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2.卡斯蒂亞祕史·變人

    在墨菲初次見到遊俠將軍時，他就篤定這傢伙肯定和“源”有關係。

    兩人雖然處於不同的年齡階段，還是精靈和半精靈這種某種意義上的不同種族，但那眉宇和臉頰甚至是眼睛幾乎都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翠絲也是因此趕到遺蹟中試圖查明真相。

    事實證明，墨菲確實不能什麼都查，萬一真查出了一些東西那可就是拉出蘿蔔帶出泥了，就如眼下這個稍顯尷尬的奇怪場面。

    代號爲“源”的半精靈露娜是個人造人，這事已經夠離譜了，但更離譜的是，身爲露娜在生理意義上的“母親”或者叫“母系基因提供者”的遊俠將軍菲珞西爾女士居然也他娘的是個人造人

    哇，這個故事展開一下子就有了“科學怪人”那味了。

    而且菲珞西爾自稱爲精靈王奎里昂的女性克隆體，這事讓墨菲怎麼聽怎麼覺得熟悉，他身旁的翠絲也有種強烈的既視感，這不就是帕英尊主和他那疑似與他保持着不純潔關係的血裔莉莉·卡帕多西亞之間的關係翻版嗎？

    哦，合着你們這些古老者都共同一套倫理模板對吧？

    此時，面對遊俠將軍在阿瓦隆神的“脅迫”下被迫坦承的場面，墨菲猶豫了一下，在心裏過了一遍目前的情況，隨後便問道：

    “翠絲說你是半成品神裔，這個說法正確嗎？”

    “正確，某種意義上來說。”

    盤坐在地板上的遊俠將軍歪了歪腦袋，她把玩着自己那帶着微綠色光澤的髮梢，給出了回答順便又說了一遍她那獨特的“口癖”。

    隨後，她組織了一下語言，儘可能簡潔的解釋到：

    “我誕生於600年前，那時候卡斯蒂亞王國對於‘神之裔’的研究還停留在相當初級的階段，卡斯蒂亞巨樹的大德魯伊們尚未完全吃透我們從造物主的遺蹟中得到的神聖知識，便只能利用有限的條件來儘可能完整的模擬黃金時代的那些試驗。

    當然，這個過程得到了自然之神的認可與幫助，而我正是在這種機緣巧合之下被創造出來。

    我屬於第一批神裔，準確的說，是第一名真正觸發神力反應的成功試驗體。

    我從阿瓦隆的‘血脈’中得到的力量並不完整而且相當初級，但即便如此也讓我擁有了遠超普通精靈的天賦力量，我的速度是同年齡下精靈們的五倍，我的力量是他們的三倍，我天生就可以駕馭自然靈能並具備超級學習力。

    甚至有超越我的藍本，也就是奎里昂王的潛能。

    正是因爲我的出現，才讓卡斯蒂亞巨樹的大德魯伊們堅定了心智繼續在這條路上研究下去。

    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麼，露娜屬於第三代神裔。

    她的神力繼承要比我這種‘過時型號’更完整，但可惜的是，露娜的神性基因是隱性的，這意味着她這一生如無意外都將是普通人，否則，翠絲大公當年潛入精靈王庭也沒那麼容易就能將露娜帶走。

    另外我要糾正一下您一直以來的錯誤認知。

    我們當時並不是在虐待那孩子，只是通過一些黃金時代記錄下來的特殊儀式來試圖激活她體內的神性基因，根據那些古老的知識，適當的痛苦和刺激有可能讓神性基因被激活，而您的出現打斷了這個過程。”

    菲珞西爾將軍用一種古怪的目光打量着翠絲，她猶豫了一下，說：

    “坦白說我無法理解您是出於什麼樣的思考，才會選擇將自己的血脈力量賦予一個被您隨手撿來的孩子。

    但午夜之力加身形成了一個變量，導致露娜的神性基因被激活了一部分在您當年帶着她於大陸上四處遊蕩的時候，您難道就沒發現，那孩子對於液體的操縱異於常人嗎？”

    “我發現了，但誰會把這事往邪惡的人體試驗方向去想啊！”

