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5.幽影中的夜

    納什的勸降大獲成功，當阿黛爾與麗莎還有銀月團成員們在信號彈的指引下進入山谷的時候，她們看到的就是成羣的豺狼人正把武器和護具堆放在一起的場面。

    那些放棄了對抗的兇暴之徒依然會用兇狠的目光盯着她們，但卻已經無人上前挑釁。

    更多的豺狼人士兵們在放下武器之後就坐在不遠處的石頭邊，它們表現出非常疲憊的姿態，有的已經躺下呼呼大睡，還有的在低聲安撫那些受驚的崽子們。

    它們對那些崽子們說馬上就能回家，讓不諳世事的幼崽們發出了歡呼。

    它們無法理解爲什麼它們要離開家鄉跨越小半個黑暗山脈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也不明白爲什麼又要在什麼都沒做之後重新返鄉，它們的腦瓜子思考不了這麼複雜的問題，但能夠回家總是一件好事。

    在這裏忍飢挨餓又擔驚受怕的日子真是過夠了。

    當然也有一些豺狼人不怎麼相信人類和吸血鬼的操守，不過面對“心靈瘟疫”的大規模蔓延，它們想要反抗也無法召集到更多的同行者。

    哪怕是最警惕的阿黛爾在看到這些豺狼人的古怪姿態之後，也確信它們已經再無威脅了。

    但這麼大規模的俘虜該如何處理確實是個問題，儘管墨菲總督已經和賢狼那邊達成了協議，會把這些老弱婦孺都送去造物平原，但以豺狼人們目前這營養不良外加心靈萎靡的姿態，真要讓它們強行上路恐怕路上就得死掉一小半。

    對於這個問題，霍格那邊還在想辦法。

    在它拿出一個可行的方案之前，這些俘虜們會暫時被安排在勇氣堡附近，因此，它們在投降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給自己蓋一個足夠大的戰俘營，幸虧這戰俘營不需要文明陣營出錢維護，墨菲也不必擔心會因爲費用問題搞得各國之間互相敵視甚至爆發戰爭。

    “你麾下的士兵們都參與過這場黑災，它們手上沾染着鮮血，因此它們會被移交給血爪氏族帶入污穢沼澤。”

    此時，阿黛爾代表着墨菲總督向哈斯督軍傳達了對於俘虜的處理命令，她嚴肅的說：

    “你的士兵們需要在污穢沼澤中幫助血爪氏族蓋起最少五座城鎮後，它們的戰爭罪才能被清償，到那時會按照雙方的協議，將它們遣送回豺狼人王國中。

    而劈爪氏族的老弱婦孺們並沒有真正參與到這場黑災裏，因此她們不必承受苦役，在賢狼向特蘭西亞支付了賠款之後，她們就自由了。

    我們會負責在一切妥當時押送你們的族人返回造物平原。

    對於這個結果，伱還有什麼異議嗎？”

    “我也要參加那苦役嗎？”

    哈斯督軍問了句，阿黛爾點頭說：

    “當然，你也是戰犯的一員！哈斯閣下，不過我已經從納什酋長那裏聽說了你的請求，爲許格森守墓這件事原則上可以同意，墨菲總督也打算在沼澤禁區附近修築一些建築物。

    你可以在那裏服完你的苦役，順便履行你最後的願望。

    但那裏的環境很惡劣，你可能要做好準備了。”

    “那就好我再無其他要求了。”

    哈斯督軍低下了頭，將自己的狩獵戰盔擺在了桌子上又將自己麾下精銳戰士的花名冊遞給了阿黛爾。

    這東西的轉交就代表着俘虜接收工作的正式開始。

    勇氣堡的一部分守軍已經向幽影山谷進發，來維持這十萬多豺狼人轉移時的秩序，在更晚的時候，墨菲也在馬克西姆的陪同下來到了這裏。

    “霍格正準備和胡夫殿下進行會面，我猜在那場交談結束之後，關於這些俘虜的贖金就能交齊了。”

