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25：但他們確實是株式會社

    曾提過。

    異界集團.超人幻想株式會社。

    其成員皆是不容於故鄉的存在。

    因爲他們的故鄉早已被人類佔領。

    就連「超人」這樣的概念，也已在激烈對立的立場理念下，化作必須藏於世俗間的傳說。

    這還是選擇了人類，寧願妥協的‘超人’們的打算。

    而作爲完全不想‘伺候’那些人類，卻也不願繼續對抗、傷亡下去的非人羣體。

    則是踏上了對異世界的尋覓探索，最終抵達了這個世界。

    委實說，對這些背井離鄉者而言，這便是最完美的結局了。

    不是徒然無功的荒蕪之所，也不是歷史重演的羣體敵視。

    神聖泰拉聯邦治理下的地球，完美符合祂們的期待。

    不僅做到了友善接待，更有自由的社會風氣，自由到輕而易舉的接納了祂們羣體，甚至能讓祂們在這個世界找到同族般的存在。

    妖怪、神明、宇宙人，甚至是異世界人，這裏應有盡有，並且還都與人類一同，光明正大的生活着。

    這種時候，若說能有什麼地方不太好的話……

    那只能是這裏的生活節奏太快了。

    雖然祂們原本世界的生活節奏就已經很快了，就連大事件都接連不斷的上演什麼的——但在這神聖泰拉聯邦，祂們見識到了何爲天外有天。

    從祂們最初所見的天門之城，再到這回到地球後所立足的界門區。

    即便祂們之中，大多數存在都還不習慣終端，也不習慣閱讀電子新聞，甚至一度逃避一堆的信息彈窗，但祂們的敏銳與獨特的‘視野’，也能讓祂們無法忽視這片土地時時發生的異常狀況。

    像是地底下似乎穿行着的巨大能量，又像是天空偶爾會有異常的波動傳來，過兩天還會感知到來自暗域的劇烈衝擊影響……

    也不知是當地特色還是這聯邦轄區的共性，超人幻想株式會社的員工們總覺得這座城市實在熱鬧過頭了。

    而比起城市的熱鬧，更令祂們無法適應的，還是這座城市的企業。

    他們未免也太過功利，也太過效率了。

    計劃要在三天內列出，項目要在一週內看到成果，員工加班是常態，批評教育也很常見，偶爾還會看到辭職與被辭退的交鋒。

    就算祂們本身作爲非人，有着遠超那些員工的精力與能力，也很難不發出愕然的嘆息。

    人類的生活竟是這般勞累麼？

    “倒也並非如此，不如說隨性的企業與擺爛的薪水小偷，亦是當今職場的常態組成之一。”

    西裝革履的V領宇宙人平靜地說明道，與一衆妖怪講述着界門區企業的現狀。

    “因爲近年來的社會福利比重都有明顯提升，反倒有相當一部分公民主張一份慢生活的態度。”

    “當然，我也清楚大家心頭皆是不以爲然，畢竟依各位的所見所感，便全然都是功利與壓抑，對此，我想各位至少應當有這麼一份自知之明……”

    說到這裏時，他微微俯身，無機質的V型面孔平等地看向長桌兩側的所有員工。

    平靜地搭在紅木桌面上的分瓣的二十指輕柔地律動，發出一連串輕微的敲擊聲。

    那面容本該讓衆存在想到那位烏魯提莫大師，但那異化的姿態卻只會讓個別宇宙人員工感到親切。

    “你們在與象徵家合作。”他說。

    “象徵家的產業向來以高壓著稱，就算是當下魯道夫象徵帶領着全新的上層團隊銳意革新，那道全新的風也不會立刻吹遍所有土地。”

    “除此之外，我希望各位還應意識到一點。”

    那稍稍撐起身來的面孔上，黃光閃爍，映着諸多面孔上的不滿。

    而他的語氣仍是平鋪直敘。

    “那就是——就算象徵家的改革落實到每一處，也不代表公司風氣能夠變成大家理想的那樣，因爲不論是優秀，亦或強大，皆須付出代價。”

    “象徵家那一頭所能保證的，無非便是不會過線，不會違法，而那份雷厲風行的氣息仍會維持下去。”

    “所以到這時，應該已經有存在想着：那我們爲什麼還要幹下去？這種問題了吧？”

    他微微扭頭，環視着長桌兩側的所有存在。

    這裏有作爲妖怪公主的半妖，也有伊塔洛斯蟲族僅剩的唯一女皇，還有曾是魔界支配者候補的導師，更有曾經封印死亡撒旦的鐵假面劍士。

    而這樣的存在，列座還有不少。

    “我知道，各位或多或少，都曾有過高高在上的待遇。”

    每個人都能端出些響亮的名號，乃至出身。

    “作爲妖怪、作爲神明，與其相關者，乃至作爲異界的尊貴者，作爲持有發達科技的宇宙人，一度享盡人類的敬畏。”

    但又最終落得個只能背井離鄉的結局，心頭對人類更有萬般複雜。

    待到抵達這片天地後，得見無數同胞的喜悅是一說，再次看到了數不清的人類締造的繁華社會時的感觸，又是另一說。

    “而各位清楚，這個世界，這個政體社會，仍是以人類爲首，以人類爲主。”

    “最近的大家，應該都適應得很是辛苦，甚至艱難吧？”遍覽無數目光下隱含的認同，他便繼續，“感覺這邊的衣食住行全是新奇，乃至一些搞不明白的東西，就連工作操作的東西，都可能存在門檻，需要像其他做得更好的同僚求助。”

