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再見1996（下）

    誰也沒想到一向溫文爾雅的江波，他竟然當衆不給付雲山“面子”。這也就是江波背靠汪敏，這要是換做一般的科級幹部，估計付雲山早就破口大罵了。

    但即使如此，剛纔還一副指點江山模樣的付雲山，此時他的臉也在肉眼可見中陰沉下來。

    就在大家感覺會議室的火藥味越來越濃的時候，謝文昌突然插嘴道：“江波啊，你別推辭了，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謝文昌的話一說完，不但現場瞬間安靜了，就連付雲山也一臉不可置信的把頭扭到了謝文昌的身上。

    像是這種有規模的“會議”，可不是你想發言就發言，你想表態就表態的。而正常情況下，往往是主持會議的幹部（一般是書記）讓你說話的時候，你再去說話。當然廠長除外。

    而像一把手正在說話，其他的副手突然插嘴，這種事兒哪怕是再年輕、再沒有經驗的幹部也做不出來！

    傻子都能看得出來，謝文昌名義上是幫付雲山解圍，實際上他則是在向現場的幹部“秀肌肉”、“表立場”。

    而謝文昌這麼做的目的也很簡單，那就是他想對付雲山表面：1廠你不是老大！你說的話未必好使！老子不屌你！

    誰也沒想到，曾經一個“戰壕”的戰友，僅僅一個月就分崩離析。而此時的付雲山，他更是一邊下意識的扶了扶自己的眼鏡，一邊不可置信的把目光投在了謝文昌的臉上。

    謝文昌的話一說完，江波當即就說道：“行，那我就聽謝廠長的”。

    按照正常情況下，如果不是什麼重要場合，大家對謝文昌的稱謂都是“謝廠長”。

    但像是這種“大型會議”，尤其真正的“廠長”就坐在謝文昌的旁邊時，江波竟然當衆說出“謝廠長”這個稱謂，這就屬實有點兒“過火”了。

    如果江波換做是一般的科級幹部，大家的感官未必還有那麼深刻。但大家都知道江波是汪敏的女婿，所以他的態度也就代表汪敏的態度。

    在此之前，不少人就聽說付雲山“改換門庭”了，但這事兒一直傳得也是雲裏霧裏的。但此時，大家也就徹底明白了。

    “行啊，看來謝副廠長的話還是很有力度的！那麼我就代表1廠把二次開發試點的任務交給2大隊了。”付雲山皮一臉陰森道。

    雖然隨後的會議上，謝文昌一句話也沒說，但此時大家卻都明白，1廠又得亂一陣子了，

    不少謝文昌這麼“一鬧”被付雲山邊緣化的科級幹部，也連夜來到謝文昌家裏拜碼頭。

    1廠一分爲二的政治格局正式形成了，而劉成也在重生兩年後，第一次有資格去站隊、去真正地參與“鬥爭”。

    散會後，劉成也在第一時間和江波探討了一番。雖然江波把“二次開發”的任務領了下來，但實際上負責這個項目的則是劉成，而江波更是一口一個“劉主任”地叫着劉成。

    不過相對於“二次開發”項目的事兒，劉成對於會議室的事兒卻更加感興趣。而且因爲在此之前，謝文昌、江波沒和劉成“通風”，所以劉成竟然還有點失落。

    “二哥今天沒必要這麼做吧？”聊到會議室謝文昌和付雲山“頂牛”的戲碼，劉成也委婉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在劉成看來，其實謝文昌和付雲山“合作”才是最好的選擇。畢竟付雲山早晚是要退下去的，謝文昌就算是熬也能把他熬退下去。

    “怎麼沒必要？汪總眼看就65了，你不知道什麼叫做人走茶涼嗎？大哥要是在這個關節上不去，以後再想上去就不一定什麼時候了。”江波皺着麼頭道。

    是啊，有時候差一步可能就差了一輩子。就拿謝文昌來說，如果2年後他上去了，那麼他就是廣海油田最大處級單位的一把手。而有了這個名頭，不僅僅廣海油田的領導會拉攏，謝文昌甚至有機會搭上中石油的“大人物”。

    但如果謝文昌在這個結果眼把機會讓出去了，那麼很有可能等付雲山退下去後，新的一把手卻落在別人的頭上。

    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

    “1廠上不去，不行就去2廠、3廠啊，廣海那麼多處級單位呢。”劉成不解道。

    是啊，在劉成看來，廣海油田那麼多處級單位呢，謝文昌沒有必要在一個地方熬着。人挪活，樹挪死啊！而且在劉成看來，謝文昌“逼宮”這種事兒真的有些過格了。

    “哎，我一直覺得你什麼都懂，但我終究忽略你還是個孩子了！劉成啊，你知道什麼叫做班底嗎？你官兒再大，你手底下沒有幫你幹事兒的人，你不早晚得被人架空嗎？

    汪總之所以把大哥弄到1廠，就是想讓他給自己弄一套班底！否則就算是汪總一下子把大哥提了個副局，他也是無根之萍！想要在官場站得穩，你就得有一幫跟着你混的小弟。別以爲只有混混才拉幫結夥的，咱們當幹部的更需要如此。

