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人心（二合一）

    千秋大劫，天地鉅變，影響十分深遠。

    再加上科技斷層，文明倒退，縱是以繁華著稱的青域，也有大片原始蠻荒之地。

    就在這原始蠻荒的羣山之中，人爲開闢的寬闊洞穴之內……

    許陽坐在石臺之上，擡手拋出御獸袋，隨着靈光噴吐而出，空曠的地面很快就堆滿了人。

    上百名武者，大半凝神，小半抱丹，還有幾名元丹高手，以及一位神橋宗師。

    這就是此行收穫。

    許陽坐在石臺之上，蘇少卿伴在他身邊，手中拿着天機閣發佈的榜單名帖，辨認這一幹人等的身份。

    “這是紅顏榜排名五十一的瓊花仙子李紅君。”

    “這是地榜排名四十三的多情公子楚凌風。”

    “這是地榜排名四十五的濤瀾名劍張少白。”

    “這是……”

    蘇少卿拿着榜單，指認衆人身份。

    另一邊，七十二具鐵甲煉屍也沒閒着，動手在衆人身上搜刮起來。

    若是尋常煉屍，自然無此本領，但這不是尋常煉屍，而是半屍半鬼，保留有一定靈智，搜刮這種小事，完全可以勝任。

    “嗚嗚嗚！”

    面對鐵甲煉屍伸來的大手，衆人怒目圓睜，驚恐嗚叫，但除此之外也做不了其他。

    身受“千斤拖山榨法”，他們雖未昏迷，但卻難以動彈，只能任由鐵甲煉屍肆意妄爲。

    其中驚恐，不用多說。

    但這不能影響鐵甲煉屍的行動，很快衆人身上的財物便被蒐羅完畢，同之前百花樓中收集到的奇珍異寶，琳琅滿目的擺在許陽面前。

    蘇少卿又取出一份榜單，做起了鑑寶師的工作。

    “這是長青宮的長青丹，有延年益壽之效。”

    “這是百花樓的百花天香液，能治療內外傷勢，還可增進功力。”

    “這是地元山的地元千鈞石，自帶千鈞地元重力，可輔助鍛鍊身體氣血。”

    “這是聽劍海閣的……”

    蘇少卿做着介紹，但許陽的注意力，卻不在這些奇珍異寶之上。

    他拿起了一塊人工裁剪，類似玉石的潔白晶體。

    這是……

    “上品靈晶！”

    “此物只有戰神圖錄能夠凝結，蘊含精粹的天地元靈之力，能可吸收入體，增進武道元功，是各大神武傳承之間的主要流通貨幣。”

    蘇少卿在旁貼心的介紹了起來。

    “上品靈晶？”

    許陽喃喃一聲，神色莫名。

    這不就是靈石嗎？

    果然，千秋大劫，天地鉅變，實際就是世界元靈的復甦……或者新增？

    不管復甦還是新增，這個世界的元靈之力，都得到了顯著性的提升，才會有靈石這樣的資源出現。

    雖然世界元靈之力得到了顯著提升，但因爲戰神殿與戰神圖錄，這元靈之力主要都集中在了上層，被各大神武勢力牢牢把持。

    因爲他們擁有戰神圖錄，這件來歷不明，神祕莫測的重寶，能夠鎖住天地元靈，以獨特的方式產出高質量的靈石，還有一些特殊的天材地寶，如鐵心堡的玄鐵，長青宮的靈植，天魔門的魔晶等。

