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中央高官

    加拉爾多當初對於自己的處境，有非常清楚的認識。

    什麼也不做，他就死定了。

    他是太陽領主的戰爭使徒，是那位在生前幾乎掌握着帝國最高權力數十年的偉大人物最親近的心腹，在必要的時候，太陽領主甚至很喜歡通過自己的戰爭使徒們來直接行使最高權力。

    這是很正常的選擇，在他看來，帝國政體過於臃腫、低效了。他以自己無上之威望，直接派遣戰爭使徒，或是直接擔任某一大片星域的行政總管，或是擔當稅官籌集戰爭物資（加拉爾多就是這樣的角色），或是直接任命戰爭使徒爲某個戰區的直接負責人，把星界軍、把海軍、甚至把星際戰士、國教修女、審判庭、機械教之類的武裝力量，全部統合起來……

    這極大的提升了效率，整合了帝國複雜而臃腫的力量，但也毫無疑問的破壞了帝國固有的制度。

    在太陽領主活着的時候，這個問題不大，戰爭使徒們也依舊可以呼風喚雨。

    但在太陽領主死之後，必定會迎來的整個帝國固有體制的全面反撲，那就會將戰爭使徒們推到絕境。

    最大的靠山沒了，帝國會容忍這些藉助太陽領主的威名才能掌握龐大權力的戰爭使徒們，繼續身居高位，竊取帝國政府的權柄嗎？

    顯然不會。

    那麼問題來了，剩下的戰爭使徒們，會怎麼辦呢？

    他們會引頸受戮嗎？

    顯然也不可能。

    就如加拉爾多想盡辦法也要折騰一條活路一樣，其他的、四十多個戰爭使徒們，也都紛紛有自己的辦法和手段。

    到如今，已經四五年了，太陽領主的死訊，仍舊沒有被公佈。

    確切知道這個消息的人，極少；猜到的人、感覺到的人，倒是不少，但誰都沒證據，也不敢那麼確定；以爲太陽遠征還在如火如荼的進行中的人，才是絕大多數。

    但事實上，在水下，一切早已暗流涌動。

    已經有戰爭使徒被清洗掉了，連帶着其所代表的一系列勢力，都因此而崩滅。

    而有的戰爭使徒，尤其是盤踞在太陽遠征打下來的‘索拉利亞’宙域中的那些擔當將軍的、擔當總管老大的，則很快發展成了割據勢力。

    他們互相之間還有許多齷齪，四十多個戰爭使徒，他們之間難道都是親密戰友關係嗎？顯然不是的。在漫長的太陽遠征歷程之中，這些同僚們，有的是好友，但有的也因爲理念差別、爲人差別等等原因，產生了許多矛盾。

    太陽領主索赫凱姆還活着的時候，一切矛盾都被壓制在水下；他不在了，這些矛盾也產生了總爆發。

    有的戰爭使徒希望選出來一個新的領頭人，希望‘太陽領主’這個職位繼續存在，繼續領導太陽遠征的繼續；有的人則不想繼續打下去了，要服從帝國的指令；有的就想割據一方，當土霸王……

    但不管他們各自手下到底繼承了多少勢力、他們是將軍還是政客、他們是忠誠的還是懷有異心的，總之，索拉利亞宙域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了。

    加拉爾多對這些情況與未來的趨勢，是有所預見的。

    而他自己，跟曾經那些同僚們又有不同。他既沒有掌握軍隊，又沒成封疆大吏。他在戰爭使徒之中是擔當稅官的，最大的依靠就是太陽領主的權柄與威名。

    他既不能割據一方，也沒有籌碼來跟帝國談判。

    相反，搞稅收、搞戰爭募捐這事兒，他在帝國內部得罪了不計其數的人。雖然，其中的絕大多數都是地方官員、領主，但是在沒了靠山之後，這些地方官員與實權領主，怕也是能夠很輕易的要他命的。

    不過，他也有他的那些同僚們所不具備的優勢。

    跟其他的戰爭使徒常年在索拉利亞宙域，向帝國邊境之外開疆拓土的同僚們不同，加拉爾多的‘工作場所’，是在全帝國範圍的疆域內，尤其是在神聖泰拉呆的時間比較久，畢竟他需要跟政府各個部門，尤其是軍務部和稅務部打交道。

