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7.柯蘭多的惡意

    “這些混蛋還真無情，剛逃出去就血洗了一個倒黴的氏族。”

    在猩紅堡的夜色中站在城牆廢墟上的墨菲收回了視野，來自雷弗諾的高空俯瞰讓他時刻掌握着霍格一夥的動向。

    他看到了自己親自挑選的“穿山甲”是怎麼兇狠的殺入那廢棄村莊，又是如何殘忍的處死了不服從它的首領和蠻兵，隨後把那個氏族裏的雌性豺狼人都分給了它的族人。

    墨菲不是個生物學家也沒興趣看“豺狼人毛片”，於是他不再看下去免得自己長雞眼。

    “這就是它們的生存之道，主人。”

    從幽暗男爵領趕回的馬克西姆站在墨菲身後，他低聲說：

    “它們如匪盜一樣過着劫掠的生活，什麼都要都靠搶，雖然這片大地上的人都厭惡豺狼人，但實際上很多人都知道，被它們搶的最多的恰恰是它們自己人。

    不過，即便是豺狼人也是有優點的。

    它們在每一次劫掠之後只會殺死反抗的雄性，但雌性和幼崽卻不會受到任何傷害，甚至是不屬於它們的崽子也會被它們養大然後驅趕出部落讓它們自謀生路。

    從這一點來說，這些蠻族還是有點人情味的。”

    “這或許就是爲什麼黑暗山脈的異族那麼多，偏偏只有豺狼人能掀起讓大陸震動的黑災的緣故。亦是它們的強大之源，那刻在骨子裏的對於雌性和幼崽的保護欲。

    保護雌性可以生下更多孩子，而保護孩子能讓種族血脈不會斷絕，這兩點足以保證豺狼人總能處於擴張之中。”

    墨菲輕聲說：

    “唉，這可比一些黑了心的人類文明多了，算了，不說它了，霍格是個狡猾的狗東西，它會保護好自己。下次再聯繫它時，恐怕就是決勝負的時候了。”

    “可是您就不怕它背叛嗎？”

    馬克西姆有些疑惑的說：

    “豺狼人這種玩意可完全談不上忠誠，雖然我也認爲那個霍格奇奇怪怪的不像是個正經豺狼人，但保不齊它也會被自己卑劣的天性俘虜。”

    “那我們又會損失什麼呢？”

    墨菲反問說：

    “我們爲霍格的投資至今也只有一些破爛皮甲和冷兵器而已，它維持忠誠對我們而言固然可喜，但就算它叛變最多也不過是爲豺狼人帶路，讓它們通過那條地下隧道進攻猩紅堡。

    但你可別忘了下水道三層有什麼。

    如果肯波特大王願意出人出力，幫我們徹底解決掉下水道那讓人頭疼的食屍鬼之災，我甚至要以特蘭西亞總督的身份給它頒發一枚‘好市民’勳章呢。

    最重要的是，馬克！

    我說要給這片大地上的所有生靈一個平等的人生，並不是我在開玩笑或者給馬爾科姆教授這樣具有理想主義情懷的知識分子畫個餅。

    我是真的打算這麼做。

    霍格就是一次嘗試。

    如果它和它的族人願意拋棄自己的野蠻天性成爲這片大地的一員，我真的會把走私者林地給它們當地盤，並把那裏化作‘豺狼人保留區’。”

    “我無法理解，大人。”

    馬克西姆在墨菲面前總是很坦誠，他說：

    “我不是說平等不好，但我總覺得您的理想很難被其他人接受，我曾是個人類，我知道人類之中也有三六九等，即便您給了他們平等的人格也改變不了什麼。

    有錢人總會壓迫窮人，有權勢的人總會把有錢人當成奴僕，而有力量的人可以肆意取用前三者。

    這是大陸的傳統，並不是您一紙敕令就能改變的事。”

    “這不是單純的理想，馬克。”

    墨菲總是很願意給親近的人解釋自己的想法並說服他們加入自己而不是發出命令，他也並不將這種解釋與教導視作浪費時間。

    他說：

    “我其實也是出自相當自私的目的，才提出了這樣的口號。

    你想一想，如果未來特蘭西亞能擁有豺狼人做先鋒，能擁有狗頭人爲我們挖礦勞作，能擁有人類的智慧主持這片大地的發展，能擁有矮人和半身人的科技作爲後勤支撐，能擁有精靈們的心靈手巧爲我們製作各種用具。