    “會感覺愈發疲憊，心頭偶爾甚至會閃過些極度消極的念頭，想着這個世界既然對你們這些‘超人’並不牴觸，那麼照舊隱居也並無不可，甚至這個世界的社會福利也那麼好，混吃等死也是無妨，對麼？”

    一連片的沉默中，迎着那張在那分不清眼部器官的面孔，有人無端的垂首。

    分明不覺得羞愧，但卻總覺像是在被對方所被凝視着，接着便會覺得莫名的心塞與難過。

    在鬼野笑美的桌前，那紅色的小小套娃更在此時縮在桌角邊緣，試圖避開對方那會讓他想起某些過去記憶的壓力。

    “如此一來，我便不得不殘忍斷定，笑美小姐昔日提起的離開之策，着實是爲各位保留了最後的名節。”

    “你說什麼？！”

    沉悶的捶桌聲中，終歸是有‘人’聽不下去的捶桌。

    那毛髮長如獅鬃，兩側更有長角延伸，身形壯如健美愛好者般的大漢，一拳便讓那看似普通紅木的桌面——屁事兒都沒有的，反震他拳頭一鬆，整個麻掉。

    但就算是如此，他也仍是想要不輸氣勢的吼叫，卻被一旁的那雙翼輪廓與膚色宛若熒幕經典惡魔人般的高瘦精壯男士瞥了眼。

    於是他便陷入沉默，而那男士則是朝着鬼野笑美與‘美菲拉斯’微微頷首。

    兩者以同樣的頷首迴應，而那高談闊論者，更是自然地繼續：“我說，儘早離開或許是此生最明智的選擇，因爲你們沒有勝算。”

    “不可否認的是，你們心中不乏進取之心，因那正是一切生物心中都有的慾望之一，其核心正在於對更好更強的貪婪嚮往。”

    “但進取之心亦有高下。”

    宇宙人擡手搭在一旁空白的投影幕布上，立刻便有神聖泰拉聯邦發展史教材上的常見圖片，自那分瓣的五指間展開，構成一幅輕易就能辨認的聯邦發展史。

    從建造生產，到技術革新，再到城市規模，一切都在那無數舊照片上構築。

    “人類的個體儘管羸弱，但名爲人類的族羣，卻始終保有年輕人的活力，發展進取之意不斷，相較之下，不少壽數悠長的各位是如何想的？”

    “你們能輕易熬死人類的個體，但人類的族羣卻會將那些成就積累、擴張，而與此同時……”

    他扭頭，擡手，問向眼前的這些員工。

    “你們又從同伴那兒繼承到了什麼？一如既往的俯瞰視野？”

    “昔日的你們能夠輕鬆壓制羸弱的人類，而在你們輕視的眼皮底下發展到後來的人類，卻已讓你們心生退意。”

    “爲什麼會退？”他問，問向所有人。

    可他也沒指望這些人回答，下一秒便自己道出了那宛若讀心方有的結論。

    “覺得爭鬥毫無意義？覺得死傷無法承受？覺得這一切都讓你們格外厭倦？！”

    “這些都可以是理由，但也同樣是藉口。”

    “因爲你們離開的乃是你們的故鄉，你們分明清楚，自己被對方奪取了什麼，但你們卻有所顧忌。”

    “爲什麼顧忌？”

    “友誼、愛情，讓你們逃避?”

    “是因爲弱小啊！諸位曾高貴者。”

    “倘若你們當真擁有力量，你們所擔心的一切都將有着能夠妥善應對的從容。”

    “正因爲對奮戰到底的結果沒有把握，才會選擇背井離鄉。”

    “正因爲不知對複雜的愛恨如何下手，所以才會選擇逃避。”

    “你們一路逃來，逃到了這裏，而這裏正是有着足以讓你們變得更加強大的機會！”

    “這裏也有足以讓你們充實到能夠解開過去謎題的豐富知識！”他扭頭，一把按在桌案上，用勁之深，甚至給桌面留下了規整的指印。

    在那沉悶的聲響中，大多列位者都不自覺地坐直，看那分明頎長纖瘦，好似弱不禁風的身影，卻在此刻手握實質的威嚴與權力。

    “結果你們之中，卻仍然有人意識到不到這一點，放任機會流逝，承認自己就該被丟入歷史的舊紙堆中，而與此同時……”

    那手擡起，本該是手背的分瓣五指，擡起如爪。

    “你們故鄉的人類，你們如今所處的城市的人類，仍然在繼續着積累與進步。”

    “逃避了一切，逃到了這裏，你們還打算逃到哪兒去？”

    “象徵家要的是優秀的合作者，來自象徵家的協助者既會讓你們感到壓力，但她的背後，也有着足以讓諸位重回高貴之位的力量與知識。”

    “在這個世界，在這個時代，擁有實績、擁有財富、擁有地位，就能切實變現爲力量與知識，世俗與超人之間的界限，並沒有拉得那麼開。”

    “好好看看自己當下的模樣吧，曾高貴者們，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我很喜歡這句東炎諺語，我的發言也到此結束。”

    “散會！”

    說罷，一個擡手示意所有人滾蛋，他反而是終於坐在了自己那從一開始就沒搭理的座位上。

    然後閉上了眼睛。

    而這反映在美菲拉斯那張臉上，就只是藍色的曲線微微黯淡。

    但就像人類仍能在眼皮閉合的狀況下感受光線的變化那樣，他很快就因眼前的黑暗而睜眼，便見一羣員工圍着自己。

    有種要被羣毆的微妙既視感突如其來，但結果，卻是呼啦啦的一衆鞠躬。

    “……”短暫的沉默後，他嘆了口氣。

    “雖然這家訓練場確實由象徵家出資建立，但實在不必按照極東職場禮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