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可悲又可憐

    “廠長，聽說沒，聯合站盜油的那個事兒結案了。你說咱們油田那幫領導是不是腦袋不好使啊？明擺着的事兒都看不明白？”在環城煉油廠，名爲孫大頭的中年人一邊半個屁股坐在了老闆臺邊上，一邊對着坐在老闆椅裏的曲上進道。

    最近這段時間，曲上進的小日子過得不錯。

    接上了4大隊的工業電，煉油廠又幹起了沒本的買賣。雖然曲上進把其中一半的利潤給了吳勇，但總的來說他也算是緩了一口氣，起碼那些債主不至於整天追着他跑了。

    “這世道黑着呢！是他們看不明白嗎，是他們不想管。”曲上進撇嘴道。

    “你說那個林方青真的拿走了1000萬？”孫大頭突然好奇道。

    “是1000萬，沒準兒還一個億呢，不過是冥幣罷了！這年頭想賺點兒真他麼難啊！”曲上進這時候竟然產生了點兒共情，隨後他竟然同情起林方青來了。

    孫大頭本來還想繼續順着話茬問點啥，不過生怕惹火上身的曲上進也就不再提了。

    孫大頭正準備出門，結果隨後一聲巨大的爆鳴聲從遠處傳來，再然後辦公室裏的玻璃就碎了一地。

    “廠長，你、你、你看煉化車間那邊怎麼冒煙了啊！”看到這一幕，孫大頭都傻了，隨後他磕磕巴巴的說道。

    聽到這話後，剛纔還陷入沉思的曲上進，他騰的一下子就站了起來，隨後他更是瘋了般的朝着門外跑了過去。

    曲上進這個小煉油廠根本就沒有啥安全措施，而曲上進這人膽子還特別大，所以平日裏他根本就不按照操作流程來。

    昨天煉油廠這邊有一條管線有了個“沙眼”，而管道裏的原油也就順着沙眼往外噴。

    按理說，像這種情況就應該把管線裏的原油排淨，然後在進行補漏。但是想把管線裏的原油排淨就得停產，所以曲上進腦袋一拍就準備來一個“帶壓補漏”。

    因爲像這種事兒其實挺常見的，而曲上進以前這麼幹也沒出過事兒，所以他在車間轉了一圈後就回辦公室抽菸來了。

    但顯然，“帶壓補漏”出事兒了！而當曲上進跑出辦公室時，這會兒煉化車間已經明顯冒出了火光，而不少工人也都瘋了般地從車間裏往外跑。而這些員工中也不乏一些渾身是血，甚至是身上着火的員工。（曲上進連勞保服都沒給員工發）。

    相對於其他逃難的員工，曲上進卻瘋了般地往反方向狂奔，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臉上黢黑、身上的衣服也被燒成破爛的中年人也迎面跑了過來。

    “老吳，到底怎麼了啊！”曲上進一把拽住老吳的衣服，隨後激動的喊道。

    “老闆，焊接出了點岔頭，兩個焊工直接炸死了，我這是跑得快，要麼我也扔裏了！現在車間爆炸了，火已經把廠房給點着了，一會兒廠子就炸了，咱們快跑吧！”老吳哭唧唧道。

    煉化車間着火倒是不可怕，主要煉化車間旁邊就是油罐！而且當初曲上進爲了省錢，他的廠房根本就沒按照標準來，整個廠房上用的全都是易燃材料，所以僅僅幾分鐘的時間，煉化車間就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而大火這會兒也已經燒到了油罐邊上。

    雖然油罐是密封的，但油罐裏裝的可是提煉好的柴油，所以油罐的外表溫度達到一定程度，那麼油罐就會立刻發生爆炸。

    聽到兩個焊工死了，曲上進的腿一軟差一點就坐在地上！不過隨後，曲上進卻站了起來，隨後他更是站起身踉蹌的準備朝着油罐的方向跑去。

    “廠長，你幹嘛？你要幹嘛去啊！油罐就要爆炸了，你快點兒跑啊！”老吳看到這個場景後，他都蒙了，隨後他更是一臉不可置信的朝着曲上進喊道。

    “不行，我不能讓廠子就這麼完了！廠子完了，我就完了！”曲上進一邊直勾勾的往前跑，一邊自言自語道。

    是啊，爲了這個煉油廠，曲上進搭上了全部的身價。而且他外面還有大量的債務。

    煉油廠搞好了，用不了幾年，曲上進就能真的成爲人上人！不過煉油廠要是真的出了事兒，他這輩子都翻不了身了。

    對於曲上進來說，他寧可死，他也不能讓煉油廠就這麼毀掉。

    伴着滔天的火光，曲上進也終於跑到了油罐的旁邊，隨後他就打開了油罐旁邊的防火栓，但是當他打開防火栓閥門的一瞬間，曲上進才想起來一件事兒，當初他爲了省錢結果就弄了個假防火栓，也就是說，這個消防栓就他麼是個樣子貨。

