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21：殊途同歸

    八分鍾後，卡茲戴爾軍事委員會的基地門口。

    接回了女友的青年，揮別目送那位笑容總有些不懷好意的惡魔女孩遠去，便以一副頗爲好運的姿態，接來一輛立時開近的出租車。

    “有沒有無聊？”他一面問，一面給女友繫上了安全帶，接着繫上自己的。

    後座沒必要吧？

    雖然有這份疑惑，但她還是沒有問，也並未抗拒，只是就那話題回答。

    “沒有。”

    “真的？”青年擡手捋了捋女孩那稍亂的髮梢，旋即在回身坐正後，望着眼前的空氣略略皺眉。

    女孩看了他一眼，卻只是繼續：“她帶我逛了幾條商業街，魔界區的風格很有意思。”

    “聽起來確實不錯。”

    事實上一秒不到，就已神態恢復淡然的青年擡手，好似變魔術般多出一版巧克力棒零食遞給女孩。

    “我還擔心過那位小姐會使性子。”

    “嗯，她確實是很重視特蕾西婭的態度，”女孩拆開包裝，從中捏出兩支來，一支給他遞去，“你有給她說好話嗎？”

    “雖然機會不多，但也提了兩句，”接過那支叼在嘴裏，青年手指交叉着放在膝上笑了笑，“那位小姐欣慰得像是家長。”

    “那就夠了，”女孩點了點頭，斜身倚着青年的肩膀摸出手機，同款叼法的巧克力棒隨着話語一晃一晃，“回頭特蕾西婭應該會誇獎她。”

    “你對她也挺有瞭解？”

    瞥見一抹紅光掠過車窗的瞬間，便擡手攬住女孩的肩，青年難免要在車身的劇烈震顫中對司機問上一聲：“這是幾級的？”

    “三級，小問題，最近幾天的魔能潮等級都很低，兩位就安心吧。”

    已然擰起手頭的觸鬚繮繩，讓整個載具伸展翼翅，拔地而起的司機，以實際行動證明了話語：“不過兩位若是早半個小時來的話，倒是能連這點波及都能避掉。”

    “可那樣的話，你可就錯過這門生意了。”

    “哈哈，也是！”司機快活的口器開闔，“客人您是懂行的，魔能潮區域就得選我們這類車型才實惠，其他傢伙不是車檢不過關就是收費太貴，好了，我要準備放下去了，注意顛簸，不建議這時候吃東西，你們畢竟有舌頭。”

    “我們沒關係，放吧。”

    “好，”很尊重乘客意願的司機立馬就將手裏的觸鬚繮繩一壓，“對了，待會兒應該還有三道峯段，也不建議睡過去。”

    “是不是該換建了？”青年問。

    “確實也差不多了吧，今年的企業數量也到頂了，大家也都在抗議呢。”

    “？”

    “魔界區有每隔一段時間進行城市換建的傳統，如果你在夠高處俯瞰這座城市，就會發現這一整座城市組成了一整套複合法陣。”被那微晃的狼耳撓得下巴癢的青年，挼了挼那對耳朵。

    儘管那看起來就像是被着陸的車身震顫所驚動，但他知道這種反應是一種疑惑的外現。

    就像賽馬娘的耳朵與尾巴小動靜，能瞧出情緒的端倪那樣，根據奧默的觀察，切娜、拉普蘭德、可頌，甚至是那位空小姐，這些企鵝物流的同僚們各自的動物特徵都確實會忠實反應主人的態度。

    反觀令、夕、黍小姐等人的尾巴，也有類似的意義。

    相較之下，蕾繆樂、莫斯提馬與伊斯、大帝這幾位就還挺論外的。

    正牌天使與頭盔男與孽畜姑且不提，莫斯提馬作爲一位有角更有尾巴的墮天使，她的尾巴大抵也能充作情緒判斷標準。

    但很遺憾，也不知是有對此做過訓練，還是單純的感情波動不大，奧默還沒見過她那尾巴甩起來的樣子。

    相較之下，奧默倒是可以斷定切娜是練過。

    特殊的出身與特別的經歷讓她能夠有意控制雙耳與尾巴的狀態，這在她與奧默最初見面的行動中就有體現，但在私下時候，她顯然是在另一種模式。

    讓奧默能夠不等她開口就提前說明。

    “它的功能很簡單。”

    “凝聚魔力，沉寂魔力。”

    他叼着的巧克力棒晃來晃去，在切列尼娜擡起的眼前。

    於是下一秒，就被後者咔嚓一聲掰斷下來塞進嘴裏，而他也並不在意。

    這種搶食行爲在兩人平日裏常是禮尚往來，比直接掰斷更過激，更粉紅氣息的方式也有，只是難以在此時復刻。

    於是他只是繼續道：“魔界區的空氣裏一直遊離着惡魔之力，它們非常淺淡，不作處理就會隨時間消泯，然後再被其他惡魔施展力量時的溢散補充，始終維持一個浪費、補充的循環。”

    “而魔界區的法陣就是在捕獲它們，壓縮它們。”

    “有這份法陣的干預，魔力會集中沉澱於市區，甚至再現神代的濃度，屆時哪怕市區居民們不刻意修行，體質與魔力都會朝着惡魔的標準提升。”