    他有許多人脈。

    雖然，在混亂之中，人脈這玩意兒，跟正兒八經掌握在手中的實力相比，好像不值一提，但是加拉爾多也迅速分析出了另一層關竅——太陽遠征軍再猛、再聚集了帝國菁華，但沒了索赫凱姆本人，那就是一盤散沙，根本凝聚不起來。

    他的那些同僚們，就算是當下擁有着再怎麼強大的遺產，對比起帝國那真正無窮無盡的力量而言，依然差距甚遠。

    他不知道索拉利亞的動盪，會持續多久，又有多嚴重，甚至不知道是不是有可能爆發內戰。但是，他相信，最終獲勝的，仍舊會是已經屹立一萬多年的人類帝國。

    所以，他選擇的道路，也就非常明確了。

    跑到無極星之後，他先趁着那時候太陽領主的威名尚存、死亡的猜測尚且還傳播不廣的時候，狐假虎威，拉了一波人脈，成功跟神聖泰拉搭上了線。

    在這個過程之中，他順帶幫助顧航搞定了‘聯盟’的合法手續。

    而後，他在把自己的人脈梳理清楚，在拿出了一些籌碼、又得到了一些政治保證之後，就離開無極星、離開東方宙域，來到了神聖泰拉。

    他付出的籌碼，是什麼？

    有兩樣東西：

    其一，是索赫凱姆在神聖泰拉、以及帝國全境留下來的政治遺產。

    太陽領主在生前，可以算是整個帝國的最高統治者了。除了最顯眼的四十六位戰爭使徒之外，他當然還有別的親信，並且廣佈在神聖泰拉各個中央部門，以及帝國全域的各個宙域、星域的政府部門。

    而加拉爾多由於自己職責的特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人到底都是誰。這份名單，以及對這些人的瞭解，甚至有過許多合作……加拉爾多在無極星呆着的那段不算短的時間，就是在打這些人的主意。

    他儘可能的將這些人之中，他熟悉的部分、他重視的部分，給收服到自己的麾下，建立更緊密的聯繫。

    當然，他不可能收服所有人，甚至他能夠尋求到的支持者，最多最多其實也就是曾經太陽領主支持者中的冰山一角。不然，他能讓所有這些人都聽命於他的話，他少說都可以去謀取一任至高議會的席位了。

    那些不能被他收服的人，也不能浪費，他會全賣給帝國中央政府。

    他也確實把這個名單、以及自己對這些人的瞭解，給賣出來了一個好價錢。

    其二，是索拉利亞上，他的那些同僚們。

    他很瞭解其他的那些戰爭使徒們，具體每個人是什麼想法，有什麼人是可以拉攏的，有什麼人是被逼無奈的、有什麼人是真正的野心分子。並且，他跟其中很多人的關係都非常的良好，畢竟在太陽遠征期間，他這個爲遠征撈錢的人，當然會受到同僚們的歡迎。

    瞭解、甚至關係良好，他的存在，就給神聖泰拉提供了一個分化、解決索拉利亞在太陽領主死後混亂局面的手段。

    很直白的，他已經說服了一位作爲元帥的戰爭使徒，帶着部隊迴歸帝國——當然，人家原本也有這個意思。

    這兩樣東西，體現了加拉爾多的非凡的作用。在他明確表現出了合作的態度，又發動人脈，抱上了大腿，不僅性命無憂了，反而還青雲直上。

    在這個階段，他還順便又給顧航搞到了帝國中將加光輝勳章作爲好處。

    “本來我想給你爭取的是上將軍銜和神聖獎章，可惜，搞不定，能夠爭取到中將加光輝獎章，我已經盡力了。龍鷹星域發生的事情，距離神聖泰拉還是太遠了，神聖泰拉上的官老爺們，很多聽都沒聽說過什麼怒梟星、科羅嘉、天馬星區之類的東西”

