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6.戰爭的參與者得到榮耀，而旁觀者只配得到羞辱

    噩夢般的一夜終於結束，第二天清晨時分陽光灑下時，最後一批撤離黑焰山口的守軍終於懷着複雜的心情踏上了離開這裏的道路。

    在星界撕裂發生時，他們幾乎是與星界裂隙擦肩而過。

    和那些試圖逃過災難的豺狼人一樣，他們也是一路狼狽的狂奔才最終到達了安全區域，就在之前影精靈們停留的“新梅傑瓦”村度過了難熬的三個小時，也幾乎是全程目睹了星界大撕裂從發生到平穩的全過程。

    從天而降的蒼白之光與那些來自星界的無序亂流組成自天際而降的“能量瀑布”，這離奇的一幕註定會印刻在這些人的記憶之中，直到他們死去的那一刻也無法忘懷昨夜的景象。

    那不只是親眼目睹了一場奇觀，更預示着他們在這片大地上熟悉的一切都已經煙消雲散，已經被完全摧殘的陣地亦代表着舊時光一去不復返。

    戰士們對於黑焰山口所有的記憶都停留在了它被摧毀的那一刻。

    不管愛恨與否，它都已不復存在。

    戰士們在清晨離去時已沒有多少士氣可言，大部分人的情緒都異常低落，但卻沒有太多時間留給他們休整。

    他們甚至沒辦法得到一場短暫但滿足的睡眠，作爲第二道防線的幽影山谷承載不了這麼多人，留守在那裏的卡德曼人民軍戰士只能給這些士兵們提供一些飲水和食物。

    寶拉船長的飛艇已經在山谷中等待。

    這些從黑焰山口撤離下來的士兵中的很大一部分，會被直接送到污穢沼澤更北方的馬奇諾防線上，並在那裏度過接下來的黑災時光。

    是的。

    他們還沒辦法脫離這被詛咒的戰爭，在開戰前立下的誓言必須被履行到最後一刻。

    最糟的是，哪怕是血盟騎士們目前也無法聯繫到血盟氏族總部，在失去了希瑟領主的帶領之後，就連這些吸血鬼社會中最堅定的成員們都變得茫然起來。

    好在他們的血鷲同胞們已爲他們安排好了一切。

    治療傷員、統計損耗以及重新編制，接下來他們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但這不是什麼壞事，建制大體完整就意味着他們還可以繼續戰鬥。

    只是需要重新找回戰鬥的理由。

    但那種東西.

    對於經歷過黑焰山口攻防戰的士兵們來說有太多了，不管是以繼承死者的意志爲名義，還是以復仇或者守護爲名義。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撤退了。

    還有一些人在守軍撤往幽影山谷的同時反方向前進，包括翠絲和血鷲氏族的幾名高階指揮官、特蘭西亞各陣營的首領以及白銀矮人的大地祭司們。

    這些人需要重新回到黑焰山口評估一下那裏的局勢，好爲之後的戰鬥計劃做好準備。

    值得一提的是，這些人裏有兩位在昨晚才趕過來的“新成員”。

    代表金雀花王國重返戰場的弗雷澤少校，以及親自前來最前線的冬狼將軍鮑德溫。

    前者本就有返回前線的計劃，而後者在收到黑焰山口落陷的消息後，幾乎是一路撐起飛行坐騎飛躍過污穢沼澤在黎明時分到達此地。

    對於鮑德溫將軍而言，黑焰山口的落陷太突然了，這幾乎打亂了他對於黑災的所有計劃。

    他得親自到黑焰山口看一看。

    對於弗雷澤上校而言，這趟旅程多少顯得過於沉重。

    因爲他失去了一位下屬和一位朋友，鄧恩·霍普少校於昨晚英勇犧牲在黑焰山口的最後戰鬥裏，他的好友羅恩少校身受重傷，在兩個小時前剛剛被送回馬奇諾防線的野戰醫院。

    金雀花王國先鋒營佈置在黑焰山口的5500人最終只活下來了一半，這種可怕的戰損讓他這位先鋒指揮官於情於理都必須前來陣地一趟。

    不只是爲了悼念，還爲了之後肯定會面對的軍事質詢。

    他必須以最短的時間完成一份戰場報告提交給自己的上司以及遠在霧都的路易王。

    這支“考察隊”一路上也沒什麼語言交流，包括翠絲在內，所有人的表情與心情都很糟糕，哪怕他們都已確認劈爪氏族的大軍全軍覆沒，但這依然不能算是一場勝利。

    “就在這裏！不能向前了。”