    咔嚓咔嚓咬完那半截pocky的女孩擡頭：“可我沒在旅行手冊目錄上見過。”

    “因爲不便宣傳，它的實際效果是會逐年削弱的，”略略緊了緊手臂，只因顛簸再臨的他，瞥了眼窗外再次輻散開來，像個實質化衝擊波般的紅光，“大型複合法陣，要想保持效果，就得足夠精緻且精準，而越來越多的建築就是會破壞那份精準。”

    “不僅讓壓縮效果變差，還會讓捕獲力度削弱，而在這時候——”

    奧默落手抽出一根pocky棒，橫在切列尼娜眼前。

    “遇上某些企業工廠的高能實驗，或是被某些強大施法者釋放的魔法引動、干涉。”

    “別玩食物。”

    還沒等魔力灌注令其斷裂，就已被德克薩斯摘下塞他嘴裏：“這就是魔能潮吧？”

    哪怕定位是前鋒，是近戰，那也是走的源能雙劍士路線的她，自然知曉能量流動過程中的幾種基礎現象。

    聽到這兒了哪還不懂。

    “唔，沒錯。”

    奧默嚼着pokcy棒，雖想摸摸她的腦袋作誇獎，但切娜並不是茜，他不僅不應作這種略顯幼稚的認可舉動，甚至還在車輛重新着陸後鬆開了手，讓她得以在終點漸近中坐正。

    畢竟區級檢查站要到了，意味着會有更多的外人。

    德克薩斯在大多數時候都與小鳥依人無緣，卻並不代表一種從容，恰恰相反，她在這方面臉皮薄的一批。

    尤其是在有外人的情況下。

    雖然茜也好不到哪兒去，但顯然，茜小姐有着豐富的衝動經驗，臉皮這塊兒一直有在緩慢強化。

    相較之下，切列尼娜小姐便落後了許多。

    光是在前面司機佯作不見、不聽的現在，她待在奧默懷裏就一直在心跳加快，彷彿比在臥室與奧默，與茜一同坦誠相待還緊張。

    正因爲這份緊張，她才沒有安靜聽着，不僅在頻繁接話，更屢次做些小動作來轉移注意力。

    對此，奧默當然不會注意不到。

    倒不如說那尾巴對他腰間無意識地拍了那麼多次，他又沒偏癱，怎麼可能沒感覺。

    只能說有些壞心眼，喜歡看對方這樣佯作平靜的樣子，當下眼見目的地漸近，放開得還有幾分不捨。

    但就像德克薩斯直至現在的臉上都還算平穩那樣，他也仍是一副貼心解說一樣恍若無事：

    “從百年前開始，這種現象就已經被定義爲一類氣象災害，有專門觀測進行預告、播報的自動觀測部門。”

    “而在這份觀測中，頻率愈高，愈是能視作一種徵兆。”

    “關於改建？”

    她一面問，一面從手裏的包裝盒裏又抽出一根叼在嘴裏，儼然一副平日再常見不過的沉穩寡言模樣。

    看得奧默怪想突然襲擊的。

    但眼下果然還是算了。

    非禮勿行！

    而且對方大概率會生氣，就算成爲了男女朋友，也並不代表能無視對方的意願爲所欲爲，很多時候的看似默認，只是單單提升了忍受閾值。

    但那閾值並不是給你反覆試探，大鵬展翅用的。

    總之，回屋再說！

    只是在那之前，大抵還要和亞琛的幾位走一段吧……奧默想着，口中倒也還在回答：“對，重建城市，重新規劃法陣，這也是柏德魔界區的城市時常變樣的理由。”

    “像移動城市拆分地塊一樣啊……”切列尼娜感嘆道，卻是忽地想起什麼，突然道，“羅德島的前身是巴別塔，特蕾西婭是巴別塔的創立者，在我加入羅德島的時候，她已經是泰拉那邊的議會議長之一，而且經常出現在羅德島。我有跟她說過幾次話，或者該說是她來找我吧，她似乎很享受找別人聊天的過程。”

    ……這是之前被打斷的話題吧，奧默花了兩秒反應過來這番絮絮叨叨的緣由：之前他有問對方是不是挺瞭解特蕾西婭。

    “享受也不奇怪吧。”

    與不同的人聊天，或者說交流的樂趣，魔人對此多有感觸。

    “所以她也有找你聊天嗎？是不方便提及的工作，還是像當初的我一樣被她問些日常話題？”

    “都有一點吧，但也只有一點。”

    “嗯？爲……”

    “兩位！到了！”驟然間的司機招呼，與載具的安靜一同。

    “啊，辛苦了，魔紋碼給我。”

    “啊，好的……誒？先生？”

    “很有眼力見的額外獎賞，再見，司機先生。”

    “好的客人，感謝您的慷慨，我一直覺得您的靈魂帥氣極了。”

    “…這也是你一直不願看來的原因嗎？”

    “抱歉，客人，我的實力並不允許我直視您。”

    “沒關係，不用道歉。”

    “…？”

    站一旁的切列尼娜疑惑地打量着奧默，倒見對方與司機道別後，回首看來，神色微妙道：

    “特蕾西婭和我只聊了一點的原因，就同這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