    翠絲反駁道：

    “我當時只以爲露娜是被午夜祝福之人，她在剛剛成爲吸血鬼之後就無師自通的領悟了操縱血液的祕能，這讓我意識到了她的天賦，在那之後我才對她傾囊相授我的學識與技巧。”

    “是啊，您是如此的看重她，以至於您迫切的想要把她變成第二個猩紅魔女。”

    遊俠將軍嘆氣說：

    “我不知道是該稱讚您的教學水準過於高超，還是該惱怒於露娜繼承自我的學習能力過於強大。

    您用自己的思維和行事風格塑造她，導致她青出於藍，在猩紅魔女‘死’後，她失去了最後的枷鎖與束縛，您或許不知道，但死於露娜手中的精靈數量是個連念出來都會讓人心頭髮寒的數字。

    您的言傳身教過於成功了，翠絲夫人。

    露娜已經超越了猩紅魔女。

    她把自己變成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感覺到棘手的怪物！”

    翠絲頓時沉默下來。

    在這件事上，她承認自己負有100%的，無可逃避的責任。

    不過墨菲並沒有留給菲珞西爾繼續攻擊自己老婆的機會，他追問道：

    “所以，露娜在被薩洛克達爾殺死並挖取吸血鬼之心後依然能死而復活，就是因爲她的神性基因被午夜之力意外激活的緣故？”

    “不！”

    菲珞西爾肯定的否認道：

    “露娜從我這裏繼承的乃是阿瓦隆面相之一的風暴女王的力量，而英雄王鮑裏斯的父系基因則強化了她對水流與液體的控制。阿瓦隆的神力這一系列實驗中只能分取一種面相繼承，換句話說，露娜並沒有死而復生或者不死者的自愈力量。

    那是月亮少女和森林之母的領域了。

    因此，我可以肯定的告訴您，墨菲閣下，露娜的死而復生和她的神裔身份沒關係，那應該是另一種力量作用的徵兆。

    對於這一點我還在調查中，但我懷疑那和吸血鬼的力量有關。”

    “啊？我怎麼不知道午夜之力還有這麼牛逼的變種？這可是死而復生！即便對於以生命力爲食的吸血鬼來說也屬於禁忌領域了。”

    墨菲搖了搖頭，調侃了一句。

    既然菲珞西爾也無法拿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他便不再執着於這個問題，而是轉化話題問到：

    “伱剛說，你這樣的第一代神裔誕生於600年前，那時候發生了什麼才讓精靈們突然開始在人造人這樣的高端領域發力呢？”

    “這件事的起因是一場意外。”

    菲珞西爾閉上眼睛，語氣平靜的說：

    “那時的德魯伊們打算種下一枚種子來成長爲巨樹，以此作爲德魯伊傳承的聖地，但命運無常，他們隨便選了個地方種下了種子，待它生根之後，德魯伊們意外發現了深藏於地下的一處造物遺蹟。

    那是源於伊甸區的一處廢墟，代號爲‘生命溫室’項目下屬R-31號基地。

    那個基地很完整，最少比我們所處的這個造物遺蹟完整的多。

    先賢們在那裏發現了上個紀元的遺物並從其中解讀出了一系列對於神性力量的研究成果，據說是因爲在黃金紀元時，研究神靈也是禁忌，因此這個基地遠離上個紀元的文明主體，反而在大災難中陰差陽錯的倖存下來。

    在確認了這些知識和試驗物無害之後，先賢們便懷着一顆求知的心開始了深入探索，之後發生的事應該不難猜了。

    一切都順理成章。

    甚至在德魯伊們心懷畏懼的向神靈祈求是否應該繼續跨越過‘造物’的禁忌之時，自然之神也沒有表示反對，而是明確的表達了支持，於是他們開始放心大膽的嘗試。

    直到我的誕生。

    這件事的起因和發展沒什麼好說的，我對此不表達自己的看法，但我想阿瓦隆在今日要求我必須坦承的一部分原因在於，祂希望借我之口向您傳達一些只有精靈們才知道的祕辛。

    關於這個‘人造人’試驗在精靈文明中引發的一場極端惡劣的後果”

