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8章 起風了

    那條蒼白的巨大手臂，落進院子裏後，本來還算寬敞的院子，立刻顯得擁擠起來。

    這條手臂的手掌，緊握成一個拳頭，這時手掌攤了開來。

    隨着手掌攤開，便能看到，這只手有幾十根手指，而每一根手指，居然都是一根手臂。

    只是這些手臂要小上許多，但每一根手臂，都拽緊着拳頭。

    當這些拳頭打開時，就會看到這些手指同樣是一根根小一號的手臂。

    就這樣，在紅妝的眼前，那條巨大蒼白手臂如同盛放的繁花般，攤開了手掌。

    在那幾乎相當於半個院子的蒼白掌心裏，出現一張嘴巴，有着和人類一樣的嘴脣，並且相當紅潤，看起來像是哪位女性的雙脣。

    這張嘴打開，嘴裏吐出一條粉紅色的舌頭，舌頭倒卷着，但這時候，它開始舒捲開來，就像一條不斷攤開的地毯，舌尖來到了紅妝的跟前才停了下來。

    就在這條長舌上，安靜地躺着兩樣東西。

    一是條紅色的披風，它看不出是什麼材質，但不時在披風的表面會凸起一張臉孔，有時是女人，有時是男子，其間，女性臉孔出現的次數比較多。

    另一樣東西，卻是塊鮮紅的鱗蛇，它只有巴掌大，上面遍佈細微的紋路，散發着濛濛清光。

    “終於...”

    紅妝先是拿起那條披風，把它罩到自己的身上，她這裏拉拉，那裏扯扯，像是十分喜歡這條披風。

    “有了這張‘百面人妝’，我就可以騙過‘太初之帳’，只要不使用天鬼姿態，就無須擔心會被人主的術式針對。”

    “可惜不能持久，時間拖上太久的話，‘百面人妝’還是會被識破，沒辦法，畢竟那是‘三主’之一的‘人主’所施展的術。”

    “我這點小把戲，也就只能應應急。”

    “但在這個天神不出，人族沒落的時代，已經夠用了。”

    隨後。

    紅妝看向了那塊紅鱗。

    她伸出手，用一指指尖輕點鱗片。

    紅鱗突然光芒大作，劇烈震動，接着從鱗片上‘抖’出一條條細如人指，如煙如霧的紅色小蛇。

    它們一陣遊走之後，紛紛遊向紅妝，如同魚羣歸海一般，紛紛鑽進紅妝的指尖。

    紅妝閉上眼睛，蒼白的皮膚下方，不斷有細微如蛇般的形狀凸起，蠕動，遊走，消失。

    隨着那些紅色小蛇脫離鱗片，鱗片的顏色漸漸變淡，等到最後一條紅蛇脫離鱗片，這塊鱗片就完全變成了灰色。

    並且裂開，碎成了粉末，被風吹散在空中。

    紅妝放下了手，深吸了口氣，嘴角揚起，發出一陣暢快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中，她臉色變得紅潤，眼睛深處燃燒着緋紅火焰，一綹綹頭髮無風自揚，於髮梢處長出扁平如蛇的腦袋，噴吐着絲絲紅煙。

    於此同時，紅妝身上那條披風，表面同時凸顯出無數臉孔，那些臉孔不管男女，此時都出現了驚懼痛哭的表情。

    彷彿在爲大地即將迎來災難而悲泣。

    這時。

    下雨了。

    *

    *

    *

    “下雨了...”

    青蓮擡起頭，看着天空。

    她獨居在深山裏。

    這裏原本是一個半山腰的平臺，讓她清理出一片空地後，青蓮在這裏搭了間木屋，用竹籬笆圍出了一個院子。

    院子裏種了些花草，聊作點綴。

    她原本在修剪花木，但這時，本來晴朗的天空卻突然下起了雨。

    雨不大，絲絲縷縷連成線，落在了山區裏。

    與山間的霧氣相遇，化成了一簾煙雨。

    山間多雨，本是尋常之事，可不知爲何，青蓮在這雨中，卻生出一股心悸。

    她微微皺眉：“總覺得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青蓮想了想，放下了剪刀，回到屋中，再出來時，已經打了把紙傘。

    一襲青衣，便這樣飄然而起。

    山下大田鎮。

    駱氏茶館中，夥計把窗戶關上，免得雨水落進茶館裏。

    “這鬼天氣，說下雨就下雨，而且現在都入冬了，不下雪改下雨，晦氣。”

    夥計嘀咕着，突然看到一道身影出現在長街上。

    煙雨長街，油紙傘下，一襲青衣，弱柳扶風，盈盈行至。

    “青蓮小姐來了。”

    夥計趕忙朝櫃檯的方向喊了聲，正在打盹的掌櫃連忙擡起頭。

    “誰？”

    “青蓮小姐？”

    “果真？”

    “那我得趕緊去請三爺。”

    下雨，茶館裏沒客人。

    等那襲青衣進來之後，夥計趕緊把門給關了，然後端了個小火盆過來，殷勤地說道。

    “青蓮小姐，你烤烤火。”

    青蓮慢條斯理地把油紙傘收好，放到一邊，然後雙手放在火盆邊烤着火。

    夥計又拿來館裏最好的茶：“青蓮小姐，您喝口熱茶暖暖身。”

    青蓮輕笑一聲：“你倒是機靈，怎麼，有事求我？”

    夥計連忙擺手：“沒有沒有，您是我們茶館的貴人，要不是您治好三爺的病，我們怕就不能在這館子裏謀生了。”

    “所以您對我們來說，就是再生父母，可不得對您好點。”

    青蓮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用自己才聽得到的聲音說。

    “人族就是能說會道，可比那些只會打打殺殺的傢伙有趣多了，其實這些的世界也不錯啊.......”

    這時腳步聲響起，一瘸一拐的駱三爺來了，走在他旁邊的掌櫃揮着手，讓夥計下去。

    “青蓮小姐，您來啦。”

    駱三爺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青蓮‘嗯’了聲，輕抿一口溫茶，溼潤了口腔，才輕聲說道。

    “把咱們之前準備的‘佈置’給啓動了吧。”

    駱三爺眼神一變，輕聲道：“需要做到這一步嗎，青蓮小姐？”

    然後不等青蓮回答，他低下腰去恭敬道：“是我逾越了。”

    “老周，給小陳送個口訊，告訴他...起風了。”

    掌櫃連連點頭，離開了大廳。

    沒多久便回來，對青蓮和駱三爺說：“口訊發出去了。”

    駱三爺點頭，又問：“青蓮小姐，還有什麼吩咐嗎？”

    青蓮捧着茶杯，笑容淡淡：“沒了。”

    突然。

    茶杯落地，摔得粉身碎骨。

    駱三爺和掌櫃都愣了下，便見剛纔還坐在火盆邊上烤火取暖，喝着溫茶的女子，突然化成一抹青煙，消散在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