    而想要打造一個真正的班底，沒有個3、5年的時間哪夠啊！而且大哥在1廠是個人物，換了別的採油廠，像這種空降幹部需要面臨的事兒更多了！”江波語重心長道。

    是啊，謝文昌惦記的不是1廠廠長的位置。或者說，這個廠長是誰不重要，誰在1廠有足夠的話語權才重要。

    而對於謝文昌來說，1廠是他第一個主政的地方，所以他也必須在這兒站穩腳跟！而且，他也必須在2年內徹底絆倒付雲山，從而爲自己打造第一個‘班底’。

    江波的話一說完，劉成也算是徹底明白了！而他這時候也意識到，越往上混，需要想的事兒就越複雜。因爲前世的劉成就是個“外僱工”，而他能接觸到最大的幹部就是副科了，所以他縱使有着劃時代的眼光，但在政治方面，劉成多少還是有些稚嫩的。

    而劉成一想到，這也就是他幸運遇到了謝文昌、江波這些“好師傅”，否則以他“冒冒失失”的性格，劉成指不定在惹出啥亂子呢，

    劉成有些心事重重地回到了辦公室，而他這時候也明白，從這一刻起，他得學會長大了。

    普通的幹部只要把手裏的活兒幹好了，那麼你就算是領導眼中的“干將”了。但是稍稍高級的幹部講究的就不是工作能力了，講究的是站隊、忠誠、眼光了。

    劉成現在還是一個“棋子”，所以有些事兒他不需要動腦袋，只需要按照上級的要求就行了。但終究有一天，他也得成爲下棋的人啊。

    就在劉成有些心事地準備下班時，結果辦公室門外卻響起了敲門聲。

    “進！”劉成一邊站起身一邊說道。

    而就在下一秒鐘，淚眼婆娑的李婷也出現在劉成的面前。

    劉成看到李婷怔了下，而他當即故作輕鬆道：“怎麼了？怎麼哭成這樣了今天找我有事兒？”

    “劉成，曉佳退學了！”李婷帶着哭腔道。

    聽到了這句話後，剛纔還面帶微笑的劉成，他的表情瞬間就僵硬住了，隨後他更是一臉不可置信的說道：“啥？你說林曉佳退學了？她不是簽上合約了嗎，下半年不就直接就業了嗎？她爲啥要在這個結果眼退學啊！”

    “曉佳出車禍了，學校知道後就把她合同給取消了。還有那個張天華，他就是個畜生！”李婷哭唧唧道。

    隨後李婷也梨花帶雨般的把林曉佳最近的事兒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尤其當劉成聽到林曉佳和前世一樣沒了右小腿的時候，他的心一瞬間有些疼了。

    雖然劉成早就看清了“林曉佳”，而他也做好了和林曉佳再不來往的想法，但此時他的腦子還是亂成了一鍋粥。

    “怎麼會、怎麼會呢！”劉成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癱坐在椅子上。

    “劉成，你能幫幫曉佳嗎？她現在一無所有了，現在只有你能把她從低谷中拽出來。”李婷看着失魂落魄的劉成，她滿心激動道。

    李婷的意思劉成明白，那就是她希望自己去當“接盤俠”。雖然剛纔李婷極力替林曉佳辯解，但劉成依舊能夠感覺到林曉佳已經不是“大姑娘”了。

    此時劉成的心思複雜到了極點，而他一方面覺得自己不能當“傻逼”，也不能爲了一個女人放棄自己的“前程”。況且這個女人“不值得”自己去愛。

    但同樣，劉成一想到前世他和林曉佳的相依爲命，劉成就多少有些不捨了。

    “劉成，你說句話啊！”林曉佳看到劉成一言不發地抽着煙，她也着急道。

    就在劉成使勁兒地抽了最後一口煙，並且腦子一熱想要去見林曉佳的時候，結果就在這個時候，林曉佳竟然一瘸一拐的從外面走了進來。

    在此之前，李婷話裏行間的意思都是，林曉佳已經消失了。而她之所以來找劉成，完全是李婷自己的主意。

    但是看到這一幕，劉成就徹底明白，自己差一點又被林曉佳給騙了。

    在前世，劉成一直覺得林曉佳是一個單純、善良、沒有注意的女孩，但經過了種種的事情之後，劉成也終於意識到，自己前世就是個“大傻逼”！

    如果說林曉佳就此消失，可能若干年後兩人再次相遇，劉成會心中不捨！但面對這樣“狡詐”的林曉佳，劉成的心也徹底變得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