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啓蒙儀式

    九號高塔的上面七層和下面七層，一向都是不給隨便進入的，就顯得非常神祕，經常引得一衆執行者議論紛紛。

    就羅伊德無意間聽到的來看，有人覺得這些區域都是儲存魔物器官的寶庫，裏面全是防腐劑的味道；也有人認爲肯定是陰森恐怖的血腥地牢，屍骨累累，斷肢橫陳。

    大概不會有人想到，這地上七層居然佈置得像是豪華酒店……

    左右牆上掛着鍍金燭臺和一幅幅風景畫，地上對稱擺放着綠植、花瓶等各類裝飾，腳下踩着的是鬆軟的紅地毯，顯得富麗堂皇，又安逸舒適。

    這裏的房間並不多，但每一間都精緻典雅，寬敞明亮，設施齊全，更是有着一張足夠三個人打滾的鬆軟大牀。

    羅伊德不禁詫異的問道：

    “我居然要在這種地方完成【啓蒙】？會不會有點太奢侈了？”

    薇婭搖了搖頭，解釋道：

    “每一次的【超脫】，都不是什麼輕鬆容易的事，尤其是你眼下面臨的第一次，更是阻攔了不知道多少人的門檻，所以審判長閣下認爲在這種優渥的環境下，有助於放鬆心情，提高成功率。”

    說着，她領着羅伊德走進房間裏，示意他在沙發上坐下，又繼續補充道：

    “櫃子裏有飲料和食物，你可以隨意取用，但我建議不要喝太多的酒。”

    一邊說着，她一邊在房間角落裏點燃一壺薰香，接着又擺弄着旁邊一臺黑膠唱片機，放出一陣舒緩悠揚的旋律，然後撕下地板和牆面上的幾張封條，露出了下面的圖案。

    這些都是【啓蒙儀軌】的組成部分。

    羅伊德就這麼看着她在房間裏四處忙碌着，穿着黑絲長靴的雙腿在眼前來回穿梭，感覺氣氛變得了古怪了起來，心裏有些莫名奇妙的癢癢，腦子裏也想要浮想聯翩。

    幸好他用力搖了搖頭，把那些不合適的想法拋出腦後。

    由此一來，他心頭縈繞着那股緊張感倒也消弭了不少。

    沒過多久，薇婭又推着一面碩大的落地鏡來到羅伊德面前，讓鏡子裏映照出他的身影，然後點燃兩盞香燭，放在鏡子左右，最後拿出一副八音盒，擰緊發條，放在了鏡子背後。

    八音盒發出一陣‘叮叮噹噹’的輕響，並不能組成某種旋律，像是壞掉了一般。

    “你應該閱讀過審判長閣下的手記了，相關的注意事項也不需要我提醒了，不必擔心你的隱私會泄露，即使是聖者大人也無法窺探這場儀式的經過……

    那麼，我先走了，願璀璨之光爲你帶來好運。”

    薇婭說着，給了羅伊德一個鼓勵的眼神，然後離開了房間，把他一個人鎖在了裏面。

    “呼……開始吧。”

    羅伊德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又用力揉了揉臉，然後擡頭看向面前的落地鏡，耳邊認真聆聽着八音盒發出的古怪旋律。

    【否決】體系的第一次【超脫】，要求在特定儀軌的影響下，【否決】一個‘過去的自己’，以此來完成最初的【啓蒙】

    聽着很玄乎，但具體操作其實很簡單，就是在這個房間裏，與一個‘過去的自己’完成切割。

    可以是‘懶惰的自己’，可以是‘驕傲的自己’，當然也可以選擇‘優秀的自己’，‘快樂的自己’。

    並不是遺忘掉相關的記憶，倒更像是一次洗心革面，痛改前非，或者說自我反省，以此來完成第一次的【超凡脫俗】

    其難點在於，並不是嘴上說說什麼‘再也不偷懶摸魚了’‘下次一定’‘永不斷更’這類漂亮話就行的，而是要在意識深處，進行一次徹徹底底的【否決】才行。

    當然，【否決】掉了‘摸魚的自己’，倒也不見得就能成爲‘勤奮的自己’……

    考慮到人類的各種本質，審判長在手記裏建議道，不要定下那種泛泛而談或者不切實際的目標。

    比如說‘平庸的自己’‘貧窮的自己’，這肯定不是一次【啓蒙】就能解決的問題，以這樣的自己爲目標，那註定會失敗的。

    最好是把目標選的小一點，務實一點，這樣才能拉高成功率。

    所以羅伊德昨晚就考慮好了，要和哪個‘自己’做切割。

    伴隨着八音盒的奇怪旋律，他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開始有些模糊，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在腦海中一一涌現，開始給他上強度。

    面前那面落地鏡，隨着兩側燭火的搖曳，映照出的身形也開始模糊變化，逐漸切換成了一種古怪的第一人稱視角，像是進入了另一個人的身體。

    這個世界的人對於這一幕，或許會感到緊張不適暈3D，但羅伊德卻是格外的熟悉和懷念，他當初可是經常進入這樣的視角，在荒漠迷城，煉獄小鎮這種地方練習人體描邊。

    只是鏡子裏映照出的並不是他熟悉的那些出生點，而是……

    他老婆？

    接着，他耳邊響起一陣犬科動物的狂吠：

    “噫！好！我出貨了！我出貨了！”

    然後又是一番海豹科動物的尖嘯：

    “你怎麼知道我一個十連就出貨了？”

    畫面再次一轉，耳邊聽見一番讓人下頭的發言：

    “嘿嘿嘿~我老婆拔刀的樣子真好看！prpr！”

    現實裏的羅伊德看見這一幕，嘴角微微翹了起來，感受到了那股發自內心的喜悅。

    可下一秒，畫風突然一變，鏡子裏的人看着所剩無幾的銀行卡餘額，正在犯難。

    “可惡啊！沉船了，這下只能氪了，絕不能讓我老婆呆在冰冷的卡池裏！”

    “唉……這個月又只能吃泡麪了……”

    “媽的，小保底又歪了，不管了，爲了新老婆，氪！”

    “我的錢並沒有消失，只是換成了全新的老婆繼續陪伴着我。”

    羅伊德看着這熟悉的一幕幕，看着那個熟悉的自己，心頭百感交集，五味雜陳。

    這就是他想要【否決】的自己。

    雖說這些回憶多少有些不堪回首，但他也並未逃避，而是繼續看着，情緒也還算穩定。

    直到鏡子裏的景象在此變化，鏡中的自己正在拿手機編輯短信：

    “媽，沒錢用了……”

    羅伊德的雙眼頓時一酸，像是進了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