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0.這事可不怪我

    羅伊德與前任院長接着又聊了一番，聽他講述了一番這本《虛妄之書》，以及這場試煉的具體情況。

    “應該怎麼說呢……這場所謂的試煉，一開始是給學生們提供一個方便的，可以用以考覈與檢驗自身實力的場所，表現好的學生能從我這裏拿到一些獎勵，也就是所謂的寶貴知識和力量什麼的……”

    “但後來情況有變，我感覺到了詛咒的降臨，發現了知識的異變，也預見到了末日的到來，再把自己的那部分意識封存進書裏之後，試煉的目的也發生了變化，我希望後人進來之後，能把我喚醒。”

    “可後來情況又發生了變化，環境惡化得太快了，遠遠超出了我的預估，我那孤注一擲的奇蹟魔法也沒能完全生效，進而導致我留着書中的意識也陷入了深度昏迷……”

    “所以後面的學生進來之後，我雖然能勉強醒來，能感覺到他們的存在和行爲，但卻無法像這樣與他們進行交流，直到你攜帶着我那位老朋友的信標進來，才把我真正喚醒。”

    “好了，大概就是這樣了，剩下還有什麼問題等出去再說吧，我睡了那麼久，也該出去走走，看看如今這個新世界了。”

    前任院長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大通之後，又站了起來，開始在原地做起了熱身運動，擺出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羅伊德則敏銳的察覺到，自己身處的這片臨時空間，開始有些搖搖欲墜，呈現出了不穩定，可能過不了多久就會崩塌……

    “誒？試煉已經結束了？”

    他連忙問道。

    “當然，從你見到我那一刻，試煉就已經結束了，剩下的，只是一位院長與學生的閒聊罷了。”

    前任院長說着，還在繼續做着熱身運動——

    看上去只是一些擴胸，高擡腿這種很普通的動作，可他每動一下，羅伊德都能感覺到這片臨時空間在晃動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試圖掙脫枷鎖。

    這真的沒問題嗎？

    羅伊德不免有些擔心，便追問道：

    “那個……試煉的獎勵？”

    “嗯？剛纔不是都給你了嗎？”

    “可不是說會有什麼寶貴知識和力量什麼的？”

    “那個啊……不要急，不要急，都是你的……”

    前任院長說着說着，又轉口催促道：

    “哦對了，你得給我如今這部分意識重新找個容器，必須是低調一些的，我不喜歡被人注意到，也不希望以一個古代死人的身份去干涉你們的事，我只是單純的想出去看看。”

    隨着他前面的一番熱身運動，此時整個空間都在劇烈搖晃起來了，而他自己的身形則在逐漸的褪色和變得透明，看着越來越像是鬼魂一類的靈體。

    羅伊德也沒時間多想，連忙伸手在儲物袋裏一陣翻找，嘴上又跟着問道：

    “容器……除了低調之外，還能具體一些嗎？”

    “無所謂，只要是能裝東西就行，能稍微美觀和個性一些就更好。”

    這個標準實在是過於隨意了點，反倒是讓羅伊德不太好選擇，只好把隨手抓到的一件東西拿了出來，問道：

    “這個可以嗎？”

    他拿出來的是之前託雷多教授送他的一件解壓小玩具，倒也是能裝東西的。

    此時前任院長的身形幾乎已經完全透明了，似乎也因此影響到了他的視力，便很無所謂的說道：

    “我現在眼睛看不見了，不過無所謂，你能得到我那老朋友的承認，審美品位方面應該問題不大吧？我願意相信你的選擇。”

    說罷，他便像一縷青煙一下，鑽進了羅伊德拿出來的解壓小玩具裏，又點評了一句：

    “嗯？這地方不錯，好像是某種奇妙的工程學造物？”

    “呃……您滿意就好。”

    羅伊德有些哭笑不得的答道。

    他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對方，自己那便宜叔叔，最看不上自己的地方就是藝術審美……

    結果前任院長還在興致勃勃的高喊道：

    “那就沒問題了，我們走！”

