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9.啼笑皆非的謎底

    “呼……開始吧。”

    羅伊德手裏捏着已經完成了醞釀，隨時可以展開的傳送門，然後衝着小奧爾加那邊點了點。

    小奧爾加那半個老祖宗便點了點頭，然後揚起手中的塔盾與騎槍，開始在遺蹟表層大肆破壞，像是拆遷隊一樣，攻擊着那些殘垣斷壁。

    但他也不是像無頭蒼蠅那要到處亂竄亂砸，而是從裏向外，一層層的退向最外圍的邊緣區域。

    而隨着這樣一番搗騰，先前那股還算安靜的神祕力量，頓時有所警覺，開始了悄無聲息的流動和匯聚。

    希爾蒂娜的聲音也隨之從遠處飄來：

    “我能看見中心區域裏已經開始躁動不安了，遍佈在遺蹟裏的力量開始向那裏涌動，像是蜘蛛正在收攏蛛網一樣，以這個速度進行下去，大概三分鐘之後，就會開啓你之前遇見過的‘還原’。”

    “比我們上次遇見的要快？”

    羅伊德記得此前與小奧爾加一起，可是在這遺蹟裏呆了好幾個小時，才突然遇見那次‘還原’的。

    “這說明這股力量，存在着一種簡單的威脅度判定——

    你之前只是小心謹慎的四處走走，雖然會驚動到它們，但還不至於立即做出反擊，必須你等走到足夠深的地方，你才會被它們認定爲極具威脅，必須清理；

    但這次就不一樣了，你的朋友鬧出了足夠大的動靜，它們的反應當然就會比較激烈。”

    希爾蒂娜幫着總結了一番，又繼續關注着中心區域的變化，然後又柔聲安慰了一句：

    “別怕，我一定會守護好你的。”

    “嗯！”

    羅伊德點了點頭，又長長的舒了口氣，調整好心緒，等待着那個‘絕佳時機’的到來。

    希望在那中心深處，會有值得我們這番冒險的收穫吧。

    那裏應該會有一位【璀璨黃金】吧？

    不知道他會不會像歷史風評那樣好說話？

    不過話說回來，【璀璨黃金】既然比聖者還強，那麼也就邁入‘至高者’的範疇了？

    在扮演過幾次至高者之後，我居然有幸見到一個可能還活着的至高者嗎？

    這短短的三分鐘，在這種無比緊張的狀態下，似乎突然變得無比漫長，讓羅伊德腦中有充分的時間涌出來各種胡思亂想。

    但時間似乎又過得很快，還沒等他的思維進一步發散開，便聽見希爾蒂娜提醒道：

    “還原開始了，做好準備好！”

    羅伊德連忙收束回思緒，全神貫注的等待着她接下來的提醒。

    在逸散出去的靈感沒有遭受干擾的情況下，他已經能明顯感覺到，一股力量凝聚成一個薄薄的球型，正從遺蹟深處開始蔓延和擴散，就像一枚被不停吹脹的氣泡，會迅速的填充滿遺蹟的每一處角落。

    甚至都不需要用靈感，他的肉眼都能看見，在更靠近深處一些被小奧爾加破壞過的區域，已經開始了那詭異的‘抹除與還原’，被砸碎的廢墟開始重新歸位，被犁出道道溝壑的地表在迅速復原。

    並且這‘還原’的過程，正在以很快的速度，朝着他和希爾蒂娜所在的位置逼近過來。

    而他的靈感與詭異直覺，也在察覺到這股力量之後，開始瘋狂的敲鑼打鼓，要迫不及待的入席了。

    “就是現在！”

    希爾蒂娜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

    羅伊德立即丟出手中已經醞釀好的傳送門，然後帶着希爾蒂娜一頭衝了進去。

    就在他剛剛進入傳送門的下一秒，他原本所站的區域便被那股力量掃過，原本還會維持一段時間的空間裂隙與傳送門也頃刻間消失在空氣中。

    這股力量，連傳送門都能‘還原’掉……

    而已經提前讓老祖宗撤退到邊緣區域的小奧爾加，則可以比較從容的把【投影】召喚回了自己身邊，然後長長的舒了口氣，低聲說道：

    “祝你們好運，我的朋友，還有聖者冕下。”

