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這個時代的舞會

    “喂.....這是我的一個鐵哥們，叫方明華，一塊插過隊，現在在《延河》雜誌社工作。”趙紅軍衝着大夥簡單介紹方明華。

    音樂依舊在響，舞照樣在跳，青年男女們瞅了他一眼，並沒有表現出多大的熱情。

    但趙紅軍還是很熱情，低聲說道：“這叫交誼舞！聽說過吧？你先坐，我過會叫個姑娘教你跳舞！”

    “我沒事，你忙你的吧。”

    看着趙紅軍向對面坐着男女青年走過去，方明華就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很明顯，這是一處私人住所的客廳，看着裏面被臨時挪到一邊的布沙發以及落地式檯燈，還有厚厚的墨綠色窗簾，就知道這家主人和趙紅軍的老爸一樣，是個領導。

    估計不在家，被這幫小青年們偷偷臨時作爲舞廳。

    西京相對保守，交誼舞還沒在社會上興起，也就是像趙紅軍這樣的年輕人首先接觸到這新鮮事物。

    還有這鄧麗君的歌，這年頭還是“靡靡之音”，如果傳出去肯定會引起軒然大波，保不準居委會裏戴着紅袖章的大爺大媽們沒收你作案工具，再給你現場上一堂生動活潑的思想教育課。

    但在這幫人就沒事。

    看樣子剛學不久，看他們跳的樣子比較笨拙，不過一個個玩得興致勃勃。

    三步、四步.....還算正規，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貼面舞。

    一個個子高挑的姑娘吸引了方明華的注意力，只見她留着一條長辮子，竟然穿着65式的女軍裝！

    舞姿優美，看這樣子似乎經過訓練，估計是個文藝兵。

    一曲跳完，趙紅軍就走到那姑娘面前，低聲說了幾句，姑娘瞅了瞅正坐在沙發上的方明華，點點頭就跟着走過來。

    “明華，我給伱介紹一下，這位叫宋棠棠，是我妹，南疆文工團的剛探親回來，舞跳的特棒，我讓她教教你。”

    “你好。”方明華趕忙站起來，看了一眼眼前的姑娘。

    素顏，冷豔。

    他笑着說道：“謝謝，不用，你們玩就好。”

    “我說方明華，一個大男人幹嘛扭扭捏捏的？人家姑娘願意教你你就學唄。”

    聽了這話，方明華只好脫掉穿着的軍大衣，做了個請的姿勢。

    這時候，錄音機裏又響起歌聲：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就像一張破碎的臉

    難以開口道再見

    就讓一切走遠

    這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們卻都沒有哭泣

    ....

    ....

    老歌《恰似你的溫柔》。

    聽聲音不太像是鄧麗君唱的，好像是蔡琴？

    這時候，宋棠棠已經開始教方明華如何跳舞。

    “注意！你的左手握着我右手，高過肩膀，你的右手摟着我的腰部，挺胸、立背、收腹！這是四四拍節奏，你先邁左腳！”

    “預備.....開始！”

    兩人就隨着音樂開始跳起來。

    宋棠棠早就做好要被對方踩幾腳的心理準備，沒想到對方跟着節奏前前後後，根本不亂。

    “你會跳交誼舞？”宋棠棠驚訝道。

    “我們雜誌社也舉辦過舞會，所以我跟學過。”方明華解釋道。

    宋棠棠也沒再說什麼，兩人就這麼默默跟着音樂跳舞。

    姑娘很快發現。他不僅會跳，而且還跳的很好，腳步自如，舞姿瀟灑。

    兩人成了衆人的焦點。

    方明華當然不是在雜誌社學的，作爲曾經的80後，在大學裏怎麼會沒學過交誼舞？

    一曲跳完，方明華很禮貌說了聲“謝謝”然後就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

    這時候趙紅軍走過來笑着說道：“明華，可以啊，跳得這麼好？在哪學的？雜誌社？”

    方明華點點頭。

    “行，那我就放心了，這裏都是哥們朋友，你隨便找姑娘跳。”趙紅軍說道。

    “我知道，你玩你的吧。”

    舞曲再一次響起，趙紅軍找了個姑娘跳起來，但方明華坐在沙發上沒動。

    其實他已經看出，這些男男女女和趙紅軍一樣，估計都是官宦子弟，他能感受那種疏離感，特別那幾個姑娘。穿着高領毛衣，牛仔褲喇叭褲，個個驕傲的像只小天鵝。

    也是，不是一個圈子裏幹嘛往一塊湊？

    如果不是因爲趙紅軍，他早就走了。

    但既來之則安之。

    房間裏暖氣很足，很舒服。

    方明華覺得有點口渴，就拿起桌子上白瓷茶杯，又從旁邊的茶葉盒裏抓了少許茶葉給自己一杯茶。

    輕輕喝了口。

    好茶！

    像是龍井。

    果然是領導家庭，一般人肯定喝不起。

    穿越前，方明華喜歡喝茶，幾千塊錢一斤的頂級龍井自然喝不起，但幾百塊錢一斤的茶葉還是可以的，但來到這時空，只能喝單位發的勞保茶——就是茶葉根和茶葉末，味道自然比較差。

    現在能喝着高檔茶葉，自然好好享受一番。

    方明華正悠閒的享受着茶葉的時候，對面宋棠棠正看着他，突然向他走過來。

    “方明華，我們可以再跳一曲嗎？”

    方明華愣了下，不過很快站起來。

    姑娘主動邀請你再不跳，那就是太裝了。

    “請！”

    兩人走到房間中央，這次是一首四三拍節奏的歌曲，也就是通常說的三步，方明華帶着宋棠棠在客廳裏旋轉起來。

    “你三步也跳的很好呀。”宋棠棠忍不住說道。

    “在雜誌社學過。”

    “你在雜誌社做什麼工作？”姑娘又問道。

    “門衛，就是看大門的。”

    “啊？！門衛？”姑娘的語氣很驚訝，腳步也不由自主慢下來。

    方明華提醒了下，宋棠棠趕緊跟上節奏。

    這時候舞曲結束，方明華放下姑娘的手，又坐在原來的沙發上。

    這一次，宋棠棠竟然跟過來，坐在他身邊繼續問道：

    “你說你是門衛？我不信.....你們雜誌社是不是還有個方明華？”

    “就我一個，怎麼了？”

    “你騙人！你們雜誌社還有個叫方明華的作家，寫了那部《隱入塵煙》還有一首詩！”

    “你看過？”

    “我表妹看過，她讓我看了那首小詩。”宋棠棠解釋道。

    聽了宋棠棠的話，方明華笑着回答：“寫作和門衛這兩個職業似乎沒啥衝突吧？”

    哦，原來如此！

    宋棠棠明白了。

    就是眼前這個年輕的門衛，寫了那部小說和那首詩！

    突然，宋棠棠似乎想到什麼，笑了。

    “你笑啥？”方明華感到她的笑容有些奇怪，忍不住問道。

    “我表妹一直以爲方明華是一個年齡大的男人呢，稱他爲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