    在白天我們有被太陽祝福的桑海人保衛大地，在黑夜我們有強大的吸血鬼巡弋四方。

    每當我們的戰士在前衝鋒，身後便有阿瓦隆教會的治療者，勇猛而敏銳的冬狼武僧們是我們的眼睛和利爪，大地之母的蓋婭禁衛們是我們的不破之壁。

    這樣一個國家所能凝聚出的力量，你敢想象嗎？

    每個族裔都有自己的優點和價值，而它們能爲伱所用的時候，這就不只是1+1等於2的情況。

    從未有人嘗試過將所有人都聚集在同一面旗幟下，這當然很困難，但我們應該試一試，畢竟血鷲氏族現在一窮二白，試一試也沒什麼額外的代價。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吸血鬼領主回頭看着馬克西姆，他認真的說：

    “我的勇士們喜歡這種風格！他們來自一個更先進更文明的世界，在他們看到我們所作所爲之後，他們就會意識到我們才是代表這個世界最先進理念的羣體。

    理想！

    馬克，這個理想不只是我與你和翠絲還有米莉安的，也是我的勇士們的。

    被理想與希望武裝起來的戰士能爆發出的力量足以改天換地

    那絕非虛無縹緲的東西！

    我和他們聊過天，我知道在他們的世界裏發生過類似的事。”

    馬克西姆木着臉聽完了這一切。

    在墨菲說完之後，他依然相當坦誠的回答道：

    “實際上，在您說到桑海人和吸血鬼聯手作戰的時候我就已經聽不懂了，請恕我愚鈍，但我實在想象不到太陽之子和午夜之裔的合作該是一副什麼樣的災難場面。”

    “所以說，沒事的時候多去馬爾科姆教授那裏聽聽歷史課，多學習歷史對你如今很想要思考，卻沒有能力進行複雜思考的腦子總會很有用。”

    墨菲哼了一聲。

    他沒有斥責馬克西姆，而是指向利姆男爵領的方向，說：

    “那裏接下來就是你們的戰場，就和你們在幽暗男爵領做的那樣，在七天的時間裏橫掃過那裏，把所有豺狼人都趕到西柯伯爵領和安德瑪丘陵去。

    在這場作戰結束後，我們就要開始對肯波特大匪幫的處理了。”

    “我能聽懂這個，而且我很願意爲您做這種簡單的事，所以，遵命！我的主人。”

    ——

    正在被墨菲和馬克西姆談及的豺狼人軍閥肯波特，這會也在和另一個吸血鬼展開一場夜下的談話。

    當然相比彬彬有禮的古老族裔們，發生在安德瑪丘陵的這場談話不管是內容還是風格，就多多少少讓人不適了。

    肯波特是個強大的豺狼人蠻兵首領。

    它的全名叫肯波特·咬骨！

    從這個意義非凡的姓氏就能看出這位閣下的“不凡出身”，它來自咬骨氏族，正是111年前掀起了大陸之災的咬骨之王所建立的氏族。

    如果豺狼人也講究一個長幼有序，身份尊卑的話，那麼咬骨氏族就是妥妥的“王族”。

    遺憾的是，豺狼人的文明是個將弱肉強食刻入骨子裏的族羣，因而在咬骨之王消失於污穢沼澤，身死兵敗之後，咬骨氏族也失去了統帥的地位。

    不過作爲豺狼人氏族中最強大的幾支之一，它們依然有資格生活在苔蘚山谷中，這就讓咬骨氏族的成員一個個膘肥體壯，幾乎和普通豺狼人完全是兩種生物。

    就拿肯波特來說。

    它的身高達到了誇張的2.8米，就像是豺狼人中的“巨型種”。

    那有特殊花紋的鬃毛之下是精壯的肉體，普通豺狼人需要兩人才能拿起的重盾它一手就能拎起來，而它最擅長使用的顱骨連枷在錘頭分成三股還被祕術師施加了惡毒的法術。

    最最最能表明身份的是，這傢伙有一身板甲！

    真正的板甲。

    雖然工藝粗糙，但卻只有苔蘚山谷的豺狼人長老們才會製作這樣可怕的護甲，讓肯波特穿上之後簡直就像是個鋼鐵罐頭，再加上它白銀階的實力和真正的勇士精英模板，讓這傢伙一旦發起狠來別說是豺狼人，就連食人妖都得退避三舍。

