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一十九章 殺死一個人，有時候不用刀

    “我寧可是我判斷錯誤，也不願擔憂成真，如今這和平安寧的世界，比金子寶石還要珍貴許多倍。”主教科羅切順着螺旋樓梯，緩步走上鐘樓最高層頂樓，用力推開吱嘎生鏽的大門。

    蟑螂理論在大多數情況下都適用，聖職者居然在西部要塞的城區被襲擊，那麼可想而知，現在黑暗之中隱藏了多少異端僞裝者，他們企圖用黑暗污穢的心，污染純粹光明的世界。

    幾分鐘後，一道只有獲得啓示者能聽到的撞鐘之聲，極爲雄渾悠遠，激昂熱血，以第二位階鐘樓爲起始原點，逐漸擴散向整個阿拉德大陸。

    第二次暗黑聖戰，要來了！

    迪亞海角異端審判所

    露西爾嘴裏咬着毛巾，額頭冒汗，把那一枚聖樹的樹葉使勁貼合眉心，那道陰魂不散的誘惑魔音，在她耳邊一刻都沒有停歇過。

    “你看啊，神並沒有見到你的傷痛，讓你一直處於折磨之中～”

    “閉嘴！”

    咚～！

    撞鐘之聲。

    “該死，赫爾嘉，是哪裏在修新教堂麼。”露西爾推開門的時候，神色恢復了正常，蘑菇頭下的眼眸露出森冷的寒氣，如臘月冰雪。

    “沒有……露西爾大人，這好像是鐘樓的戰爭聖鍾。”副官赫爾嘉皺了皺眉，一時間也不能確定。

    因爲聖鍾已經足有六百多年沒響過了，誰也不知道那玩意敲響之後聲音是什麼樣的。

    就算是它響起來會呱呱叫，也不令人意外。

    但隨着越來越多的異端審判者出門互相詢問求證，以及又一聲貫徹耳膜的黃鐘大呂，露西爾瞬間明白過來沒有錯，是只有她們能聽到的警鐘。

    “所有異端審判者立刻在火刑場集合，赫爾嘉，你直接去相距不遠的小聖堂，向安東尼奧主教詢問事情的緣由，然後通知當地的領主和軍隊協助我們，必要時候封鎖迪亞海角！”

    露西爾行事雷厲風行，飛快穿戴好自己的藍底銀甲，戰斧和定罪法則隨身不離，末了，她小心把那一枚樹葉放到自己很有料的一抹白皙深邃之間。

    她很少收別人的禮物，但這枚聖樹的樹葉，是她覺得最珍貴，最有紀念意義的東西。

    “如果我能活着回來，我或許會換個角度看你，夜林。”

    ……

    火刑場，是異端審判所最具代表性的場地之一，這裏到處都擺放着氣息森喊的刑訊工具，以及許多用金屬鑄造的大十字架，大火刑車輪。

    在這裏，絕對不存在丁點慈悲和溫情，只有異端們毛骨悚然的痛苦哀嚎。

    金屬十字架表面發黑，還有一些燒焦的糊狀物，那是被捆綁於此的受刑者的皮肉，因爲高溫黏連在上面，然後被燒糊了。

    “神，以何物去支配！？”露西爾望着排列整齊的部下，每一次出發儀式之前，都會有這樣一場鄭重宣誓會。

    “以虔誠者的憐憫去支配，以歧途者的恐懼去支配！”衆多異端審判者異口同聲，她們是沐浴火焰的鏗鏘玫瑰，無懼無畏。

    “你們，是什麼？”

    “我們是律法的信徒與審判者，我們即使落入地獄也將踐行懲奸除惡的宿命，我們只會遵守神的意志，是神的火焰與戰斧，是神罰的代行者！”

    火刑場是公開給大衆，隨意進入的一個場所，帝國認爲，讓民衆們知曉嚴酷殘忍的刑罰手段，能夠讓他們心生恐懼，從而降低犯罪率。

    如今火刑場的喊聲震天，肅殺之意猶如卷葉秋風，路過的行人們紛紛打了個冷顫，然後避之不及的快步離開，猜測又是哪裏爆發了異端事件，惹上了這羣瘋婆娘。

    “我們先在迪亞海角搜尋僞裝者，五人一隊，等待小聖堂的切實消息和任務，另外一旦發現異端，可就地格殺，不需要拖回火刑場。”

    ……

    “呵呵～像流星一樣耀眼，從天而降，無父無母，三年就從嬰兒成長爲少年，被照顧你的人類認爲是獨特的救世主，米歇爾，你真就是專門降生，與混沌作對的麼？”