    話音剛落，羅伊德便感覺眼前視線一花，接着便是一陣天旋地轉的感覺。

    ……………………

    此時法師塔外面已經完全被夜色所籠罩，羅伊德已經進了超十小時之久。

    外面這些圍觀的法師，心情經過連續好幾輪的波瀾起伏，此時已經有些趨於麻木了。

    前面在羅伊德堅持過半小時後的時候，他們讚歎，他們誇獎，他們認可傑出貢獻獎章的含金量。

    當羅伊德堅持過一個小時的時候，他們震驚，他們詫異，他們直呼不可思議。

    而當羅伊德堅持過三個小時，突破了希爾蒂娜的記錄後，他們懷疑，他們質問，他們推測是試煉出問題了。

    至於更後面的時間，他們無聊，他們期待，他們只想知道羅伊德究竟能在裏面呆多久？

    “教授？好像有動靜了！”

    “咦？怎麼回事？大地在顫抖？”

    “不好！是虛妄之塔！虛妄之塔在晃動，快蹋了！大家快跑！”

    “教授？教授呢？快想想辦法搶救一下啊！”

    伴隨着一陣雞飛狗跳的喧鬧，那座放着《虛妄之書》的法師塔在一陣搖搖晃晃後，轟然倒塌，激起滾滾煙塵，讓整個學區都在微微顫抖。

    阿米蒂奇教授其實就在現場，他也有能力改變局面，但卻並未出手，而是愣在原地，任由自己被煙塵所籠罩，被殘磚碎瓦砸在身上，依舊呆立着一動不動。

    他像是被嚇傻了一般，又像是察覺到了什麼……

    好在對於這夥強壯的法師而言，區區一座建築的倒塌，還造不成什麼傷亡，很快就有人開始陸續的大呼小叫：

    “咳咳咳！發生了什麼事了？發生了什麼事了？”

    “是不是工程系的人又在搗鬼？還是空間系又在搞什麼實驗了？”

    “有人受傷嗎？嚷嚷一聲？嗯……看來沒有……那有人殞命嗎？迴應一句？嗯……看來也沒有。”

    “伱們快看！那裏有活人！”

    隨着煙塵逐漸散去，羅伊德的身影在一堆廢墟中浮現出來，也在一邊咳嗽着，一邊扇着身邊的灰塵，然後又像是自言自語一般的說道：

    “這不關我事，我可賠不起啊……哦？不用我賠？那就好……”

    就守在不遠處的阿米蒂奇教授一看見羅伊德，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快步迎了上去，正準備開口發問，卻注意到羅伊德懷裏抱着的那個解壓小玩具。

    那玩具看上去像是用橡膠加絨毛製成的玩具布偶，圓圓的一坨，可以當靠枕也可以當抱枕，很有彈性，可以任意的揉扁捏圓，用以解壓。

    可是它的外形卻被做成了一口卡通畫風的圓圓飯盆，裏面填充着彈性十足的‘蛋糕’和‘奶油’，點綴着好多紅彤彤的‘辣椒’，顯得很辣，中間還插着一顆卡通‘魚頭’，宛然一副世界名菜的樣子。

    嗯……剁椒魚頭？

    把手從‘魚頭’嘴裏伸進去，內部有一片特意鏤空的設計，可以揣手，可以放熱水袋變成懷爐，還可以放點小件日用品，小零食啥的。

    開啓對應功能後，可以發光，用以臨時照明；可以震動，用來按摩腰部和頸部。

    這些都還好，問題就在於這副外觀，實在是有些……

    有些憨態可掬，但又有些莫名的詭異和獵奇？還很辣眼睛？

    反正就很難去想象託雷多教授製作這玩意時的精神狀態……

    不過，能讓阿米蒂奇教授在意的當然不是這些表面上的東西，而是躲藏在剁椒魚頭玩具裏的那縷殘魂。

    “這個是……”

    羅伊德正準備開口解釋，結果阿米蒂奇教授卻搶先擺了擺手，讓他什麼也別說。

    “走，先去找院長。”

    羅伊德點了點頭，這便伸手劃拉開一道傳送門，先來到了院長辦公室。

    很顯然阿米蒂奇教授作爲現任《虛妄之書》的管理者，大概是知道點什麼的，很清楚這盆剁椒魚頭裏藏着一位來頭不小的存在。

    但他暫時還不能確定這位存在的身份，所以得先去院長那邊問問看。

    羅伊德剛一走出傳送門，就聽見哈茲萊德院長的聲音從桌子後面傳了過來。

    “嗯？怎麼你們兩個會一起過來？難道《虛妄之書》出狀況了？那這位又是……”

