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難忘今宵

    伴隨着趙忠翔老師的口播，華夏第一屆春晚開幕了。

    只不過在聯合體頗爲豪奢的贊助下，現如今的春晚和王燁記憶中的春晚，已經發生了很大的不同，而這種變化讓王燁忍不住感慨萬千，蝴蝶只是小小的扇動了一下翅膀，最終就引起了幾萬公里之外的龍捲風，這叫蝴蝶效應。

    而自己既不是蝴蝶，扇動的也不只是翅膀啊！

    “爲了使您能欣賞到自己喜歡的文藝節目。”

    “我們在現場安裝了十二部電話，供全國的觀衆朋友們點播節目使用。”

    “而且我們還在祖國的南方城市羊城，設立了第二晚會現場，那邊採用了露天表演的方式，擁有更大的舞臺，可以展現更爲豐富的節目。”

    電視畫面中，趙忠翔的聲音迴盪着，坐在那裏的王燁臉上浮現出了一抹笑容，而旁邊的老廠長嘿嘿笑着說道：

    “這電話可是我們贊助的！”

    此話一出，現場響起了一片笑聲，然後更多類似的聲音出現了：

    “後面這顆假樹，是我們贊助的！”

    “上面掛着的小彩燈，也是我們贊助的！”

    “他穿的中山裝應該不是我們贊助的吧？”

    “哈哈哈，你們這也太離譜了！”

    “肯定是人家自己的衣服！”

    會議室裏一片議論紛紛的聲音，氣氛非常的放鬆，大家的發言也頗爲“豪氣”，有一種“金主爸爸”的口氣，畢竟整個春晚都是聯合體掏的錢，大家夥兒在這裏帶着炫耀的口吻，吹捧吹捧也是應有之意。

    而且，也不能說大家夥兒說的有錯，畢竟王燁記得很清楚，在曾經的歷史上，第一屆春晚採用了直播的方式，現場一共有四部電話，接受觀衆朋友們的來電點播，但是僅僅接受來自首都燕京的電話，其他地區的人，只有看的份兒。

    現如今，因爲聯合體的贊助，春晚規模的擴大，現場的電話直接成了十二部，直接翻了三倍，而且更是直接面向全國觀衆點播，事情辦得非常敞亮。

    隨後，春晚正式開始了。

    王燁等廠領導們，都在會議室裏一起看，因爲聯合體雖然現在可以自產電視，但是爲了保證第一批上市的電視數量，是沒有開放廠子內部的職工優惠購買的，所以絕大部分家庭裏面都沒有電視機，大家只能在辦公室、活動室、餐廳等地方觀看。

    但是這樣也有好處，那就是人多了熱鬧！

    就比如會議室裏的一幹廠領導們，雖然節目也很好看，但是打牌很明顯更有樂趣，有撲克也有麻將，只可惜王燁嚴禁“耍錢”，所以大家只能隨便玩玩，不過既然是有輸有贏，那就必須搞點彩頭，而彩頭就是啤酒！

    在83年這個時間點上，啤酒還是一個稀罕物，後世大名鼎鼎的“琴島啤酒”，現在還是“國營琴島啤酒廠”，總體產量並不高，價格也不算便宜，別說是曾經的紅星機械廠，哪怕是現在的紅星聯合體，也沒有人捨得敞開了肚皮喝。

    至於這些作爲“彩頭”的啤酒，其實就是琴島啤酒。

    因爲最近聯合體從琴島港走的貨物越來越多，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給琴島港增加了業務，所以現如今的聯合體，算是琴島港的大主顧，於是在過年之前，琴島港搞了一批出口的琴島啤酒的指標，玩了一手“出口轉內銷”，問聯合體要不要啤酒，價格非常的低廉，如果把瓶子再送回去，幾乎相當於不要錢白給的。

    如此一來，王燁當然沒有意見。

    於是五千多箱琴島啤酒，坐着聯合體往琴島港運貨回來的空車，就這麼拉了回來，然後王燁直接將其劃撥爲“春節福利”，給全廠的所有家庭按照一定的比例直接發了下去，反正大家夥兒絕大部分都沒有喝過這玩意兒，嚐嚐新鮮！