    強大的個人武力是豺狼人頭目們的標配，而肯波特的奇特之處在於這傢伙是個蠻兵的同時還是個“祭司”。

    儘管豺狼人沒有屬於自己的神，但它們和吸血鬼一樣爲自己憑空塑造了信仰。

    吸血鬼們呼喚午夜之母，而豺狼人們則呼喚“狩獵之主”。

    雖然沒有神靈可以爲它們降下神術，但鬼知道豺狼人的狩獵祭司們在奪取苔蘚山谷的兩百多年裏都進行了何等瘋癲的思考，總之它們真的總結了一些在其他種族看來蠻荒到無法形容的儀式。

    最最離譜的是，這些奇怪且野蠻的儀式真的可以賦予豺狼人們一定的力量強化。

    狩獵祭司們的標誌性技能是“嗜血術”，不誇張的說，第四次黑災的時候，豺狼人就是用這玩意把整個大陸的所有種族都從頭到腳車了一遍。

    肯波特大王是個狩獵祭司說明它很狡猾也很聰明，這就讓現在正坐在它眼前的那個傢伙想要矇騙它的計劃變得不那麼容易實現了。

    “肯波特閣下，您的大軍已經快到三萬人了，安德瑪丘陵的貧瘠根本無法供養如此衆多的匪盜。

    更何況您的每一名士兵都有一副和它們的力量完全不相符的大胃口。”

    一個陰霾的聲音在這散發着怪味的營帳中響起，他說：

    “您必須立刻進軍！猩紅堡那邊的情況每天都在發生變化，但可以肯定的是，那邊狡猾的吸血鬼領主墨菲和他的姘頭翠絲已經爲他的領民準備了大量的食物。

    那些糧食足以讓您餵飽您麾下的士兵，並可以驅使着它們爲您攻城掠地。

    富饒的卡夫霍卡大平原已經近在眼前，守衛那裏的冬狼軍團兵力不足，而軟弱的荊棘吸血鬼們甚至不如血鷲有骨氣，世代被女人領導的他們根本無力守護黑夜下的富饒土地。

    您就不心動嗎？

    一個可以媲美咬骨之王功績的機會就在眼前”

    “但我並不着急。”

    大口大口的啃着鮮肉的肯波特大王翻了個白眼，一個豺狼人能做出如此人性化的表情說實話讓人非常驚訝到驚悚的地步。

    但作爲一名狩獵祭司，它真的有足夠的智慧能理解眼前這個吸血鬼想說什麼，並且能夠思考如果自己按照他的蠱惑去做會引發什麼樣的結果。

    於是肯波特發出豺狼人特有的，譏諷一樣古怪嘲笑聲。

    它說：

    “我有‘朋友’，我的‘朋友’會爲我麾下的崽子們送來足夠的食物，畢竟這是我們當初約定好的，你說對吧？柯蘭多閣下。”

    “哼。”

    被叫到名字的吸血鬼哼了一聲。

    他把自己整個人都隱藏在一團陰影的迷霧裏，讓自己不會被眼前的豺狼人軍閥看到面容，但面對這個豺狼人不要臉的說法，狼毒氏族灰爪派系的首領毫不留情的給予了駁斥。

    他呵斥道：

    “我和你的約定是建立在你一定會攻擊血鷲氏族殘黨的基礎上的，但你現在根本不打算履行契約，那我又爲什麼要繼續提供給你足夠的食物呢？

    爲了給你提供這些東西，我在卡託地區的小小封地都開始鬧饑荒了。

    我甚至派出了我的僕從去幫你說服更多豺狼人加入你，你麾下能有這麼多蠻兵都仰仗於我！

    肯波特！

    如果沒有我，你現在還在安德瑪丘陵守着你那個可憐巴巴的小氏族等待‘機會’到來呢，而我會無情的告訴你，你所期待的機會永遠都不會來。

    我不求你這野獸學會感恩，但你應該有一點點履行契約的美德。”

    “你在威脅我？”