    墨菲站在那被豺狼人破壞的不輕的阿瓦隆神殿前，對阿黛爾說：

    “米莉安說她會從這筆賠款裏分出一部分用於修復幽影山谷的城鎮，銀月團也會籌集資金對這裏進行重建和擴建。

    幽影半精靈們如果放棄對這裏的宣稱，她們還能從銀月團那裏拿到一筆不菲的交易金，那足夠讓麗莎和她的人民在先祖林地附近蓋起自己的城鎮了。

    阿黛爾，你的人民已經安全了。”

    “這是他們自己在艱苦的戰爭中爭取到的最好結果，我在其中只是起到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作用。”

    阿黛爾搖了搖頭又摸了摸腰間的戰刀，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將之前發生的事告訴給自己的主人，在聽到阿黛爾說起那場和薩里伏·影刃的會面，以及對方的真實身份後，墨菲便皺起了眉頭。

    “所以，那家夥就是維蘭瑟口中的‘叛徒’了。”

    吸血鬼說：

    “蜘蛛娘一直在懷疑梅傑瓦城的陷落有內情，現在看來，影精靈種族主線的大BOSS已經浮上了水面，對方的黃昏信徒身份正好可以融入主線之中。

    不過我現在擔心的是，薩里伏對於梅傑瓦城所做的一切到底是結束，還是開始？

    若他對影精靈文明抱有惡意的話，我懷疑他在永恆裂谷中的行動不會停下，一個又一個影精靈家族將遭遇到和梅傑瓦城一樣的下場。

    還有你的父親

    你難道不好奇爲什麼薩里伏勸說你要回去一趟梅傑瓦城嗎？”

    “我思考過。”

    阿黛爾低聲說：

    “那或許是個陷阱，但也有可能藏着某些深意，在與他見面之後我意識到我對父親的瞭解太少了，他比我想象中的形象更複雜也更強大，或許我確實應該回去一趟，但不是現在！

    您的事業還需要我的奉獻。”

    “過段時間吧。”

    墨菲看出了阿黛爾的心情不好，他伸出手拍了拍阿黛爾的手，溫聲說：

    “等待帕英尊主重啓聖血封印時，我們都要去參加那場行動，它的路線正好會經過永恆裂谷，到時候我陪你去梅傑瓦城中轉一轉。”

    “您不必如此，我可以自己完成這件事，這畢竟是我的家事。”

    E妹想要拒絕，但墨菲握緊了她的手。

    這個動作讓她感覺到了墨菲的決心，也讓她不再牴觸來自墨菲的決定。

    “喲，阿黛爾！我回來啦，還給你帶了禮物嗷。”

    就在兩人沉默的時候，一個興高采烈的聲音從後方響起。

    阿黛爾和墨菲回過頭，就看到大小姐菲米斯拍打着巨大的翅膀從天而降，並且以一種老友見面的姿態熱情的給了阿黛爾一個擁抱，E妹無奈之下也只能迴應，還伸手在大小姐的腦袋上拍了拍。

    一副寵溺的姿態。

    但墨菲卻眼神古怪的打量着大小姐身上的那套獨特的施法者長袍，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個款式應該來自於某個和魔法少女相關的番劇吧？

    還有你那根法杖和奇怪的團扇是怎麼回事？

    尊主送給你的夜嘯法杖怎麼被你改成這個樣子了！另外爲什麼還要在背後背一把薔薇弓？

    焯，還真是全方位向圓神看齊對吧！

    這個中了馬猴燒酒的毒的傢伙居然已經開始玩COS這麼高端的興趣愛好了嗎？

    “小心變無頭騎士啊你！”

    墨菲小小的吐槽了一句，又對阿黛爾丟了個眼神讓她去陪大小姐說說話，那家夥在整個戰爭期間一直代表血鷲氏族和特蘭西亞坐鎮於勇氣堡，多虧了她的恪守職責才能讓豺狼人的後勤一直處於被打擊的狀態。