    王燁自己也喝了，不得不說的是，這個時代的琴島啤酒，絕對是世界第一流的，真材實料啊！

    “汩汩汩！哈哈哈！好喝！”

    “老蘇你心疼死了吧？哈哈哈哈哈！”

    在一輪打牌結束之後，生產科長直接贏了一整瓶啤酒，然後當場開瓶，咕咚咕咚的就是喝，把輸了財務科長老蘇看得心痛1983！

    看到這一幕，王燁笑着搖了搖頭。

    而時間也來到了將近八點半鍾，聯合體投放的第一輪廣告，馬上就要開始了！

    “快！快！快！”

    此時此刻，蔚海市，小漁村。

    村裏幾十號人都擠在村大隊的電視房裏，守着全村唯一的一臺電視機，而馮楷看着手錶忍不住開始大呼小叫了起來。

    “都注意看啊！注意看！我們聯合體的廣告馬上就要開始了！”

    “我馬上就要出現了！不要眨眼！哈哈哈！”

    現如今的馮楷，已經是村裏數一數二響噹噹的人物了，甚至過年之前，村大隊開會的時候，都要請馮楷前去旁聽，並且可以獻言獻策提出問題。

    原因無他，一方面馮楷是全村第一個“大學生”，之前還是第一個中專生，但是現在已經是第一個大學生了，另外一方面，馮楷讀書的學校是紅星聯合體附屬的大學，而紅星聯合體又是整個魯齊省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廠子，第三方面，實在是馮楷回來的表現，把全村人都給羨慕哭了，雖然村子裏沒有，但是考上大學的大學生，大家夥兒還是聽過一些的，沒聽說誰家的大學生，一個學期能攢這麼多錢啊？那畢業工作以後還了得？豈不是三五年就成了萬元戶？

    如此一來，在大家看起來前途無比光明，又有文化又有錢的馮楷，就成了大家眼中的紅人，哪怕才剛剛大一，只有十八歲，但是最近這段時間，拐彎抹角或者單刀直入給說媒的，已經快把門檻兒踢斷了，一時間馮楷成了十裏八鄉有名的俊後生。

    尤其是在青少年和半大孩子們中間，馮楷的聲望簡直拉滿了！

    正是因爲如此，村大隊的電視房裏，伴隨着馮楷的聲音，坐在前面的年輕人們屏息凝神，認真的看着電視，似乎生怕錯過了什麼。

    八點半，春晚進入了廣告時間。

    “噔噔噔~噔噔噔！”

    伴隨着龍宮迅音的音樂聲，電視畫面中出現了猴子從石頭中蹦出來的畫面，隨後鏡頭被拉遠，觀衆們這才看到，原來畫面中拍攝的，是一家六口正在圍坐在佈滿了春節裝飾的房間裏看電視的畫面，電視裏的畫面，正是西遊記的開頭。

    下一秒，只見穿着圍裙的媽媽走進了畫面，同時念出了廣告詞：

    “看西遊記，就得紅星牌電視機！畫面清晰，聲音洪亮！”

    然後就是剩下全家六口子的附和，也就是把廣告詞再重新讀了一遍，頓時房間裏的畫面變的熱鬧了，鏡頭繼續後移，來到了房子的外面，透過窗戶拍攝裏面的溫馨畫面，同時畫外音的旁白念廣告詞：

    “有家，就要有紅星牌電視機！”

    最後視角上揚，天空中有禮花綻放，凸顯節日氣氛。

    隨後畫面再次回到春晚演播室現場，而馮楷嘿嘿嘿的笑着，大聲的問道：

    “看到了嗎？看到我了嗎？哈哈哈！”

    “就坐在沙發上！看到了吧？”

    馮楷的激動可以理解，畢竟對於這個時代的絕大部分人來說，上電視還是一件比較驚歎和喜悅的事情，而在剛纔的廣告裏面，馮楷扮演的就是那一家子中的“大兒子”，沒有獨立的臺詞，就是拿着蘋果傻笑念廣告詞。

    但是縱然如此，也足夠現場所有的人驚歎了！

    “哇！太厲害了！楷哥！”

    “嘖嘖嘖！不得了啊！居然上電視了！”

    “這就是演員了嗎？只有演員才能上電視吧？”

    “果然是人靠衣裝馬靠鞍，穿上演員的衣服，看起來就是精神！”