    遊俠將軍停了停。

    她睜開眼睛看向墨菲和翠絲，血鷲大公抿了抿嘴，說：

    “你的意思是，影精靈們在五百多年前的分裂也是這實驗造成的餘波之一？”

    “嗯，關於影精靈分裂的真相。”

    遊俠將軍面無表情的說：

    “這事情其實和信仰無關，最少在最開始的時候，它只是源於一場試驗的意外。世人傳言蜘蛛女士是阿瓦隆主動分裂出的黑暗個體，以此來維持自己的神性純潔。

    然而，事實剛好反過來。

    阿瓦隆神在一開始根本沒發現自己被亞空間污染了，那種污染藏的很深，甚至可以瞞過一名神靈對自我的感知。

    事情的起因是我們在精靈王國進行的某一次神裔試驗時，意外觸發了一種完全不在阿瓦隆三面相之中的特殊神性反應，這才揭開了阿瓦隆被污染的那一部分力量的真相。

    阿瓦隆很快得到了信徒們的示警並確認了自己的危急情況，祂意識到自己正在拖入深淵，因此果斷的分裂了自己的象徵性，讓蜘蛛女士得以誕生。

    在黑暗面相被分裂的那一夜，在蜘蛛女士誕生的那一夜，那幽深又黑暗的神性反應順延着一切與之有關的神性基因反饋到了那些無辜者身上，導致大量的精靈因此受到影響。

    在那一夜之前，影精靈只是精靈社會中擔任刺客、偵察者和黑暗靈能師的羣體代稱。

    在那一夜之後，影精靈才作爲一個種族真正誕生。

    至於影精靈的分裂，那已經是這事發生後又過了幾十年之後的事了，和您對露娜的教導一樣，蜘蛛女士對於影精靈們的教導也過於‘成功’了。”

    “等等！”

    墨菲迅速捕捉到了遊俠將軍話中那一絲被輕描淡寫並一筆帶過的重要細節。

    他追問道：

    “你說，影精靈這個獨特種族是一夜之間誕生的？他們的外形改變源於基因層面與神性的聯繫，但這說不通啊。你們的試驗即便是最大規模的推進，實驗體最多也就幾萬人！

    哪來的那麼多相關基因被一夜之間玷污？”

    “基因庫污染！墨菲，菲珞西爾明顯隱瞞了一些精靈們私下幹過的狠活。”

    翠絲啞聲說：

    “早在蜘蛛女士誕生前，精靈文明的基因庫就被他們進行的人造人試驗污染了！他們沒有把那些失敗的‘神裔’單獨安置，而是讓他們迴歸到了精靈社會中，這直接導致被‘創造’的基因片段大規模的流入精靈社會裏。

    天吶，你們是瘋了嗎？

    你們該有多幸運，才能在弄出這樣的狠活後還沒有因爲基因缺陷的蔓延而羣體滅絕？”

    “滅絕？不，恰恰相反，正是因爲神裔基因的擴散，才讓精靈王國度過了一次次的危機，讓我們的族人擺脫了長生種特有的緩慢進化與無聲衰弱，一直持續維持着強盛。”

    菲珞西爾搖頭說：

    “影精靈的誕生與分裂只是一個意外，在那之後，卡斯蒂亞巨樹的大德魯伊們就開始嚴格控制神裔與普通精靈的交互，但事實就是，亡羊補牢的時候已經晚了。

    時至今日，卡斯蒂亞精靈王國裏有超過三分之一的精靈都攜帶着各種神裔基因，絕大部分都是隱形的，只有少數幸運兒能覺醒真正的神裔傳承。

    即便如此，精靈王國也從其中獲取到了足以保家衛國的力量。

    這也是爲什麼‘神裔’項目一直在暗中推進的原因，儘管它的規模相比數百年前已經萎縮到了一個極小的範疇裏，但它沒有停下來，它還在繼續。

    奎里昂王是一位高瞻遠矚的統治者，他希望用這種方式爲精靈王國不斷的創造出新生的種子與守護族人的力量。

    即便是在發生了露娜那樣惡劣的事情之後，試驗也沒有停下，可惜我們在這個時代能採集到的神性象徵太少了，一直使用阿瓦隆的神性基因導致一代一代的精靈似乎出現了某種‘退化’，覺醒的神裔越來越少.