    翠絲的馬車停在了距離黑焰山口三公里的一處丘陵高地上，翠絲大公對其他人警告道：

    “星界大撕裂的污穢靈能攪亂了前方的靈能環境，這裏的靈能一直都不穩定現在又受到衝擊，天知道面前會發生什麼樣離奇的事。以卡德曼城在六個月前遭受的星界撕裂作爲參考，接下來最少半個月裏這裏不適合任何生命靠近。

    我們已經計劃在附近準備大量鍊金火油，在污穢靈能的濃度下降之後，我們會仿照在卡德曼城的清理行動，用火焰將整個山口廢墟焚燒一遍。

    但我希望你們能理解，黑焰山口本就複雜的地形再加上狗頭人和鼠人在其中挖掘出的地下坑道，讓這裏即便恢復之後，也絕對會成爲大陸上最危險的區域之一。

    昨晚的星界撕裂不但把物質世界的危險力量拋入了星界，同樣把星界的一些東西‘丟’了進來。

    弗雷澤上校應該對此有所理解。

    畢竟你是在場所有人裏，唯一一個親眼見過卡德曼城廢墟的外鄉人。”

    “嗯，我能理解其中的危險性。”

    憔悴的弗雷澤上校騎在一匹戰馬上，他的四名護衛警惕的觀察着四周，其他人也分別散開，用自己的方式觀察黑焰山口的情況。

    但說實話，從這個位置只能看到前方那一片充斥着黑暗煙幕的天空與大地，哪怕在太陽靈能最活躍的黎明之時，陽光也無法穿透那裏的煙霾。

    而天穹之上被撕裂的痕跡就如特蘭西亞的星界之創一樣讓人記憶深刻，昏暗的天穹頂端能見到那如惡魔張嘴般的紫黑色裂痕，就像是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疤。

    龐大的紫黑色污穢靈能不斷從其中逸散，如黑色的雪一樣灑落在下方的煙霾之中。

    整個山口乃至戰場區域都被這樣蕭瑟的景象籠罩着。

    在地面陣地上，所有的殘留物上都蒙着一層讓人不舒服的黑色幕布，用肉眼根本看不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但越是這樣，冬狼將軍的表情就越發難看。

    他本人繼承了家族傳統，是一位相當傑出的寒冬靈能師。

    儘管大部分時候將軍都不需要親自上陣耍弄靈能法術，但他的專業素養還在。

    以靈能師的感知，他能清晰感覺到前方陣地上盤踞的混亂污穢的力量，隔着這麼遠，戰場上殘存的污穢靈能依然在影響心智。

    那只星界大撕裂最危險的那一波無序亂流消散後留下的威儀，如果這樣的力量在克里木要塞上空出現的話，他的要塞真不一定能阻擋下來。

    特蘭西亞人製造了眼前這一切。

    這些傢伙已經可以將天災一樣的星界撕裂作爲武器來使用了，而從這個角度出發，能逼得特蘭西亞人以摧毀黑焰山口爲代價釋放出如此恐怖的破壞力量，也能從側面證明這一次黑災的兇險。

    “所有的劈爪豺狼人都死了嗎？”

    鮑德溫將軍問了句。

    這一次回答他的不是翠絲，而是完成了白銀試煉，體型更加健壯更有將軍威儀的馬克西姆，怪物將軍低聲說：

    “星界撕裂並不會殺死生效範圍內的所有活物，鮑德溫閣下，它本質上並非是爲了毀滅而進行的儀式，但我們可以肯定在昨晚星界撕裂的能量衝突最劇烈的十幾分鍾內，劈爪豺狼人在地表上的大部分成員要麼湮滅於靈能的衝突，要麼就被捲入了星界中。