    “老馮家我看祖墳都冒青煙了吧？哈哈哈！”

    “那肯定啊！臭小子，好好讀書聽到了嗎？看看你馮楷哥哥！”

    “我一定要好好的唸書，考紅星大學！”

    現場的氣氛，一時間直接來到了高潮，而馮楷相當得意的說道：

    “大家繼續看，等九點！九點的更精彩！雖然沒有我！”

    “但是大家等九點！絕對不容錯過！”

    伴隨着馮楷的聲音，整個村大隊電視房裏的茫茫多人，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吊了起來，甚至節目看的都沒有剛纔那麼有趣了。

    時間繼續流逝。

    很快，九點鐘就要到了。

    燕京市，石油部的一座家屬院裏，單元樓的三樓，房間裏有電視的聲音傳來。

    “小南，你要不要喝可樂啊？”

    “裏面放了薑片、枸杞、紅棗，熱乎乎的可好喝了！”

    廚房裏，傳來了一個聲音，而在客廳裏面，只見一個十六七的小姑娘正在聚精會神的看電視，電視裏面正是春晚的畫面，她看的正在興頭上，根本聽不到廚房裏自己媽媽的喊聲，直到第二遍聲音再次響起。

    “喝喝喝！我不喝加熱的！我就喝涼的！”

    伴隨着她的聲音，只見一個中年男人從旁邊的房間裏走了出來，擺了擺手說道：

    “冬天，喝什麼涼的啊？小姑娘家家的，要保護身體！”

    “我看就喝熱的吧！小心着涼拉肚子！”

    走出來的男人，正是王燁之前去沙特時遇到的陳主任，而面對自己父親的這個說法，那小姑娘撇了撇嘴說道：

    “那我不喝了，我要喝露露，你們煮可樂的行爲，純屬浪費！”

    “沒有氣兒的可樂還叫可樂嗎？”

    相對於啤酒，在83年這個時間點上，無論是可口可樂還是杏仁露露，都屬於更加稀罕的存在，雖然可口可樂進入國內的時間可以追溯到二十年代，但是後來因爲戰爭等原因退出了，直到78年才再次進入國內，目前僅有滬市一家灌裝工廠，只有最經典的玻璃瓶產品，而露露則是冀北省成德市的特色產品，出現於七十年代中期。

    小姑娘說着，站起來一步三回頭的快步走進了衛生間。

    因爲主持人已經說明，馬上要再次進入晚會的中間休息時間，所以小姑娘才有空起來自己去衛生間解手，然而就在她要進入衛生間的瞬間，她的腳步停下了！

    本來她以爲這次的廣告和上次的廣告是一樣的，結果居然不一樣！

    只見在雪地上，一臺銀色的造型獨特的汽車在狂奔着，最後它進入了樹林，畫面變成了俯瞰視角，只見它在樹林中，靈活的左拐右拐，越過了無數的坎坷，而當它從樹林中穿出來的時候，天邊已經滿是夕陽。

    然後畫面中的汽車停在了一個院子門口，中年兩口子喜笑顏開的看着，年輕人從車上下來，看着兩位父母激動的說道：

    “爸！媽！我回來了！”

    隨後年輕人從皮卡後鬥裏面，拿出來了各種各樣的年貨禮物，甚至包括一臺紅星牌電視機，同時兩位父母開心的說道：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最後他們開始抱着東西回家，而聲音也越來越小，畫面變成了窗外的拍攝，房間裏電視被點亮了，同時畫外音響起：

    “愛，就是陪伴，常回家看看，此刻出發，爲時不晚。”

    “紅星皮卡車，乘坐舒適、載重量大，你！值得擁有！”

    然後畫面歸於黑暗，露出一個巨大的紅星圖標，很明顯是廣告結束了，看完了整個廣告的小姑娘，似乎因爲憋尿，已經開始跺腳了，同時忍不住感慨說道：

    “爸爸，這個紅星聯合體真厲害啊！”

    “哪怕就是廣告，他們也能拍的這麼有意思，居然還有劇情呢！”

    對於自己女兒的感慨，旁邊同樣看完了整個廣告的陳主任也是忍不住感慨說道：

    “是啊！這就是本事，這就是能耐！”

    “他們的廠長，不一般！我是見過的”