    ……………………

    羅伊德穿過傳送門之後，感覺到眼前只有一片黑暗，像是跌入了一片漆黑的泥沼，渾身上下都黏糊糊的，像是被什麼液體給覆蓋住了一般。

    身體更像是完全都失去了知覺那般，連手指都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隨着四周液體的蠕動，緩緩沉入未知的深淵。

    幸好此時有股溫柔的力量從身後輕輕擁抱住了他，然後希爾蒂娜的聲音從遠處飄來：

    “就在……前面……這裏在排斥……我只能……會幫你……掃清……接下來……就靠……小心……一定要……回來……”

    她的聲音已經變得斷斷續續的，像是距離自己越來越遠。

    可她還是用盡最後的力氣，攙扶着羅伊德手，然後擺出一副右手前舉，五指微張的姿勢，然後說道：

    “以否……名！”

    下一秒，羅伊德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一下子被抽掉了三分之一。

    而眼前的黑暗，與包裹住全身的粘稠感，也隨着那份靈力，一下子消散掉了。

    他也重新找回了視力與身體的控制權，發現自己正好端端的站在原地，毫髮無傷。

    腦子裏敲鑼打鼓的靈感與直覺也暫時性的偃旗息鼓，表明自己目前的處境還算安全。

    只是承載着希爾蒂娜的【投影】，又變回了無形的麪糰態，表明‘青梅竹馬’已經離自己而去了。

    看來這裏的深處，還存在着除‘還原’之外的另一層防禦，希爾蒂娜被這層防禦給強行驅趕走了？

    還真是不能小看【璀璨黃金】的手段……

    “呼……好吧，既然來都來了……”

    羅伊德舒了一口氣，又擡起頭來，四下觀望了一番，雙眼不由得微微睜大了幾分。

    他前面想象過很多這內裏的景象，什麼陰森的墳墓，聖潔的殿堂，宏偉的大廳，絢麗的歌劇院，甚至是空空蕩蕩的一個房間，只在正中間飄着一位‘主神光球’。

    卻從未想象過會是眼前這副畫面——

    這裏居然是一片山清水秀，風景宜人的湖畔邊？

    看着就能讓人心曠神怡，心神寧靜？

    一片處於地下深處的自然風光？

    爲什麼會是這樣的？

    羅伊德試着在四周尋找了一番人類活動的蹤跡，可除了在那片珍珠一般的小湖邊上，看見了一塊孤零零的石碑，與一口長方形的坑洞之外，再沒有多餘的痕跡了。

    那塊石碑，應該是一座墓碑，挖好的坑洞，就是預留好的墓穴。

    等到羅伊德走近之後，看見墓穴裏連棺材都準備好了，裏面還墊着各種五顏六色的花瓣，可內裏卻是空蕩蕩的，並沒有躺在那裏的人。

    就在墓穴坑邊上，還堆砌成一堆新鮮的泥土，上面插着一把普通的鏟子，表明這座墳是剛剛挖出來的。

    至於旁邊的墓碑，僅僅只是將外表打磨得乾乾淨淨，隨時可以刻下墓誌銘，但上面卻沒有留下任何文字。

    這裏……是爲什麼人準備的墳墓嗎？

    可這地方除了我，並沒有第二個人了吧？

    難道……是爲我準備的嗎？

    羅伊德被腦中冒出來的念頭嚇了一跳，腳下情不自禁的後退了兩步。

    接着，他聽見耳邊傳來一個聲音：

    “不必惶恐，這麼好的地方，我是不會讓給別人的。”

    這句話並不是用的通用語，而是那種發音古怪彆扭，音調起伏不講章法的古代語。

    如果不是腦中的《真實之書》正在緩緩翻動，充當着翻譯，羅伊德本該是一個詞都聽不懂的。

    這番話話音剛落，面板的提示便接踵而來：

    【叮~癲狂值+50】

    羅伊德眼下也沒心思去管精神污染是怎麼來的了，連忙扭頭望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不知何時，湖畔邊上多出來一抹正在釣魚的人影。