    “老天啊！你不能這麼玩我啊！我不就是想改變命運嗎，爲什麼要這麼對我啊！窮人就不能有翻身的機會嗎！”曲上進想着自己這些年的努力，他一邊抱着水管，一邊仰天大吼道。

    不過曲上進的話還沒喊完呢，油罐的上方先是冒了個小火苗，隨後在一聲巨大的爆鳴聲中，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就在救護車、消防車一輛輛的涌入環城煉油廠時，此時江波和謝文昌也剛剛從劉成家裏出來。

    “這都一個多月了，劉成怎麼還是這個鬼樣子啊！他總不會一輩子好不了吧！”江波一邊走在馬路上，一邊心急如焚道。

    雖然省裏的“大拿”來了不老少。但劉成的狀況也沒有什麼實際上的改變。而此時的劉成就像是一個3、5歲孩童，每天想的也都是吃和玩。

    “我問過醫生了，像他這種情況可能明天就會好，也可能一輩子都好不了！這事兒咱們都得有所準備！”謝文昌倒是情緒穩定道。

    “那個狗日子的曾志強，要不是他把劉成拉下水，估計他也不會有這麼一遭！”江波感慨道。

    雖然林方青依然在逃，但關於煉油廠的一系列案子也算是告一段落了。但大家還是猜測劉成也十有八九是因爲這個案子出的事兒。

    “別管他了，我昨天和你說的事兒，你好好考慮一下吧！劉成這病指不定什麼時候能好呢，那個何偉現在又使勁兒的折騰，我覺得還是讓許成龍過去吧，要麼夜長夢多啊！”謝文昌道。

    雖然劉成“傻了”的消息暫時還處於保密狀態，但實際上1廠不少幹部已經得到了消息。這也就是江波一直在堅持，否者1廠這邊早就把劉成給換掉了！但即使如此，謝文昌也擔心哪天沈萬林直接把任命下來了，到時候江波也就被動了。

    江波猶豫了能有1、2分鐘，他最終還是咬着牙道：“還是再等等吧！”

    就在謝文昌皺了皺眉，並且想“訓斥”他幾句的時候，這會兒謝文昌的手機卻響了起來。

    “怎麼了？”電話一接通，謝文昌就冷着臉道。

    “謝廠長，環城煉油廠爆炸了！咱們1廠辦公樓的玻璃都被崩裂了，現在市裏面的領導都往那兒趕呢！”電話那邊傳來了激動的聲音。

    “什麼？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聽到這話後，謝文昌頓時帶着幾分激動道。

    “環城煉油廠的油罐爆炸了，聽說廠子裏死了好幾個人！這事兒現在鬧大了！”安全科長繼續道。

    “咱們1廠這邊和環城煉油廠有什麼業務往來嗎？”意識到情況複雜的謝文昌，他也忍不住道。

    謝文昌雖然是副廠長，但他畢竟是外來戶，所以關於環城煉油廠的事兒，他多少還是有些不熟悉。雖然環城煉油廠不是1廠的下屬單位，但既然死了這麼多人，所以謝文昌也生怕這件事兒會引火上身。

    現在謝文昌最怕的是，環城煉油廠和1廠有什麼業務往來。而有些事兒就是這樣，不出事兒怎麼都好。但只要出了事兒，那麼就會有人在雞蛋裏挑骨頭。

    “業務往來倒是沒有，不過、不過、不過、、、、”保衛科長支支吾吾道。

    “不過什麼！”謝文昌大聲道。

    “不過我聽說，環城煉油廠好像用的是4大隊的工業電。”安全科長道。

    “什麼這個廠子用的是咱們廠的電！吳勇這是瘋了嗎！”聽到了這兒，謝文昌差點兒鼻子沒氣歪了。

    環城煉油廠這事兒本來和1廠沒啥關係，但因爲用電的問題，這件事兒就變得復雜了。

    謝文昌又在電話中和安全科長問了幾個問題，隨後他也就掛斷了電話。

    “這個吳勇啊，這次我看他該怎麼辦！咱們1廠這回丟人丟到姥姥家了！”謝文昌再把這事兒講給江波後，他也不由得氣憤道。

    現在這件事兒往小裏說，是1廠幹部管理不嚴，甚至可以說是監守自盜。往大裏說就是，如果沒有1廠的助紂爲虐，這個煉油廠爆炸的案件也就未必會發生。

    而現在這事兒怎麼去定性，那就得看1廠的這些幹部怎麼運作，以及這事兒會不會捅到省裏了。

    雖然這事兒倒是和謝文昌沒啥直接聯繫，但作爲1廠的安全負責人，後續的破爛事兒也夠他鬧心的了。

    就在謝文昌和江波急着往1廠趕的時候，這會兒在院子裏和劉成玩捉迷藏的汪婉婉，她也不知道想到了啥突然從樹叢裏自己鑽了出來，隨後她更是緊緊的抱住了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