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8 兩條不同的路

    方明華有點詫異：“躍民哥，這事你都知道？”

    “我的一個高中同學，現在省文化廳的一個處長，前不久在一次吃飯的時候無意中提到這事，你不是在雜誌社嗎？所以我就多問了幾句。”

    “我朋友說省上準備找家報社和雜誌社搞試點，其中就有你們《延河》雜誌社。”

    宋躍民說的確有其事。

    張主編今年春節前就退休了，但雜誌社的主編人選卻遲遲未定下來，暫時由黃社長兼任。

    之所以出現這樣的狀況，雜誌社的上級單位省作協沒有給明確答覆，但作爲作協副主席的方明華怎麼不知？

    省上要在《延河》雜誌社搞主編競聘制。

    主編不再由省作協直接任命，而是符合條件的人可以報名，公考競聘，發表“施政綱領”，然後由省作協最後決定。

    這個決定已經報請到省宣傳部，等批覆下達後就立刻公佈。

    所以今天方明華聽到宋躍民說的消息後，就點點頭：“你說的對，省作協內部已經達成共識，現在就等省宣傳部批覆。”

    “省委宣傳部估計很快就會同意，明華，你想不想競聘？”

    方明華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躍民哥，你覺得我行嗎？”

    宋躍民沒開口，丈母孃周雲娟插話進來：“明華，我覺得你不要去競聘。”

    聽聞這話，大家都看着周雲娟。

    “明華，你知道，爲什麼要選伱們《延河》做改革？僅僅是因爲張主編到期退休剛好空了個位置？那爲什麼不選《長安》呢？”周雲娟反問道。

    “賈平娃，你的朋友，現在既是省作協副主席，又兼任市作協主席，現在馬上又要擔任《長安》主編！他是組織任命，不是競聘，是不是明華？”

    方明華點點頭。

    最近賈平娃也是春風得意，事業興旺。

    先後擔任省作協副主席，市作協主席，市上又準備把《長安》雜誌社交給他。

    雖然《長安》比不上《延河》，但也在省內排行老二。

    “爲什麼要拿《延河》的主編位置出來競聘？那是因爲們延河問題太多，困難太多！沒人願意幹這事！”

    周雲娟說的不無道理。

    現在《延河》第一代編輯，有的到了退休年齡，譬如主編張丕祥，原來的詩歌組組長董墨、組的路萌、高彬、張文彬等；

    有的將去創辦一份理論期刊《評論》，屬於省作協主主辦的獨立刊物，理論組王愚、李星等都要離開，編輯部出現青黃不接的現象。

    但這不是主要的。

    主要的是在國內期刊市場競爭日趨激烈，一方面出現的通俗文學雜誌搶走了一部分讀者，而另一方面嚴肅文學雜誌之間也是暗中鬥法，爭文章、爭優秀作者.

    在這方面，《延河》雜誌並沒佔到多大優勢。

    雜誌賣不出去，職工的獎金福利就會大打折扣，所以作爲主編的壓力很大。

    對於丈母孃的公開反對，方明華也沒直接表態，只是笑着說我還沒考慮這個問題，等作協文件正式公佈了再說。

    吃完飯，小夫妻倆又坐了會，然後騎車就返回南門外的幸福小區。

    “到家嘍。”宋棠棠進了屋，很開心的換上棉拖鞋，脫下呢子大衣，露出曼妙的身材，抱起沙發上的小貓咪。

    宋棠棠原打算養條狗，但這是商品樓不像她孃家獨家獨院，自己整天又不在家沒法遛狗，於是就養了一隻小貓咪。

    說實在，方明華對小狗小貓之類都不太感興趣，不過媳婦喜歡就隨她。

    他也脫掉大衣換上棉拖鞋，西京是每年3月15日才停暖氣，所以家裏很暖和。

    到家以後，方明華並不像有的人那樣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而是到了最裏屋——他稱之爲畫室，看看自己收藏的字畫。

    這間房平時都是鎖着，基本上不讓外人進的，他每天進去都要欣賞欣賞這些字畫，大部分都是收藏在幾個大箱子裏，只有少部分掛在牆上。

    按照閻秉初叮囑——書畫不能長期放在箱子裏，要經常拿出來通風透氣。

    方明華在自己書房裏掛了一幅鄭板橋的《墨竹圖》作爲裝飾，這是當初方明華用3000元從閻秉初手裏買的，其餘都在畫室裏。

    畫室正中牆壁上掛着的是張大千的《嘉耦圖》，以荷花爲主題的潑彩潑墨畫，方明華背着手站在跟前欣賞。

    慢慢的，他也能欣賞出這些書畫的美。

    就在這時候，宋棠棠抱着貓咪進來，問道：“明華，今天晚上吃飯的時候，我哥說的那事，你究竟是怎麼考慮的？”

    “這件事，我想聽聽你的意見。”方明華轉過身看着她。

    “我覺得吧，競聘不競聘這個主編，對你來說，實際上是兩條不同的路。”

    “哦，你說？”

    “一條就是像陸遙、陳中時那樣，只做一個專業作家寫，作協副主席等對他們來說這是一種地位和身份的認可，他們的心思都在創作上。”

    “你說的對。”方明華邊說摟着媳婦的肩膀，兩人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那還有一條路呢？”

    “就像賈平娃那樣，一方面寫，另一方面也很熱衷作協和雜誌社的事，想在體制內做些事。”

    “那你說我適合哪種？”方明華看着宋棠棠懷裏一動不動的小貓，問道。

    “你這個人呀，對名利地位看得不重，也不太熱衷體制內的事，按理說像陸遙陳中時那樣搞專業創作最好，不過我的想法啊，你這次最好競聘這個主編。”

    “你這話有點矛盾。”方明華笑道。

    “因爲，《延河》現在確實遇到困難，銷路下滑，就像我媽說的那樣，但我覺得正是如此，你挑起這副擔子，把它做好！就像當初我在南疆文工團的時候，在法卡山，遇到困難遇到危險，我就挺身而出，別人不願意上去，我就去！

    呵？

    方明華停了摟着宋棠棠的肩膀。

    自己這個媳婦，身上確實有一種巾幗不讓須眉的氣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