    這些天材地寶，雖是戰神圖錄產出，但萬事萬物，能量守恆，戰神圖錄也不可能無端無由的生產，必須要吸收天地元靈之力，才能生成這些天材地寶。

    所以，這個世界的元靈資源，主要都集中在各大神武傳承手中。

    無論武道仙道，還是其他體系，資糧，都是修行根本。

    憑藉戰神圖錄之力，各大神武傳承壟斷了元靈資源，基本就等於掐死了上升渠道，神橋宗師與神武尊者，只可能在他們之中誕生，絕沒有“野生”的說法。

    對此，許陽倒是沒有什麼反感，畢竟在道法世界，他也是這麼做的，萬道學宮掌握了絕大部分修行資源與上升渠道，不加入萬道學宮或者各大分支學府，基本不可能修行有成。

    一個體系，一個集體，必然要集中權力，整合資源，這無可厚非。

    重點在於資源的分配，利用，以及發展。

    這些神武勢力在這方面就做得不行，握有這樣的資源，發展成果卻遠不及萬道學宮，虛耗了幾千年光陰，至今都未能完全掌握戰神殿。

    但這也能不怪他們，畢竟人心有異，沒有一個強力的領導者在上壓制調控，各家各門，各宗各派之間不可避免的要陷入爭鬥，精力與資源都消耗在這方面了，發展成果自然有限。

    也就是他們掌握戰神圖錄，以絕對的力量壟斷了上層資源，否則遲早要被下層顛覆，進入歷史的週期輪迴。

    忽略這些亂七八糟的破事不說，就資源而言，這個世界的潛力還是很強大的，能夠凝結出精粹的上品靈石，配合戰神圖錄，還有各種珍稀的天材地寶產出。

    這更堅定了許陽奪取戰神圖錄的想法。

    在他看來，戰神圖錄這東西，就是特殊的“元靈精煉器”，能夠將元靈之力精煉提純，產出層次更高，質量更好的天材地寶，雖然成本不一定降低，甚至可能有所增加，但並不影響這份技術的價值。

    如果能夠掌握這份技術，將戰神圖錄吸收天地元靈，產出天材地寶的原理，應用到元靈世界與現實世界，那萬道學宮與魚龍島的發展必能更進一步。

    別的不說，就說煉器一道，接收元靈世界的上古遺藏之後，萬道學宮的煉器法門已入六階界限，理論上完全有煉製中品仙器的能力。

    但這終究只是理論，無法實現，因爲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元靈世界沒有那麼高質量的材料能夠煉製中品仙器，最多就是下品仙器。

    如果能夠掌握戰神圖錄的“元靈精煉技術”，產出高質量的天材地寶作爲材料，那別說中品仙器，就是上品仙器，乃至極品仙器，萬道學宮都有希望煉成。

    如此，再合天工造化，靈寶機甲之法……

    發展前景，可想而知！

    甚至可以圖謀其他世界，征戰諸天，掠取元靈資源，成就真正的萬道學宮，不，萬道天宮！

    可見這“元靈精煉技術”的重要性。

    必須要拿到手！

    許陽收攏念頭，望着一衆珍寶，將那瓶百花天香液取出，交給一旁的蘇少卿：“此物更合女子使用，你拿下去增進修爲，不可懈怠。”

    “這……是！”

    望着那隱透幽芳的百花天香液，蘇少卿雖有遲疑，但還是點頭答應了下來，兩手恭敬的接過玉瓶。

    雖然當下祖皇的修爲才是關鍵，應當不留餘力的助他提升，但面對許陽的賜予，她實在不敢推脫，更別說還有一干人等在旁，若是道出這重原因，那豈不暴露自身空虛，外強中乾的事實。

    暫且收下，待會兒再尋個機會，將此物交還給祖皇。

    這是蘇少卿的小小心思。

    心思不錯，就是想得有點多了。

    殺人放火金腰帶，忽略風險，短期而言，劫修確實是一門很有錢途的職業。

    這一次突襲南山城，踏百花，奪天香，可謂收穫滿滿，區區一瓶百花天香液根本不算什麼，賜了就賜了，還有大把奇珍可以提升修爲。

    不止功力修爲，還有武器裝備。

    因爲元靈之力主要都爲戰神圖錄封鎖自用，外界可用的靈物實在不多，三月時間，許陽千辛萬苦，才堪堪尋到一些勉強算得上靈物的材料，煉製出了一批儲物袋與御獸袋做劫掠之用。

    也就是上次陳破軍那送寶童子留了一些“地煞玄鐵”給他，不然他根本沒法練出那五口靈器級別的封天鎖劍，此次也難將周峯宇這神橋宗師生擒。

    現在從這些人身上獲得了一批上品靈物，以此爲材，煉法煉器，絕對能鳥槍換炮，讓實力更進一步。

    除去這些天材地寶，此番最大的收穫，就是這一票武者了。

    許陽垂眼，恰好迎上週峯宇，還有李紅君，楚凌風，張少白等人驚怒交加的目光。

    不得不說，神橋武者就是神橋武者，給五口靈器級別的封天鎖劍穿身禁制，又受千斤拖山榨法鎮壓，都還沒有昏厥，體質果然強悍。

    許陽揮手打出一道法決，稍稍解開了衆人身上的道法咒術。

    “嗬！嗬！嗬！”

    沉重壓榨，驟得放鬆，恢復幾分自由的人們急忙喘息了起來。

    周峯宇更是強撐身體，驚疑不定的望着許陽：“這是……破碎虛空？”

    許陽搖了搖頭：“非也。”

    “這等手段，不是破碎虛空，那是什麼？”