    現在黑焰山口範圍內應該還有一些劈爪豺狼人，但它們就算僥倖活下來，其軀殼之下也將充滿污穢靈能帶來的驚懼與混亂。

    在這片區域待得時間越長，它們受到影響就越大。

    不必擔心它們的命運。

    此時還在這片廢墟裏遊蕩的星界野獸們會替我們解決掉它們，然而，那些在星界撕裂中被拋入物質世界的危險東西會成爲新的麻煩。

    如果未來我們打算收復這裏，那麼一場大規模的清理就勢在必行。”

    “它會消散的，對吧？”

    鮑德溫將軍的副官杜克上校問到：

    “所以，在一段時間之後，這裏依然會成爲豺狼人前進的道路？現在所有的防禦陣地都被夷平，這意味着我們無法在這裏狙擊豺狼人的軍隊了。”

    “比那更糟！”

    用大地法術完成了測量的白銀矮人建築師伊里奇·烏姆·戰心拄着測量手杖走了過來，這同樣神情憔悴的老矮人搖頭說：

    “整個黑焰山口被星界撕裂卷走了三分之一的土壤，相當於一個小島的體積，這意味着在污穢靈能消散之後，原本高聳的山口只要經過簡單的修繕就會變成一條‘平坦’的大道。

    豺狼人們甚至不需要爬山，就能順利通過黑焰山口。

    這附近的地脈被污穢靈能完全污染了，蓋婭母神永遠失去了這片聖地，我們的法術在這裏的效果也會被極大的削弱。

    更糟糕的是，黑焰山口的一部分複雜的地下結構卻保留了下來，很難說那裏面現在有什麼東西，以後又會出現什麼東西。

    從戰爭的角度來說，黑焰山口已經完全失去存在的意義了。

    但最大的問題是，幽影山谷並不是一個適合防守的地形，它不但缺乏縱深而且外部也從未進行過大規模的戰爭改造，想要依靠那裏的薄弱地形阻攔住豺狼人根本就不可行。

    如果黑焰山口擋不住它們，幽影山谷的防線被攻破也只是個時間問題，然後，豺狼人穿越過污穢沼澤就會直接到達馬奇諾防線和克里木要塞之下。”

    伊里奇瞥了一眼臉色難看的鮑德溫將軍，他小聲說：

    “特蘭西亞人一直在爲戰爭做準備，我也絕對相信他們抵抗豺狼人的決心，但據我觀察，克里木要塞的準備還有所不足。尤其是在對方陣營出現了鼠人的情況下，你們能抵擋住從地下發起的進攻嗎？

    不。

    我換一種說法，伱們有考慮過敵人會採取這種進攻方式嗎？

    你們要知道，原本預防狗頭人掘地突襲的戰術已經不管用了，鼠人在這方面的威脅是狗頭人的十倍以上！

    或許就在我們談話的現在，鼠人們正在向那邊挖掘呢，就如我們一直沒發現它們對黑焰山口的滲透一樣。”

    “請不要渲染這種無聊的威脅！伊里奇大師！”

    杜克上校反駁道：

    “狼女陛下的戰士不畏懼任何奇怪的敵人，克里木要塞也沒那麼容易被攻破。”

    “你當然可以這麼告訴自己，但危險不會因爲你無視就消失。”

    因爲黑焰山口的落陷而處於某種“應激狀態”的老矮人當即和吃了火藥一樣反嗆到：

    “與其在這裏這麼大聲呵斥我，你們還是趕緊回去加固防線吧，你們這些諾德膽小鬼！善於謀算的金雀花人都已經在黑焰山口流了血，但我從頭到尾也沒見過一個自詡勇武的諾德人出現在這裏。