    說着說着，他那無形的身體猛的一下站了起來，雖然看不見臉上具體的表情，但卻可以想象出一副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的樣子，像是看見死人活過來了似的。

    可略顯尷尬的是，場間卻並沒人搭理哈茲萊德院長，大家都在等着前任院長自己先開口……

    他卻偏偏在這個時候選擇了裝死，一言不發，裝作沒被人認出來一樣。

    這種尷尬的沉默維持了好幾分鍾，直到羅伊德一直在偷偷用手指戳着剁椒魚頭玩具，前任院長才不得不開口說道：

    “唉……我只是想出來看看而已，你們沒必要這樣誠惶誠恐的，難道我死前留給你們的印象是那種刻板嚴肅的類型嗎？”

    “啊不……這個……只是我沒想到……您居然真的還活着？”

    哈茲萊德院長連忙畢恭畢敬的答道。

    “我不是，我沒有，你別亂說！我已經死了！現在就剩下這點殘餘的意識了，你最好別把我想象成你記憶裏的那個人。”

    “可是……”

    哈茲萊德院長還想再說些什麼，可羅伊德卻搶先一步，把那盆剁椒魚頭小心翼翼的放在了院長的辦公桌上，然後拽着阿米蒂奇教授先走一步，留給兩位院長交流的空間。

    等到多餘的人都消失之後，前任院長才哭笑不得的嘆了口氣，沒頭沒尾的說了句：

    “謝謝。”

    “嗯？”

    “我是說，謝謝你收拾好了我留下的爛攤子，謝謝你讓學院能延續下去……你做得很好，哈茲萊德。”

    哈茲萊德院長顯然沒想到前任院長會忽然這麼說，以至於在原地愣了好幾秒，才忽然笑了起來。

    “謝謝，也同樣謝謝您。”

    ……………………

    “他真的是前任院長嗎？那位傳說中的【璀璨黃金】？聖者之上的至高者？”

    羅伊德帶着阿米蒂奇教授從辦公室離開後，直接來到了知識廣場上，然後就聽見教授迫不及待的發問了。

    “這個……其實就跟他前面說的差不多……”

    羅伊德這便把之前跟前任院長之間的交流大概說了說。

    “原來是這樣……難怪我之前研究《虛妄之書》時，能察覺到內裏沉睡着什麼，可無論如何都無法將其喚醒，甚至爲此還有些擔心……沒想到最後結果居然是這樣。”

    阿米蒂奇教授說着，露出了一副釋然的微笑，又繼續說道：

    “前任院長在過去的歷史記載中，都是公認的當世最強的法師，自然也成了我們現代人統一的精神偶像，然而當他真的重新來到我面前時，卻感覺……”

    教授說着，有些欲言又止，似乎想不到該用什麼詞彙來描述心頭的複雜情緒。

    羅伊德見狀，連忙解釋道：

    “那只是他的一部分意識，並不代表完全的他。”

    “我知道，意識分割，這是密茲卡託克當初就有的標誌性技能，並因此製造出了數不清的精神分裂症患者。”

    阿米蒂奇教授哭笑不得的說着。

    果然和我猜得差不多，看來密茲卡託克瘋人院同樣也是有傳承的啊？

    羅伊德在心裏腹誹了一句，又聽見教授繼續追問道：

    “我倒是有些好奇，前任院長出來之後，爲什麼會選擇那樣一副古怪的形象？那玩意看上去……有點像是工程系那邊的惡趣味玩具？不知道是哪個瘋子的作品？”

    “呃……那個其實是工程系的託雷多教授的作品……但這也是前任院長自己做出的選擇，他認爲這個容器非常個性，別具美感……”

    羅伊德說這話的時候，心虛得都不敢跟阿米蒂奇教授對視了……

    但他覺得前任院長變成剁椒魚頭這種事，應該也不怪自己吧？當時時間有限，他又催得那麼急，而且自己也是徵求過他意見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