    雖然沒有直接參與到最後的決戰裏，但大小姐的功勞絕對不比前線鏖戰的指揮官們少多少。

    哪怕這傢伙沉浸於異界番劇已經完全廢掉了，但她的成長確實讓翠絲和墨菲有目共睹。

    她已經是血鷲氏族中值得信賴的派系首領了，唯一的問題在，在這個魔法少女菲米斯的帶領下，她的午夜派系之後會發展成什麼樣的糟糕畫風就很難說了。

    畢竟作爲紅魔館的資深成員，學生黨的施法者車車都已經學會了由大小姐親自開發的鮮血版螺旋丸和血遁·血龍彈了.每次他們參與戰鬥的時候那個“熱鬧”的場面讓墨菲都沒眼去看。

    唉，真是家門不幸啊。

    他如此感慨着，目送着阿黛爾拉着蹦蹦跳跳的菲米斯的手如姐妹一樣離開之後，又轉身走入了身後被破壞嚴重的阿瓦隆神殿裏。

    這裏本是幽影山谷中唯一一處和信仰與神靈有關的地方，但別指望豺狼人能有多虔誠。

    這地方原本還有個廳堂的樣子，但現在已經被損毀了大半連貢品都被飢餓的豺狼人偷吃光了，那木製的阿瓦隆神像也被擡走劈開當柴燒只留下了一個基座，讓它呈現出一片蕭索姿態。

    墨菲有些默然。

    隨後他想聯繫一下翠絲，看看自己老婆在幹什麼，但仔細想想就不難猜到，自己之前將敖留下的那份編織幻境的神靈知識給了翠絲，猩紅魔女那個實幹家的性格這會估計已經去了造物平原準備拿狩獵之主的破碎神國練練手呢。

    這是一件真正的好事，意味着墨菲終於不需要用系統自帶的副本快照機制來塑造新副本了，有了那個雲嵐幻境在手，開發組終於可以搞出一些新花樣了。

    “要不要塑造一個弒神之戰復刻版的場景呢？”

    墨菲摩挲着下巴聯想到：

    “如此重要的事件不開個團本總感覺缺點什麼，敖說雲水幻境可以根據操縱者的技巧來塑造出完全擬真的戰鬥體驗，這麼好的機制不用來表現開發組的超強技術實力確實有點可惜。

    而且我可以把戰利品直接丟進去，也免得他們還要用兌換的方式搞裝備了。”

    “您肯定又在思考一些邪惡的事情了，從您臉上的愉悅表情我就猜出，那肯定和您的異邦英靈們有關。”

    熟悉的聲音在墨菲耳邊響起，讓他回過頭便看到了蜘蛛娘維蘭瑟從陰影中踏步而出。

    她看起來風塵僕僕的，連那種自帶的澀澀感都被疲憊的神色取代，不過維蘭瑟眼中閃耀着一抹得意的光芒，讓墨菲忍不住猜測她是不是出門撿到錢了。

    下一秒，墨菲注意到了一個掛在維蘭瑟腰間的黑色口袋，那裏面似乎裝着某些東西，在口袋表面凸出了一個奇怪的形狀。

    就像是把一尊小雕像裝進了口袋裏

    “等等！”

    墨菲一個激靈。

    他立刻反應過來，後退一步，說：

    “你在苔蘚山谷找到蜘蛛女士的原初神龕了？”

    “不愧是厲害的主人，一下子就猜到真相啦。”

    維蘭瑟用兩隻手撥了撥頭髮，又用剩下的四隻手麻利的將腰間的口袋取下來，以一種分享珍寶的姿態將它取出，遞給墨菲看。

    那確確實實是一個神龕。

    但它毫無威嚴。

    本身是用某種類似於石頭的木頭雕刻製作，剛被製作出來的時候應該很華美，但遺憾的是在時光中風化了許久，甚至已經看不到那神龕上屬於蜘蛛女士的尊榮，連手臂都斷掉了幾隻，在神龕的縫隙中甚至還沾染着常年埋於泥土之後留下的痕跡。