    這就引出了我與兩位進行這場談話的第二個原因，我是肩負着祕密使命參與到黑災之中的，兩位。

    奎里昂王希望能在狩獵之主隕落之後，採集一部分神性力量帶回卡斯蒂亞巨樹，從‘狩獵’、‘屠戮’與‘戰爭’的神職中爲精靈王國再獲取新的基因種子。”

    這個說法讓房間裏安靜下來。

    十幾秒後，墨菲才開口說：

    “我本想譏諷你們在玩一些你們根本不懂的力量，但隨後我就意識到，你們在數百年的時間裏進行的一切都證明了你們似乎有能力駕馭這樣的危險學識。

    單純的幸運也好，有真本事也罷，但你所請求的這件事我不能答應！

    狩獵之主被污染了！

    你們應該意識到其中的風險，阿瓦隆都被污染過一次差點丟掉了性命，我不認爲你們有足夠的能力駕馭住亞空間賦予的力量。”

    “嗯，這個拒絕說得真好，其實您不必如此嚴肅，因爲我本來也沒打算履行我那位哥哥的叮囑。”

    遊俠將軍笑了笑，說：

    “我與他不同，我是神裔，我能感覺到阿瓦隆的意志，我神不允許我進行這樣危險的嘗試，我會遵循祂的旨意，但回到最初的問題，露娜的事不能再拖了！

    源近來在精靈王國的活動越發猖獗。

    她好像受了刺激一樣在不斷的尋找着那些無法覺醒的神裔並蠱惑他們加入一個叫‘魔女教’的奇怪組織。

    我預感到了不管露娜打算幹什麼，她都已經進入了計劃的最後階段，因此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在她造成更可怕的影響之前，我們聯手除掉她！”

    “這麼冷酷真的沒問題嗎？”

    墨菲問到：

    “你剛纔自己也說了，你可是她的母親，從某種意義上。”

    “閣下，請仔細思考之後再說出這樣的話。”

    菲珞西爾女士搖頭說：

    “我是森林之母的祭司與遊俠，我的一生都已獻給了我的神，我不會有愛情更不會有子嗣。或許這麼說確實會顯得我很冷酷，但事實就是，在我眼中，露娜那孩子是一個必須被處理掉的劣質品。

    她確實有悲慘的過去，但那改變不了她用雙手造的孽！

    不管翠絲夫人如何想，我作爲遊俠將軍就必須履行我對國家與人民的職責，她是個謀殺者，是個殺人犯，是個十惡不赦的邪教徒，留給她最大的仁慈就是一記刺入眼睛的箭！

    我雖然是個人造生命，但我並不爲自己的身份感覺到悲傷或者絕望。

    我被創造出來的目的是偉大的，我的成長過程裏也沒有遭受過他人的敵視與虐待，我甚至有幸得到過家庭的溫暖。

    奎里昂王看重我的天賦，以至於他真的把我當成家人，我的嫂子也就是月精靈王后依蓮尼亞·嘉蘭諾德女士與我無話不談，我還有一名將我視作人生導師的可愛侄女。

    對於一名人造生命而言，這已經是我能想到的最完美的幸福。

    爲了守護這份幸福，我不惜雙手染血。

    我本想用奎里昂王對待我的溫和方式去教導露娜，但翠絲夫人的意外插足讓這件事滑落到了一個讓人悲傷的結局中，事情發展到現在，已經不會再有更仁慈的處理方式了。”

    遊俠將軍站起身。

    她看着翠絲，認真的說：

    “肩負起爲人師長的責任吧，翠絲夫人！

    如果你真的曾經把露娜視作你的女兒，如果你真的想要迴應露娜對你的那份扭曲又可怕的感情那就和我一起給她一個解脫，這對我們都好，嗯，某種意義上而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