊，淺嘗輒止即可，不能太過針對，否則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她這次來可不是來爭風吃醋的。

    雲夢瑤平緩了心態，再向蘇少卿問道：“不知武皇何在，夢瑤可否求見？”

    聽此，蘇少卿也收斂了雜亂的心思，沉聲說道：“仙子到來之事，我已讓人通傳，但祖皇日理萬機，恐怕一時難以抽身，仙子若有要事，不妨先與在下言說。”

    “這樣嗎？”

    雲夢瑤峨眉一蹙，心中遲疑。

    遲疑，倒不是疑蘇少卿這話真假。

    雖然這位少君，有些小女兒態，但這等大事，想來她還不會挾帶私情，也不敢挾帶私情。

    畢竟萬道學宮並非她一家之地，哪怕貴爲少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不能肆意妄爲。

    也是因此，方纔對其敲打，她才會做這般回擊，不止是爲自己一人的意氣，更是爲今後慈航靜齋在萬道學宮的地位處境。

    不錯，慈航靜齋，已在謀劃未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理念衝突，利益爭端導致的派系與立場。

    萬道學宮，也不例外！

    據她所知，如今萬道學宮之內，可分三大派系。

    一派是“天武派”，以天武遺脈爲主，是昔日大周的殘餘，雖然不知是真是假，但打着這樣的名頭，便有一分香火情誼在，更是天武復甦的關鍵，所以在萬道學宮中擁有極大的話語權，蘇少卿這位少君便是其標杆，雖然聽說她與其他天武遺脈，相處得並不是很愉快。

    一派是“師徒派”，以學宮弟子爲主，是天武復生之後，兩經法傳的結果，代表人物爲莫不凡等，以道主親傳，學宮子弟自居，雖然論親近略遜於天武派，但人數衆多，潛力巨大，擔任各處要職，在學宮中也有極大的影響力。

    還有一派是“降臣派”，也可以叫世家派，主要爲兩邊下注的各家分支，還有如迷神宗，天星宗等投效之人，雖然論親近，不如天武派，論忠誠，也遜於師徒派，但因爲前身乃是世家宗門，素質相對優越，又有傳承底蘊，憑此發展，奮力拼打，在學宮中也有一席之位。

    這就是如今萬道學宮的三大主要派系！

    慈航靜齋若要納入學宮體系，那定要在這三大派系中做一選擇。

    嗯……實際上並沒有選擇，天武派不可能接納她們，師徒派大概也會排斥，降臣派是唯一的歸宿。

    目前降臣派的領軍者是迷神宗，昔日與慈航靜齋勉強也算得上對手，頗有恩怨。

    如今，慈航靜齋雖沒有取代迷神宗地位的想法，但也不想被迷神宗壓在頭上，所以才會派她前來。

    當然了，這些派系，更多的是劃分的概念，實際並沒有多大意義。

    畢竟頭頂上有一座大山壓着，結黨營私，黨同伐異這種事情根本沒人敢做，敢做的都脫離了“人”的身份，派系之爭被限制在了一個無關痛癢的範疇，甚至反成了一衆提高內部競爭的手段。

    即便如此，爲了慈航靜齋的未來發展，雲夢瑤還是想要經營一下。

    所以……

    雲夢瑤望向蘇少卿：“夢瑤此來，所爲何事，少君想必已經知曉。”

    “自然知曉！”

    蘇少卿點了點頭，淡聲說道：“但此時形勢，學宮法度，仙子想必也已明了。”

    話語從容，風輕雲淡，已不見此前的小女兒姿態，展現出了學宮少君應有的風采與手段。

    “……”

    雲夢瑤一陣沉默，隨即說道：“自然明了！”

    “明了便好。”

    蘇少卿望着雲夢瑤：“那魔域邪修喪心病狂，爲保自身，竟將一域之人血祭大半，此類之人縱是投誠納降，也要明正典刑，以慰人心！”

    “武域各大聖地，乃是昔日武林正道，雖然行事也有不當，但相比魔門尚有底線，因此祖皇願網開一面，只要爾等願降，守我學宮法度，那除去罪大惡極者，其餘人等，皆可赦免，爲我學宮治下之民！”

    “當然，戰神圖錄，還有宗門庫藏，必須全數上繳，學宮之後會派發一定維持之資，還有田畝產業，保證諸位今後能夠自力更生。”

    “我學宮治下之民，享有極大自由，如迷神宗，天星宗等便可保留宗派傳承，作爲民間團體，只是宗門規矩不可大於學宮法度！”

    “只要守我學宮法度，爾等如何發展都無關係，世家子弟也好，宗派門徒也罷，皆爲學宮治下之民，皆可入試入學，享受應有待遇。”

    擺出所有條件，蘇少卿再看雲夢瑤：“這是此前對逍遙峯的答覆，也是如今對慈航靜齋的答覆，仙子意下如何？”

    “……”

    雲夢瑤沉默良久，最終苦笑：“夢瑤沒有異議，慈航靜齋亦願接受，只是還有一問，希望親詢武皇！”