    聽到陳主任這麼說，頓時那小姑娘來了興趣，一邊跺腳開衛生間的門一邊說道：

    “啊？爸爸伱認識啊？等等，我先上個廁所。”

    “待會兒你給我講講啊！”

    就在小姑娘進入廁所的瞬間，電視畫面切換了，但是沒有變成春晚現場，而是變成了一個房間內景，裏面裝飾的很有春節的氣息，更重要的是，中間居然站着一個留着鬍子的外國人！

    對於此刻正在看電視的無數人而言，這就是個外國人，但是對於陳主任而言，這可不是一個簡單的外國人！

    “臥槽？怎麼回事兒？薩特勒王子？”

    那一刻，看到電視畫面中出現的薩特勒，陳主任直接驚呆了，在他目瞪口呆的表情中，電視裏面的薩特勒拿着一個福字，笑呵呵的用蹩腳的漢語說道：

    “電視機前的觀衆朋友們大家好，我叫薩特勒，是沙特王國的王子。”

    “我代表我個人和沙特，向電視機前的朋友們問好。”

    “恭祝電視機前的朋友們新年快樂萬事如意！”

    看到這一幕，聽到這個聲音，陳主任徹底傻眼了，這還是那個在沙特威名赫赫的情報頭子、令無數人聞風喪膽的薩特勒王子殿下嗎？

    但是下一秒，陳主任就想清楚了前因後果，薩特勒來訪的消息他當然是知道的，甚至還知道，薩特勒去了聯合體，所以很明顯這一套都是王燁搞的！

    “我的老天爺！這位爺真是嚇不死人死不休啊！”

    “怎麼連這位都拉出來了？拜年？哈哈哈！他不會還準備讓這位王子給他打廣告賣電視機吧？”

    就在陳主任唸叨的時候，那小姑娘從衛生間出來了，只見到了最後的一秒鐘，瞬間她蒙了，然後尖叫道：

    “啊？廣告不是完了嗎？不是應該開幕詞嗎？”

    “怎麼回事兒？剛纔那個外國人是誰？我錯過了！啊！我錯過了！啊啊啊！”

    “不行，我要打電話！他們必須重播啊！”

    很明顯，小姑娘是不講道理的，她直接衝到了電話機旁邊，開始給現場的十二部電話之一的那一部打電話，但是很明顯，打電話的人太多，她接不通！

    但是她不放棄，於是又換了一部繼續打，沒想到打了幾次之後，居然打通了！

    “喂？觀衆朋友您好，請問您要點播什麼節目呢？”

    “請您告訴我，指定哪位演員表演，我就會反饋給主持人。”

    電話那頭，是一位聲音溫柔的接線員，而小姑娘直接說：

    “我不是要點播節目的，我要看剛纔的拜年視頻。”

    “我覺得那個視頻非常有趣，應該重播！”

    面對這個要求，接線員都懵逼了，誰也沒有想到，會有觀衆朋友提出這樣的請求，但是她有職業素養，她笑呵呵的說道：

    “好的，我會給您登記的。”

    “請您繼續觀看，留意後續的節目！”

    然後就直接掛斷了電話，但是她萬萬沒有想到，這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接下來，不斷有人打過來電話，要求重播剛纔的拜年視頻，有人直言，沒見過外國人！還有人表示，希望主持人介紹一下沙特，沒聽過這個國家啊！更有人詢問，爲什麼這個國家會有王子，難道他們還是封建社會嗎？

    於是，原本只計劃在九點和零點播兩遍的拜年畫面，硬生生在每半個小時的廣告休息時間都播了一遍。

    直到零點，難忘今宵響起！

    “砰砰砰砰砰！”

    雖然聯合體是不允許大家放鞭炮的，但是爲了增加過年氣氛，王燁安排了人員在零點打空包彈和照明彈之類的，有步槍空包彈、也有小口徑火炮的空包彈，總之整個聯合體聽起來也是轟鳴聲大作，格外的熱鬧。

    天空中，紅色的綠色的照明彈照亮了天空，站在辦公樓頂的王燁，點燃了一支香菸。

    “過年了！”

    “1983，我準備好了。”

    “我想今天應該是一個令人難忘的夜晚吧？”

    黑暗中，王燁吐出了一口煙霧，眼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