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86:你會如何解讀自身

    話雖如此，當奧默從一樓大廳步入新條茜的地下實驗室時，他還是聽到了令的致歉。

    他簡單的接受，繼而幾句話將話題帶了過去，顯然並不在意。

    畢竟說到底，奧默這個人本身就在心裏有一個‘若有空閒時，便要去造訪’的名單。

    而在這份名單中，年小姐相當靠後，夕小姐更是沒能出現。

    一個在隨口提到的有空找她玩，一個不曾有過邀請，自然也就沒有預約的契機。

    整件事對奧默而言只是個小意外，一笑置之即可，倒是令小姐會犯這種小錯誤讓他稍微有些在意。

    用東炎的說法，這算是‘亂了分寸’吧？

    以令小姐的情報與人所給出的綜合形象觀感而言，這很難得。

    難得地讓他不應去提。

    於是他便在心平氣和的心靈感應通話中，更着重於現實的交互——也就是已經抵達事務所，並和速子、奧默、茜一同吃完早飯的茶座、波旁。

    “茶座，昨晚睡得好麼？”

    “…還有點困，但是沒關係。”

    “波旁呢？”

    “無異常反應，亦無碎片化資訊干擾，機體運行穩定。”

    也就是……連做夢都沒有記憶的那種意思吧，奧默聞言，摸了摸賽博馬娘的腦袋，引得後者的雙耳微微晃動、豎起。

    儘管奧默並不認爲極東女性的舒壓點會集中在腦袋上，但波旁與茶座都確實鍾愛於這樣的小互動。

    而這也是奧默爲數不多能夠主動做出的肢體接觸。

    “那就好，我還在想訂下的時間是否有些早了……”奧默說着，瞥了眼一旁幾乎是眯着眼睛走路，每走幾步就要被他拽起後領，宛若被拎起的貓般重新站穩的粉毛JK。

    比起她那質量出色的外套，更值得注意的顯然她那恍惚的狀態。

    這人看着隨時都能直接倒在地上，而現在他們更是在下樓梯的環節裏。

    “新條小姐，稍微扶着扶手可以麼？”

    “被子…我的被子……”

    “稍微把眼睛睜開一點怎樣？”

    “牀……我的牀……我的加巴頓……”

    ‘或許你直接扶着她比較好。’令的建議聲響在一旁，令奧默扭頭看了眼毫無波動的波旁、茶座與速子。

    “哈，她這樣子真能給我們做檢測嗎？”

    “……速子有資格說這話嗎？”

    “囉嗦，現在的我可是清醒地站在這裏，完美的實驗狀態。”

    “Master，申請協助。”

    顯而易見，這三位都注意不到站在邊上的龍女。

    即便是靈覺無比敏銳，同樣在夢境領域有些突出表現的茶座，也只是一開始對着空氣投以些許疑惑的目光，像是覺察到了些許異常，然後很快便將其忽略了過去。

    畢竟在靈覺反饋這方面，她和奧默是同一類人。

    感知過於敏銳的人，要麼總要忙於處理繁雜的訊息，要麼學會習慣無視那些繁雜的訊息。

    兩人都是後者。

    只要不會被直接干涉，就直接將其視作一種錯覺處理，以這樣的方式保證自己的日常不被干涉。

    若無必要，便不會表現出異常，就像奧默第一次聽到令在邊上開口時，第一反應是佯作無事。

    否則任何的異常感知、異常幻視、異常波動、異常聲音都要理會的話，大抵是很容易瘋的。

    人生並不是遊戲，犯不着時時刻刻等着支線任務的線索從天而降，尤其是你這線索一看就不太對勁，說不得就會朝着星空、深海的方向偏。

    但比起這樣敏銳的茶座，茜小姐就顯然遲鈍得可以。

    哪怕是宛若被拽起命運後頸肉的貓一般拎起數次，也依舊是迷迷糊糊，保持着之前吃早飯時的狀態。

    讓奧默發出無聲地嘆息。

    可他也終歸沒有按令的建議來，而是稍微加快腳步，側行於她身側，微微垂首。

    “你的加巴頓已經變成星星了。”他低聲在對方耳邊道，故作沙啞、漠然。

    “不行！不能被送上去！”

    “你的怪獸模型也在緩慢開裂，它們沒有人保養。”

    “嗚……”

    “接着是那些怪獸抱枕，它們都被嵌入了卡片，被賦予活力後，自發離開了你。”

    “…唔…”宛若頭痛難言般的女孩兒在閉目中蹙緊了眉頭，旋即猛然睜眼，“小蛇我跟你拼了！”

    “……”