    這東西只論賣相而言根本不像是和神靈聯繫緊密之物，倒像是維蘭瑟在路邊垃圾堆裏隨便找了一個被遺棄的東西來濫竽充數。

    這似乎也確實是維蘭瑟那古怪性格能幹出的事。

    但墨菲畢竟是管理員，他能剝離掉物品的表象看到它們的真實內在，就比如眼前這個破舊的神龕在他手中擁有明顯重於它體積的重量，不誇張的說，甚至比等體積的高密度金屬還要重很多。

    “這是信仰的重量嗎？”

    吸血鬼撫摸着這破舊的原初神龕，輕聲問了句。

    維蘭瑟眼神古怪的回答道：

    “當然不是，我的主人，信仰是沒有重量的，儘管它在很多時候確實重若泰山。這神龕之所以擁有和它體積不匹配的重量，是因爲它的材質。

    根據深淵姐妹會中那些隱祕資料的描述，這枚神龕是影精靈們在脫離卡斯蒂亞王國前，從母親樹的枝椏上偷偷取下的樹枝製作的，而森林精靈的母親樹直接來自於阿瓦隆的饋贈，因此它具備種種神奇的特性。

    高密度只是最不起眼的那一項。

    在影精靈離開了卡斯蒂亞王國後，我們的先賢們經歷了一段相當苦難的旅程最終才定居在永恆裂谷，而這枚神龕就是在這段旅程中被深淵姐妹會的神官們雕刻完成。

    它一直被安放在苔蘚山谷的深淵神廟裏，直到第三次黑災時豺狼人從我們手裏奪走了聖地。

    據說深淵姐妹會三分之一的成員都死在那場戰爭中，但她們最終也沒能將蜘蛛女士的原初神龕帶回永恆裂谷中。

    但現在，我完成了這件事！

    主人，僅僅依靠我尋回原初神龕的功績，在我回到永恆裂谷後，我就能在深淵姐妹會那裏得到無上的褒獎，有了她們的協助，重建梅傑瓦城這件事也會變的簡單又輕鬆。”

    “你是在什麼地方找到它的？”

    墨菲撫摸着手中的神龕，他低聲說：

    “我親手釋放了上帝權杖，我很清楚那東西的破壞力，整個苔蘚山谷都已被夷平，我不覺得這樣的神龕能在那樣的場景中倖存下來。”

    “當然不是在隨便一處泥土裏啦。”

    維蘭瑟露出一個風騷的笑容，她叉着腰，得意的說：

    “如果這事有這麼簡單，那麼在過去幾百年裏，蜘蛛女士的祭司們就不至於拿豺狼人沒辦法了。實際上，在兩百多年前的那一戰裏，深淵姐妹會的神官們趕在神廟被摧毀之前，把蜘蛛女士的神龕藏在了一個沒有豺狼人能找到的地方。

    時間！

    她們人爲創造了一處時間扭曲之地，將其藏在了時間的夾縫裏。

    在您降下造物主的怒火摧毀了那邪惡之地後，這時間的夾縫才被打開，您看，這神龕只是遺失了兩百多年卻已經風化的如此嚴重，就是因爲它被藏在時間中不斷的接受時間的洗刷。

    所以，說到底，我所作出的這份爲蜘蛛女士的奉獻中，您也出了大力呢。”

    “唔，那我真是榮幸。”

    墨菲笑了笑，將神龕還給了維蘭瑟，說：

    “接下來你帶着它去見見丘丘特，這是我答應庫爾坎閣下的事，從蜘蛛女士自阿瓦隆神的面相中分裂的故事中汲取出足夠幫助羽蛇神的禁忌知識。

    然後這神龕該怎麼處理就由你來決定吧，這畢竟是你們影精靈的內務，我一個吸血鬼不便插手。”

    “我在找到它之後第一個給您看的原因就在這裏，我的主人。”

    維蘭瑟低眉順目的撫摸着手中的神龕，她說：

    “我希望您能幫我一個忙。”

    “哦？你說吧，什麼忙？”

    墨菲問了句。

    而下一瞬，在維蘭瑟重新擡起頭時，映入墨菲眼簾的便是一雙如深淵般深邃的眼睛，她不，祂說：

    “請幫我完成那命定的自由，管理員閣下，我已經等了太久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