    他的外表通體漆黑且粗糙，只是由一團團亂麻一般的線條匯聚成一副勉強的人形，像是用炭筆隨手劃拉出來的草稿。

    在羅伊德大膽直視這抹人影的瞬間，腦中的《真實之書》當即像是抽瘋一樣迅速的翻動了起來，快速掠過的書頁，幾乎能在他腦子裏颳起一輪風暴。

    下一秒，羅伊德雙眼一黑，呈現出一副詭異的幻覺。

    他感覺自己似乎來到了一座洞窟的深處，又像是一縷鬼魂一樣，飄在半空中。

    這裏很深很深很深，深到彷彿能洞穿地心，連通那不知是否存在的地獄。

    洞窟四周的巖壁，彷彿一道道聳入雲霄的峭壁，又被不知道什麼人的鬼斧神工，也削得筆直光滑，以便在上面刻下各式各樣的文字與圖案。

    像是在記錄着什麼，或者想要傳承些什麼。

    可這些東西，卻終究敵不過時光的沖刷，已經變得模糊不清，完全無法辨認了。

    可羅伊德只是稍微多看上兩眼，就感覺到雙眼一陣刺目的灼痛，腦子裏也有些昏昏沉沉的。

    不出意外的話，自己遭受了一波精神污染。

    可面板的提示卻沒有及時傳來……

    羅伊德明明感覺非常清醒，但卻開啓不了面板了？

    接着，他感覺到自己的身形就像是一張輕飄飄的紙，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牽引着，朝着洞窟的深處陷落。

    片刻後，他便看見了洞窟的底部，以及一頭盤踞在其中，身形無比巨大，外表不可名狀的巨型魔物。

    羅伊德汲取了先前的教訓，連忙緊閉上雙眼，不去多看。

    但這似乎毫無效果，這頭魔物那山巒般的龐大身軀，依舊完整的呈現在了他眼前。

    羅伊德感覺自己在它面前，就像一隻弱小的奶貓……

    無力掙扎，無力抵抗，只能眼睜睜的被那股力量牽引着，湊近到巨型魔物的身前。

    也許下一秒，就會被它塞進口中吧？

    可羅伊德還沒來得及感到絕望，就發現這頭巨型魔物的軀體正中心處，包裹着一個人形。

    他全身都穿着那種很古董的全身鎧，或許曾經閃亮華麗佈滿花紋，但如今卻是鏽跡斑斑，破破爛爛，還露出了內裏一根根蠟黃色的腐朽枯骨。

    也只能勉強維持着一副坐姿，依靠在一張像是王座一般的高背椅上，微微低垂着頭，右手撐着下巴，像是在思考着什麼問題，又像是在專注於一場對弈。

    接着，羅伊德的視線被進一步拉近，在眼前呈現出那具盔甲骸骨的胸口中心。

    那裏空蕩蕩的，似乎只有一片黑漆漆的空洞。

    可隨着視線的持續拉近，羅伊德的眼前終於浮現出一抹清脆的綠色。

    然後是一片山清水秀的美景，一汪明月般的小湖，一個座湖畔邊剛剛挖好的墳墓，以及一個站在邊上，正在發愣的人類。

    而那個人，就是羅伊德自己……

    下一秒，羅伊德猛然打了個激靈，從幻覺中清醒了過來。

    他連忙打開面板看了看。

    卻發現自己並沒有遭受精神污染，精神狀態也依舊正常。

    那先前我看見的，究竟是……

    羅伊德正在疑惑，又聽見先前那個聲音再一次用古代語說道：

    “坐吧，會釣魚嗎？”

    羅伊德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下一秒，他手中就多出來一根魚竿，還是一根很高端的碳纖維海竿，以及配套的魚護，魚漂，魚餌，等等等等，甚至連打窩用的料都在腳下堆好了。

    “這……”

    羅伊德不由得微微睜大了眼睛。

    這一整套釣魚的裝備，是自己還在地球上的時候，在腦中憧憬過好久的豪華釣魚套裝。

    他甚至還記得自己當初，拿着根朋友送的便宜小竿，怎麼都拉不上大貨，最多就兩根清道夫，於是便覺得是自己裝備不夠好，然後幻想過這樣一套自己當時根本消費不起的‘畢業裝’。