    在這些勇猛戰士們最需要的時候，你們縮卵子啦。

    征服了大荒野的偉大英雄王如果看到自己的後裔變成現在這樣，他絕對會氣的從棺材裏爬出來怒吼，並掐死你們每一個人！”

    “大師，不要激動。”

    馬克西姆上前摁住了激動的伊里奇，他看了一眼沉默的鮑德溫將軍，說：

    “我的主人曾說過，在真實的慘烈化作一記重拳打在那些漠不關心的人臉上之前，那些遠方的災難對於他們來說不過是無聊的故事。

    但在親眼看到了黑焰山口的結局之後，我想，狼女陛下也會把自己的心思暫時從國內的政治鬥爭上移開。

    眼下已經有比穩固王權更重要的事了。”

    他又看向沉默的弗雷澤上校，加重語氣說：

    “當然，路易王也一樣，如果你們的洛倫元帥到現在還覺得他那座開拓要塞比黑焰山口更堅固的話，我們特蘭西亞人也不介意放一支豺狼人過去，好試試你們的成色。

    馬奇諾防線需要真正的士兵！

    下一次如果你們還送來罪犯的話，那麼所有的苦果就得你們自己品嚐了。

    特蘭西亞會是第一個赴死者，但隨後就是你們！”

    “有人過來啦。”

    就在馬克西姆怒斥衆人時，懸在空中收集情況的菲米斯指着天空喊了一聲。

    衆人仰起頭便看到一羣騎着亂七八糟飛行坐騎的傢伙正浩浩蕩蕩的穿越過天空的煙霾，正往這邊飛落下來。那是從勇氣堡出發的數百名玩家們，爲首的赫然是特蘭西亞的總督閣下。

    墨菲一眼就看到下方的人羣以及人羣中的翠絲。

    他收攏雙翼飛速墜落下來，當着所有人的面擁抱並親吻了自己的女朋友。

    但這會幾乎沒人關注這兩個都這時候了還給人撒狗糧的吸血鬼壞蛋情侶，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在後方降落的玩家們身上。

    嗚喵哥和他的隊員們拄着好幾桿破破爛爛的劈爪酋長戰旗，而快樂棒手裏的玻璃盒子裏裝着一顆被阿瓦隆教徒們處理過的首級。

    最搞的是小富哥和學生黨們。

    他們用七根鎖鏈在空中吊着一個豺狼人風格的酋長王座，蠍獅的座鞍背後還插着一根“請勿靠近”的旗子，就那麼搖搖晃晃的飛行過來。

    在這些玩家們落地之後，揹着巨大鏈鋸劍的秦爺大步走到馬克西姆將軍面前，雙手遞上了一套染血的豺狼人酋長戰甲。

    他大聲喊到：

    “卡德曼人民軍突擊者向您報到！將軍閣下，劈爪氏族大酋長波塔娜·劈爪已被我等擊殺，黑焰山口災難的罪魁禍首已伏誅！赴死者的英靈們將被告慰！

    我們贏了。

    雖然贏得很慘，但我們堅持到了最後，並狠狠懲罰了那些自以爲是的傢伙。”

    “向你們致敬！勇士們。”

    馬克西姆心中的怒氣在看到這些繳獲時也散去了一些，他從秦爺手中接過波塔娜酋長的護具，回頭掃了一眼弗雷澤上校和鮑德溫將軍。

    特蘭西亞的怪物面無表情的上前，將酋長戰盔遞給了弗雷澤，又把剩下的護具遞給了鮑德溫。

    他說：

    “拿去給你們的國王請功吧！特蘭西亞人付出犧牲才獲取的勝利可以分你們一份，但接下來，如果你們還想要，那就像個男人那樣，自己伸手去拿！”

    “夠了！”

    杜克上校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上前想要呵斥這極端無禮的羞辱，但卻被鮑德溫將軍伸手按住了手臂。

    冬狼將軍看了一眼手中染血的戰甲，他嘆了口氣，看向黑焰山口的方向，說：

    “下一場戰爭裏，你們會看到我們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