    肯波特不爽的呲着牙，那剛剛吃掉美味鮮肉的牙齒上佈滿了血漬。它喜歡吃鹿肉，而厭惡於人類的血肉。

    它覺得人類的肉質並不好，有腥味且很塞牙。

    豺狼人軍閥的手已經握住了它身旁的三頭連枷，在豺狼人的“文化”裏，這基本是談判破裂的象徵了。

    “你自己想清楚吧！

    我只要斷掉給你們的支援，你龐大的軍隊不出五天就會分崩離析！沒錯，我就是在威脅你，肯波特。

    我不介意花錢養着你。

    但你得拿出點真東西讓我看到我的錢花出去有點用處，我把錢丟進水裏還能聽個響呢。”

    柯蘭多也懶得再和這個聰明但又不夠聰明的豺狼人軍閥多說什麼。

    他知道肯波特跑來特蘭西亞肯定是因爲咬骨氏族的酋長給了它祕密任務，但狼毒吸血鬼根本不關心眼前這豺狼人的任務，他也有自己的目標和目的。

    老愛德華對於極速擴張的灰爪氏族已經充滿了警惕，並且開始藉助其他幾個派系來打壓他們這個年輕但充滿活力的派系。

    老家夥們不願意讓出手中的地盤和權力，野心勃勃的柯蘭多想要獲取更多午夜的祝福就得在族人眼前展現出自己的雄才大略。

    因此，老愛德華親自動手佈置一番，卻都沒能解決掉的血鷲氏族就是個極好的目標。

    如果柯蘭多能夠親手覆滅狼毒氏族百多年的仇敵，那麼他的聲望將達到一個頂點，甚至可以和老愛德華正面相抗。

    灰爪領袖莫裏亞蒂·柯蘭多·岡格羅才不在乎什麼吸血鬼的古老傳統！

    他和很多狼毒之裔一樣出身格林尼島的底層，在還是個人類的時候他就已經掌握了一座小城的黑暗地帶，而當人類教父轉職成吸血鬼時，他的野心怎麼可能止步於區區派系首領呢？

    最最重要的是，他和血鷲氏族還有點“私人恩怨”。

    他最看重的子嗣喬潘·馬克奇就是死在一名血鷲成員手中，而喬潘不只是他用心培養的下屬。

    那還是他身爲人類時的私生子.

    不管是作爲合格的首領，還是作爲不合格的父親，柯蘭多都有足夠的理由親手完成對血鷲的復仇。

    “七天！”

    柯蘭多在午夜陰影中站起身，對呲着牙的肯波特說：

    “七天之內你必須發動一場像樣的進攻，否則咱們就一拍兩散吧，你們這些豺狼人啊，也就這麼點水平了。區區猩紅堡都打不下來，我還能指望你們幹什麼大事呢？”

    說完，柯蘭多以一種堪稱傲慢的姿態消失在了豺狼人軍閥眼前。

    這就是狼毒的風格，簡單、直接又有分量。

    畢竟他們的原罪是“恐懼”，他們以掌握恐懼並能向他人投射恐懼爲榮。

    心狠手辣是他們的美德，不留底線是他們的傳統。

    他們是一羣暴徒，並且崇尚以暴徒的方式行事，是午夜之下飢腸轆轆的羣狼，將那些心懷恐懼者視作美味血食。

    遺憾的是就如老愛德華的評價那樣，柯蘭多太注重眼前的利益，過於追求短平快的粗暴而缺乏了一些審慎的思考，他並沒有意識到豺狼人也有高下之分，而眼前的肯波特明顯與其他豺狼人的不同。

    說到底，在三十年前才被轉化的柯蘭多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經歷過黑災。

    他的身體已經成爲了一名狼毒，然而他對世界的認知似乎還停留在自己身爲人類教父的時候，那被無數人恐懼的並且已經在大陸上發生過四次的故事對他而言也不過是一個古老的傳說，他對於豺狼人能造成的破壞力與它們之中真正強大的個體所具備的威脅並沒有一個合格的認知。

    就如正常人絕不會恐懼螞蟻，然而當無數的螞蟻聚集起來，再強大的人也不過是會掙扎的食物。

    僅僅是這一點認知錯誤便是致命的！

    而就目前柯蘭多先生所展現出的恐懼力量，想要讓一頭來自咬骨氏族的豺狼人俯首稱臣，似乎還差了那麼一點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