    可眼下，這套‘畢業裝’居然出現在了自己手中……

    他很想開口問點什麼，但那個聲音卻搶先說道：

    “不要亂看，也不要多想，尤其是伱身上那本危險的書，很可能會害死你……我還記得，那是【樂於分享知識與智慧】所編撰的吧？對於現在的你來說，有些太過超前了……”

    那聲音說完，稍微頓了幾秒，又帶上了幾分自嘲般的笑意，接着說道：

    “你能帶着他所編撰的書來到我面前，說明他的密茲卡託克依然存在，是嗎？”

    “是的，雖然大不如前，但還能繼續延續下去。”

    羅伊德心懷着敬畏，儘量用不卑不亢的語氣說道，雙眼則是完全不敢亂看，只能眼巴巴的盯着水中的魚漂。

    “嗯……既然是來自朋友的傳承，就讓我好好看看你吧。”

    那個聲音繼續說道。

    接着，羅伊德就感覺到一股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並沒有很強的壓迫感，也沒有敵意，很是溫和與平靜，甚至都感覺不到那種能夠洞悉一切的銳利。

    可面板的提示卻接連不斷的傳了過來。

    【叮~癲狂值+100】

    【叮~癲狂值+527】

    【叮~癲狂值+3】

    大概兩三秒過後，對方收回了視線，然後問道：

    “你是人類嗎？”

    這個問題顯然把羅伊德有點‘嗆’到了，以至於他稍微愣了兩秒，才連忙答道：

    “當然是！我從始至終都是人類，也永遠都是人類！”

    對方同樣沉默了兩秒，然後才說道：

    “你能這樣認爲，也不錯……只可惜你現在還是太弱小了，完全沒辦法殺死我，也接受不了足以殺死我的力量。”

    “啊？不不不！我完全沒有那方面的想法……”

    羅伊德連忙想要辯解，卻被對方再次開口打斷掉了：

    “不必解釋，你或許並不是爲了殺死我而來，只是我希望你能爲我送葬……而且，你不正是爲了我的遺產而來嗎？”

    “啊？那封信真是您寫的？”

    “對，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能安全的與外界進行聯絡的方式了。”

    說罷，對方的語氣裏隱約的多出來幾分無奈與遺憾，又繼續說道：

    “雖然我更期望是我印象裏的人類能夠來到我的面前，爲我送葬，並繼承我的遺產，但我並不否認你和你同伴的努力，你們至少有着合格的勇氣與智慧。”

    羅伊德聽着這番說法，心裏也是一陣愕然。

    沒想到自己先前的推測居然中了，還真是這位【璀璨黃金】，在藉助那位文員的骸骨向外寫信。

    而信上提及的遺產，居然也是真的？

    羅伊德在最早的時候，還以爲那封信是場騙局，結果除了‘叔叔’的身份對不上之外，居然全是真的？

    甚至那封信上還明確說了，是由他人代筆的，居然連這種細節也是真的？

    這可真是個讓人啼笑皆非的謎底……

    羅伊德也沒有繼續糾結這個問題，連忙換了個方向問道：

    “那……您爲什麼會想要……想要別人來爲您送葬？”

    “因爲我也同樣認爲自己是個人類，既然如此，我就應該坦然的接受死亡。”

    對方給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又同樣轉口問道：

    “和我說說外面的現狀吧？如今的人類是否都變得像你一樣？你們又是否能延續我們的文明？”

    “呃……這個問題很複雜……”

    “沒關係，慢慢說，我向來都很有耐心。”

    “好吧，如今的人類，算是暫時穩住了腳步，建立起了六座城市，並且正在籌備着建立第七座……”

    羅伊德這便打開了話匣子，給對方儘可能詳細的描述了一番世界的現狀。

    包括人口，城市分佈，科技水平，社會形態，以及力量體系這些。

    當然，這些內容都只能侷限於他所瞭解的那部分。

    而對方也一直安靜的聽着，沒有評論，也沒有提問。

    回答完第一個問題之後，羅伊德又以謙遜的口吻，回答着第二個問題：

    “至於如今的人類是否都像我一樣……我想並不是的，至今爲止，我都沒見到第二個如我一般優秀的人。”

    對方雖然還是沒有說話，但卻明顯流露出一番欲言又止的情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