    “不過，你也不用着急。我已經在神聖泰拉，努力的幫你宣傳伱的功績。一個戰團在顧總督的治下救贖；四百億人民的拯救者；傑出又實務的政治家；英明的統治者……我找了一些報紙、廣播，花了不少錢，來宣傳你的名望；你的一些事蹟，比如痛打邪教、拯救世界，也有歌劇院接了我的需求，在編纂新的戲目，很快就要公映了。”

    “說老實話，做這些東西並不太容易。泰拉上的人們，聽過整個宇宙各個地方的英雄故事，每一個英雄做出一些事蹟之後，都想要來泰拉揚名。爲了給你爭取版面、爭取戲劇排期，我壓下來了好幾個所謂英雄的事蹟。”

    “我還讓最出色的戲劇作家，給你的事蹟上稍微的做了一些合理改編。請你理解，想要在泰拉這個地方打動人心，就得有些曲折的情節，離奇的故事，當然還少不了一點點情愛的因素充當調味品和感官刺激。”

    “等到你的名氣大起來了，我才好拿着這些東西，來給你爭取更高的軍銜與勳章，然後就能夠謀取真正的利益。對了，你想要什麼？龍鷹星域的元首？甚至是東方宙域的主席？又或者是在星界軍中更進一步，爭取成爲一任元帥？又或者是在靈能修會內能更有進步？你選一條路，我會幫你，努力在這條路上進步，我期待着幾十年內，就能夠與你在神聖泰拉重逢，到時候，我們攜手共進！”

    ……

    結束了與加拉爾多的通訊，顧航呆呆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這個傢伙，確實非常有能耐。

    不是每個人，在絕境的路上都能夠想到一條活路的。

    加拉爾多的反應夠快，決策夠果斷，行動力也足夠強。從結果反推過程，他能夠在那種局面下，不僅保住命，還能夠找到自己的晉身之資，那當然就是能耐的表現。

    而這傢伙對自己如此友善，那也是在預料之中的。

    當初，他在加拉爾多的靈魂裏，動過手腳。藉着‘救命之恩’，以及植入靈魂的那點暗示，他讓加拉爾多將他視爲了最緊密的朋友。

    但顧航也清楚，這麼做風險很大。加拉爾多的身份，就註定了他會不斷的、一次又一次的接受相關的靈能檢查，確保心智沒有遭受過污染。也正因如此，當時在給加拉爾多做思維篡改的時候，顧航非常非常的小心，動作也非常非常的小。

    他不敢更改對方任何一點記憶，任何一點人格，任何一點認知。他所能做的，只是植入一個種子，讓其自己生根發芽。種子在隨後一點時間，就自行消散了，留下的東西算是從加拉爾多的靈魂裏自己長出來的一些思緒。

    但就算是如此，在聽聞加拉爾多前往神聖泰拉之後，顧航仍舊會有點擔心。他害怕，在帝國的心臟之中，能人輩出，而現在加拉爾多又身居高位，必定會自主的或者被迫的進行不間斷的檢查。如果有人能夠從加拉爾多的靈魂之中，發現些許蹊蹺，那屬實正常。

    顧航給他打這一通電話，目的也未嘗不在於想要試探看看。

    不過，就目前來看，加拉爾多還很穩定。神聖泰拉的靈能者們，並沒有檢查出來些什麼。

    加拉爾多還是那個把他視爲嫡親兄弟的人。

    就是……有點過於熱情了。

    給我的事蹟，登報上電臺，還要編纂戲劇上演愛恨情仇，爲了擴大影響力，還得‘合理’改編，弄點曲折離奇的東西……

    顧航捂着臉，深深的爲自己的名聲擔憂。

    不會搞出了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吧？

    顧航深深地嘆了口氣。

    算了

    反正，遠在神聖泰拉，連打個電話都這麼費勁，他什麼事情都干預不了。

    只希望加拉爾多那個人能夠靠譜一點。

    他很快就要求自己，不要想那些有的沒的了，要把注意力轉到當下。

    來自星域、宙域的代表，還沒有離去，但怒梟星很快就要迎來第二波客人。

    這些人不算是遠道而來，他們是從飛翼星出發的星區政府的工作小組，任務是覈定怒梟星、乃至於整個聯盟在未來十年的稅務額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