    聽此，周峯宇的眉頭皺得更是厲害了，望着許陽，滿是不解。

    許陽一笑，卻不多言。

    這個世界，雖被戰神殿與戰神圖錄改變，但其體系依舊偏向於武道，沒有那麼多玄妙法門，奇異手段，一些方面甚至可以說原始落後。

    比如虛空之術，許陽早在蘇少卿那兒做過瞭解，這個世界根本沒有類似於儲物袋，御獸袋的空間法器，須彌芥子仍是傳說中的手段。

    雖是傳說，但也有不少暢想，許多武者就認爲，第四十九副戰神圖錄“破碎虛空”之中蘊含着這方面的力量，只要得其傳承，就能煉此神通。

    周峯宇顯然也是其中的一員，所以在見到許陽以御獸袋收攝衆人的手段後，便懷疑他參悟到了破碎虛空的奧祕。

    這很合理，畢竟當年天武帝坐化於戰神殿中，參悟到戰神圖錄的玄機奧祕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可惜，這理所當然並非現實，許陽對戰神圖錄的瞭解，遠不及他們這些後世武者，神武傳承。

    雖然現在，他以道法神通，元靈真訣，全面壓制了神武之功，但並不意味着武道體系弱於仙道體系，只是他佔據了信息優勢，又有雄厚的底蘊積累，陣法，器法，咒術等諸多手段，出其不意才得優勢。

    換做正常範疇的武者與修者，在不知對方根底，沒有針對剋制手段的情況下，以硬性實力對拼，那大概率是平分秋色。

    所以，體系強度方面，戰神真武並不弱於道法元靈，差別在於人。

    作爲萬道之主，一代掛壁，他全面碾壓周峯宇等人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能將此作爲常規，套入其他武者修者。

    ……

    周峯宇得不到答案，也就只能按下心中的猜想，驚疑不定的望着許陽，試探說道：“不愧是大周天武，果有驚世駭俗之手段，只是閣下如此……究竟欲意何爲？”

    此話一出，不止周峯宇，李紅君與楚凌風，張少白等一干“肉票”的目光也緊緊盯在他身上。

    大家都不蠢，自然看得出來，這位天武帝是有意生擒他們至此。

    但生擒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總不會要以此相脅，勒索贖金吧？

    許陽一笑，取出邪帝舍利：“爾等可願助我修行？”

    “……”

    “……”

    “……”

    此話一出，衆人皆寂。

    片刻之後，才聽一聲狂笑。

    “哈哈哈，天武帝，不愧是天武帝！”

    一人放聲狂笑，正是那聽劍海閣出身，地榜排名四十五的元丹高手張少白：“果真成大事者，都不拘小節，更不折手段，天武不愧爲人中之龍，一代雄主，這般手段，張少白今日領教了！”

    “住口！”

    此話一出，許陽未有表示，只有蘇少卿驚怒至極：“你敢辱我祖皇！”

    她如何聽不出來，此人話語明面讚歎，實則陰陽怪氣，夾槍帶棒，暗諷許陽手段狠辣，甚至卑鄙下作。

    主辱臣死，怎能相容。

    “哈，實話實說罷了！”

    張少白卻渾然不懼，完全不理會蘇少卿，兩眼只看許陽：“閣下爲神武初祖，堂堂帝尊，乘人不備，暗手偷襲也就罷了，如今還要以人爲丹，奪他人之功，成自身之果，如此行事，與那邪魔妖人何異？”

    “你……！”

    蘇少卿驚怒至極，就要拔劍。

    許陽搖了搖頭，按下她之動作，再看凜然無畏的張少白：“倒是巧舌如簧。”

    “怎麼，在下說得不對？”

    張少白冷然一笑：“帝尊當年以妖邪不正爲由，將魔門八宗趕盡殺絕，滅其道統，毀其傳承，如今卻要行魔門之法，拿人練功，如此行徑，與邪魔何異，他人做不得，自己就做得，這便是天武之風嘛，當真領教了！”

    話語譏諷，絲毫無畏。

    許陽一笑，神色平靜：“力無善惡，人有正邪，人正則法正，人邪則法邪，如伱這般，縱是正法修行萬年，也不過衣冠禽獸，斯文敗類。”

    “你……！”

    張少白面色一僵，眼見驚怒。

    他聽劍海閣出身，名門大家，嫡傳子弟，何曾受過這般侮辱？

    憤怒之下，更是無畏，再度放聲起來：“人爲刀俎，我爲魚肉，帝尊如今執刀在手，自然無人可駁，但人心洶洶，自有公論，就如當年周朝覆亡一般，天理昭彰，報應不爽，今日少白先行一步，九幽之下，靜候帝尊大駕！”

    說罷，便閉上眼眸，一副坦然就戮之態。

    “少白兄！”