    就如此前徐良所言，天下大勢，無人可擋，萬道學宮能攻破魔域，同樣也能攻破武域，無非是代價多少罷了。

    一個學子都看得出來的事情，各大聖地，諸位尊者如何看不出來？

    雖然白道不似黑道，不乏慷慨悲歌，大義赴死之士，但各大聖地顯然不想走到這一步。

    再加上萬道學宮以法度爲重，相當於建立了一個“規則”，而各大勢力，世家宗門，最喜歡的就是在規則下行事。

    雖然不能再搞一些潛規則，但起碼可以保證香火延續，傳承不斷。

    所以，降是必然的。

    降都降了，那再講什麼條件，什麼待遇也沒有意義，與其爲這蠅頭小利惡了對方，還不如痛快一些給雙方留一個好印象。

    至多，就是做最後的一點試探。

    “既是親詢祖皇之事，那就等仙子見到祖皇，再親自詢問吧。”

    對於雲夢瑤這項的要求，蘇少卿也沒有拒絕，只是說道：“但醜話說在前頭，這般接納，只有一次，倘若日後又做叛逆，那就休怪法度無情了。”

    “……”

    雲夢瑤一陣沉默，隨後才道：“夢瑤知曉！”

    蘇少卿一笑，又是說道：“祖皇也知諸位心思，百年後戰神殿重開，必定有人復叛而去，所以請雲仙子轉告他們，不必如此麻煩，只要他們交出戰神圖錄與宗門庫藏，那完全可以守到戰神殿開，之後再分生死，不需要來學宮虛與委蛇。”

    說罷，蘇少卿看她，話有所指的說道：“就如當年雨蒙山終戰一般，祖皇並不在意有多少敵人，諸位也不必委屈自己，只要到時生死無怨即可。”

    “……”

    聽此話語，雲夢瑤又是沉默，許久方纔說道：“武皇氣魄，更勝當年！”

    蘇少卿一笑，站起身來：“那就請仙子在此稍等，我前去通傳祖皇。”

    “不必了。”

    話音方落，便聽輕語，一人步入廳中。

    “祖皇！”

    見到來人，蘇少卿一怔，隨即侍立在旁。

    雲夢瑤亦是一驚，隨即起身，向着步入殿中的青衫男子禮道：“慈航靜齋弟子雲夢瑤，見過武皇！”

    看着白衣勝雪，宛若謫仙落塵的她，許陽搖了搖頭，淡聲問道：“你有何要問？”

    “……”

    雲夢瑤一陣沉默，許久方道：“百年之後，戰神殿重開，一衆劫境強者歸來，武皇便無半點憂慮？”

    最後一問，其實本是最後依仗，武域各大聖地，包括慈航靜齋，都曾有過想法，以此作爲條件，爭取一定的待遇，甚至保住武域不失。

    雖然萬道學宮對魔門的處理，讓他們打消了這個念頭，但雲夢瑤還是想要問上一問，也算她們這些弟子，爲戰神殿中的太上祖師，做得最後一點事情吧。

    對此，許陽一笑：“無！”

    雲夢瑤蹙眉：“敢問爲何？”

    許陽笑道：“因爲時代變了！”

    “……”

    平靜話語，讓雲夢瑤怔在原地。

    這一刻，她忽然明白，此前那難言的錯感從何而來了。

    不止是因爲日新月異，天翻地覆的變遷，更是因爲這日新月異，天翻地覆的變遷，來自於眼前的之人。

    一個萬年前的古人，一個沉埋於歷史的傳說，竟揭開了歷史與文明的新篇，引領了時代的變局。

    這……

    錯亂的感受，難以言喻，但現實又不得不去面對。

    雲夢瑤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隨即低下頭來：“夢瑤明白了！”

    許陽看她，搖了搖頭：“希望你真能明白。”

    話語莫名，若有所指。

    如此這般……

    三月後，天下驚聞。

    神武盟，逍遙峯，霸王門，慈航靜齋，淨念禪宗，聽劍海閣，白道六大聖地，以及武域各大神武傳承，齊納降書，獻上戰神圖錄，宗門庫藏，武域不戰而定，四十八域盡歸萬道學宮。

    至此，四海歸心，天下一統，神武紀元掀開新篇，正式步入萬道治世之章！

    這般，時光飛逝，匆匆百年。

    百年後，東海之濱，風驚雲變。

    隨即虛空破碎，一座古老宮殿，由虛轉實，破空而出，現於人世。

    “哈哈哈！”

    “千年之機已到，我等終可重返人間了！”

    “任老鬼，這筆賬老夫記下了，突破劫境之後，定上神武盟與你分說！”

    “阻道之仇，不共戴天，可敢出殿與本座一戰？”

    “有何不敢！”

    “羅老魔，你我糾纏至今，這三千年的恩恩怨怨也是時候了結了！”

    “說那麼多作甚，殺！！！”

    數道身影，攜着驚天氣息，自從殿中飛出，就要大打出手。

    卻不想……

    “發現空間波動！”

    “異常地磁變化！”

    “高能元靈反應！”

    “目標已確認……”

    “甲十一號巡天戰艦已發現目標戰神殿，座標爲……”

    “目標周邊存在多位高能元靈反應個體，請求主城支援，請求主城支援！”

    “主城收到，白玉京已啓動，甲十一號原地待援，所有巡天戰艦立即前往目標區域！”

    “白玉京進入最終戰鬥狀態，五行真靈宮開啓，封天鎖魔塔準備，都天大靈官就位，純陽無極仙就位，南鬥蕩魔元帥就位，雷火翻天將就位……”

    “天魔神進入最終戰鬥狀態，天魔池開啓，魔神宮開啓，天劫殺破狼就位……”

    “神武宮進入最終戰鬥狀態，兩儀一氣混元大陣開啓，龍虎宗師就位，無亟霸王就位，金剛尊者就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