    看着那氣急敗壞的女孩試圖報復，卻被面無表情的青年單手壓制的模樣，令亦是啞然。

    想起自己之前還曾說對方像大哥與二哥的集合體，而今看着這得心應手的惡作劇模樣，倒又像是小年的手筆，常讓小夕擺出一副那新條姑娘的反應來。

    只是不論如何，這樣的一面不會讓她質疑起之前對奧默的看法。

    反而會讓她更覺得對方會與自己那一家子聊得來。

    不過特意的引薦什麼的，果然還是算了吧。

    ——

    “啊哈哈，速子醬你之前怎麼說的來着？你能再表演一下那個麼？就那個——也就聲音像……”

    “至少三次驗證才能證明定理結果，你不會忘了這點吧？茜君？”

    “嘴硬是沒用的，速子醬，再來兩次也是一樣！你要面對你的命運！”

    少女的心思總是這樣多變。

    在十幾分鍾前都還是一臉氣鼓鼓模樣的新條茜小姐，在此刻又是一副樂不可支的模樣，望着屏幕上調試出的98.4%的協調率，打開了自己‘嘲諷模式’的開關。

    而在兩人的不遠處，站在同樣的儀器旁的曼城茶座，則是呆呆地望着那儀器上的數值，很難相信自己真與那‘黑暗的支配者’有着高達86.4%的協調率。

    根據光之國那邊提供技術時順帶提供的一部分參考記錄，協調率這種東西，有個70%就已經足夠。

    可以正常在裝置裏塞卡片、塞勳章、塞膠囊什麼的，不至於身上甩着有氣無力的力量原體，跟個吃多了的格利扎似的。

    上了八十就可以說是相性極佳，而上了九十……

    換做奧棚那幫傢伙就該懷疑是否有親緣關係了。

    而換做怪獸棚……那就正如新條茜的調笑所言——那是性格，或者說天性上的適配度。

    這同樣是光之國從來不創造怪獸力量相關物，唯有「膠囊怪獸」這樣的實際寶可夢得以存在的原因。

    純粹的存在、純粹的力量，其照見的便是心性，是本質。

    艾克斯奧特曼所用的純數據模擬姑且還好說，但怪獸卡片這種東西卻是用上對方的一部分，乃至全部存在所造就。

    其中的狂亂、黑暗、兇暴等特性，可謂與光之國的居民們八字不合。

    就算造出來也用不上。

    能用上反而需要嚴查。

    但人類卻是不同。

    有着龐大數量，更有各式奇葩綻放的人類，正可謂是可能性的搖籃。

    在生物學定義上仍然屬於人類一份子的馬娘，亦是如此。

    雖然不至於像愛麗速子那般，有着堪稱絕望的‘鐵一般的數值’坐視自己的潛在性格問題，僅僅是八十開頭的協調率，茶座還是心頭複雜。

    畢竟，那可是加坦傑厄。

    就連認識訓練員之前，都對特攝、對奧特曼IP系列不是很感興趣的茶座，也仍是看過那上過界門區電視臺的《迪迦奧特曼》。

    那部作品的影響力正是如此之大，大到讓她很清楚對方的概念。

    邪神，黑暗的支配者……

    誠然，茶座不可否認自己喜歡着黑暗，更曾在那波斯菊賞時希望訓練員不加掩飾那份深沉的黑暗，這倒足以解釋那份協調性，但……

    ……訓練員…他會怎麼想？

    她下意識的扭頭，正如不遠處那還在同茜對線的速子，也在以眼角的餘光偷瞄着那站在實驗室角落的身影。

    人總是看重評價，實際是渴望獲得認可，而青春期的孩子們正處於對外界、對自我認知都還在塑造的階段。

    這時倘若還身處競爭力度極強的環境下——那麼她們所需的認可便會比常人需求多出十倍百倍不止。

    愈是心思細膩敏感，愈是注重周遭的反饋，更別說這還是從光之國辦事處那邊得來的協調率測試，有着十成十的權威性。

    如此一來，這測試與其說是測試怪獸協調率，更像是一場無法迴避的心理測試，讓你直面心頭存有的負面，那常是畸形的渴望。

    而這樣的自己……會得到怎樣的評價？

    真會有所謂的認可麼？

    然而，在這兩位還一聲不吭，一個看一個瞄時，某位屬實沒什麼好顧忌，也確實是沒什麼好顧忌的慄紅發馬娘，已經直接站在對方面前，擡手去扯對方衣袖了。

    “Master。”

    “嗯？”

    剛還詫異地望向一旁的空地，旋即無奈回首，將祕鑰中的藍色液態物注入儀器的奧默，手搭在杆上還沒來得及拽下，便是先在疑惑中扭頭。

    看向站在一旁，雙耳懸而未決的慄紅發姑娘。

    “請求評價，我與金古橋、加拉特隆、阿斯加隆等機械構裝體的協調度誤差不超過0.7的數據反饋。”

    那靛青色的眼瞳仰視着他，看起來無比平靜的目光中，卻是有着很用力的扯着衣袖的手。

    再次重複道：

    “請求評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