    “不愧是聽劍海閣高徒，果有儒門君子之風！”

    “無非一死罷了，有何懼哉！”

    “暴君，你殺得一人百人，還殺得千千萬萬人嗎？”

    “什麼暴君，不過一喪家之犬罷了，今日犯下這等大案，自有神武尊者前來除魔衛道，屆時他之下場，怕是比我等悽慘千倍百倍！”

    “要殺就殺，老子就是死，也不讓你稱心如意！”

    聽他這一番言語，在旁的楚凌風都經不住紅了雙眼，瓊花仙子李紅君也爲之動容，人羣亦是鼓動起來，囂聲陣陣。

    只有周峯宇沉默，不作表示。

    張少白與衆人這般叫囂，其實是破罐子破摔，反正都要死，不如罵個痛快。

    但他卻不這麼想，準確的說他不認爲，這些人能抵得住這位天武帝的手段。

    所以……

    衆人羣情激涌，許陽卻不在意，手握邪帝舍利說道：“武者元功可注入此物，化爲精元，一般來說全力傾注的效果最好，但也不一定非要涸澤而漁。”

    “……”

    “……”

    “……”

    此話一出，場面瞬寂，衆人失聲。

    張少白麪皮一抽，但還是強撐說道：“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何爲一時苟且，且輕性命之重，閣下，太小看天下人了！”

    說罷，便閉雙眼，再做坦然就戮之態。

    許陽一笑，不作理會，只看周峯宇這神橋宗師：“他們不會放任不管，必有神武援手此事，所以，你們尚有一線生機。”

    “……”

    “……”

    “……”

    此話一出，衆人再度沉默。

    張少白睜開眼眸，面色鐵青。

    周峯宇則是一陣苦笑。

    坦然就戮，爲何坦然？

    難道真的無畏生死？

    只是沒有希望而已！

    人生艱難唯一死，若有希望，誰願放棄？

    如今，他就給出了一分希望，一線生機。

    神武尊者，必然會過問此事，甚至親自前來拿人。

    只要他們配合，運功注入舍利，那就能保住性命，待到神武尊者拿下此人，那就有希望重獲自由。

    雖然也有可能，神武尊者未到，此人便先行滅口，但那總歸是一分希望啊！

    如此……

    許陽垂下目光，俯視衆人：“誰要先行一步？”

    “……”

    “……”

    “……”

    衆人沉默，不再做聲，直將目光投向張少白。

    張少白麪皮一抽，牙關一咬，就要強撐說道：“要殺便……”

    “少白兄！”

    話語未完，便見一旁的楚凌風沉聲說道：“不要衝動，保留有用之身啊！”

    “對對對！”

    瓊花仙子李紅君亦是驚醒過來，連聲勸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張兄大才，何必爲這一時意氣，無畏犧牲，令聽劍海閣徒損驕子啊！”

    “……！”

    面對二人的勸說，張少白兩眼通紅，牙關緊咬，最終還是閉上了雙眼不再言語。

    許陽搖了搖頭，轉向一旁的蘇少卿說道：“自欺欺人，不可學之！”

    蘇少卿這才反應過來，看着麪皮鐵青，隱透辣紅的張少白，不由展顏一笑，向許陽點頭說道：“少卿明白，必定以此爲戒，日日警醒！”

    “嗯！”

    許陽點了點頭，再看周峯宇：“我要地元無極的神橋功法。”

    “……”

    周峯宇一陣沉默，最終還是無奈搖頭：“神武傳承，唯有戰神圖錄意會可得，無法言傳，也不能流傳，否則必觸神武禁制，形神俱滅。”

    “神武禁制？”

    許陽一笑，繼續問道：“這應當不是戰神圖錄原有之法，誰人開發的？”

    “……”

    周峯宇又是一默，隨即說道：“神武盟主，天下第一功——任唯道！”

    “這方面你們倒是勠力同心。”

    許陽搖了搖頭，不再多言，直接將邪帝舍利拋到周峯宇面前，同時催動法力，抽出了他體內的封天鎖劍。

    這邪帝舍利，乃是戰神殿流出的異寶，質地奇堅，難以毀壞，不需要擔心這些人有什麼小動作。

    望着面前的邪帝舍利，周峯宇沉默了一陣，最終還是禁不住擡頭：“帝尊如此自信，不懼神武追繳，乃至舉世皆敵，天下共討？”

    許陽一笑，平靜說道：“不懼。”

    周峯宇眉頭緊皺，衆人更是驚疑不定，禁不住追問試探：“爲何？”

    許陽輕笑：“人心。”

    “……”

    “……”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