    被封印在異次元之中的黑色大地，其痕跡之微渺，手法之絕倫，就連夜林都沒能找到其詳細座標。

    阿斯特羅斯擡起猩紅狹長的指甲，輕輕比劃着米歇爾的心臟位置，歷經八百多年的歲月流逝，米歇爾仍舊維持着清秀的少年姿態不變。

    真是可惡的宿命之敵，居然拖着疲憊不堪的身子降臨，以一人之力轟殺了數千僞裝者，生生阻止了血之詛咒在切斯特附近蔓延。

    偉大而又崇高的歸來計劃，原本是要以切斯特區域十幾萬人類的絕望哀嚎，鮮血流河，演奏一曲獻給奧茲瑪大人歸來的絕美之音。

    消滅僞裝者之後，他居然膽敢又回來了，真是對混沌藐視啊。

    現在切斯特區域的人類正在慌忙撤離，帝國軍團和聖職者教團也可能很快就會趕到。

    不過還好沒有大礙，計劃仍然按照預定進行着。

    長久以來受黑色大地的氣息蠶食，現在米歇爾的狀態非常低迷，又強行降臨阻止了一個暗黑教團的殘忍計劃，現在狀態已經虛弱到能被阿斯特羅斯隨意近身的層次。

    “米歇爾，就在這裏好好看着吧，你所守護的這個世界，是怎麼一步一步走向滅亡的終章，貪婪，猜疑，妒忌……人類的原罪，將變成吞噬自己的惡魔。”

    如果不是奧茲瑪大人還有另外的一重計劃，她真的很想現在就殺死這位宿敵，一了百了。

    但是一想想即將演奏的人類滅亡之曲，她情緒激動到身體都要顫慄起來了，快點，來吧，這一文不值的醜陋世界，根本就沒有存在的必要。

    “哦～你是在寄託那位最強冒險家麼？我承認，他真的很強，輕易殺死了德瓦斯特，對了，他的另一個名字是約瑟夫，你應該很熟悉吧，呵呵，……”阿斯特羅斯的指甲指向一個方向，黑色紫性感的雙脣勾勒一抹冷笑：“想要殺死一個人，並不一定需要用刀。”

    “好好看着吧，米歇爾，沒有人能夠阻止！”

    阿斯特羅斯的聲音遠去無痕，米歇爾靜默良久，忽然肺腑劇烈咳嗽，帶着殷紅的血絲，他雙眸亮起暗淡的聖光，但很快就熄滅了下來。

    “夜林，接下來只能靠你們了，千萬不要成爲第二個卡贊！”

    ————

    “雖然暫時不知道鐘樓座堂那邊發生了什麼，但有復仇要塞的事情在前，我們要做起最壞的打算。”大主教馬傑洛很穩重，是聖職者的主心骨。

    他也清楚主教科羅切不是莽撞隨意的性格，一定發生了很重要的事情。

    其實在復仇要塞事件之後，他本就有意讓科羅切敲響聖鍾，提前警惕，總比措手不及來的好。

    枯皺蒼老的手背輕輕撫摸着兩個木箱，“泰達，歌蘭蒂斯，兩件聖遺物分別交給你們來用。”

    雷米狄奧斯聖座，雷米狄奧斯之淚，分別象徵着神的懲戒與憐憫，是教團至高的神聖之物。

    黃金座堂不止一次提出“借用”聖遺物，但都被大主教婉拒了，肉包子打狗，恐怕有去無歸啊。

    匆匆跑來的歐貝斯劇烈喘息，上氣不接下氣，彎着腰扶着膝蓋，道：“我把消息送到了市政廳，洛巴赫轉交了斯卡迪女王，女王表示會全力支持我們的行動，而且，卡巴莉公主的疫苗幫大忙了。”

    對於願意接種者進行一定的物質獎賞，斯卡迪女王智慧斐然，短時間內就打造了一支不會被血之詛咒感染的軍隊，在這個節骨眼很關鍵。

    “嗯，神官歐貝斯留守赫頓瑪爾，歌蘭蒂斯，泰達，你們立刻帶人去帝國切斯特區域。”馬傑洛蒼老的聲音肅然凝重，他知道一些小輩們不知道的隱祕，決戰之地一定還是黑色大地。

    至於孫女歐貝斯，算是他小小的私心，羅什巴赫家族唯一的血脈獨苗苗，還是不要跑到前線了。

    之所以把聖遺物分別給歌蘭蒂斯和泰達，也是爲了有理由能夠留住歐貝斯。

    泰達和歌蘭蒂斯點頭答應，轉身離去。

    “爺爺！我也要去，這是神官的責任。”

    歐貝斯俏臉一急，身爲女性教團的領導者，她怎麼能在這個時候躲在後方，昔日先祖米蘭聖者可是在前線英勇拼殺，庇護隊友。

    “但我沒有第三件聖遺物給你用，而且戰場局勢一瞬千變萬化，哪有時間給你用來補妝。”馬傑洛疲憊嘆了口氣，夜林要是爭氣點就好了，孫女懷孕了就不用上前線了。

    阿拉德大陸一月初八，雷米迪亞鐘樓敲響了起始的聖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