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倒吊人的箴言

    風雪聲並沒有減弱。

    外面偶爾會響起樹木倒塌的聲響。

    ——這已經成爲一場災難級別的暴風雪了。

    然而根據“星辰指引的分叉路”，敵人還是會來圍剿。

    出乎意料。

    沈夜看着睡意正酣的小女孩，心頭飛快閃過一個個念頭。

    坦白說。

    占卜預測類的東西最難搞。

    敵人一般摸不着頭腦。

    比如魔伽睺的預言詩，再比如自己的掌門寶策。

    當初如果不知道魔伽睺擁有預言能力，自己其實早就被他看穿了吧。

    這是最難防禦的東西。

    可是。

    這裏有一個問題。

    “星辰指引的分叉路”來自九相的人格之一，星象詩人佩阿索。

    有其他人格知道這個技能嗎？

    ……應該有人知道。

    那個名爲“恐懼之魔”的人格能夠把“暴虐食者”、“狡詐叛徒”、“蛇女”三個人格趕出身體去。

    這證明了一件事——

    恐懼之魔對其他人格瞭如指掌。

    換句話說。

    它應該也瞭解“星象詩人佩阿索”。

    它知道佩阿索這個人格的技能。

    沈夜目光變得幽深。

    ——這麼玩下去，豈不是一直在對方的掌握之中？

    自己都能提前欺騙魔伽睺。

    法界九重之上的恐懼之魔一定有更多辦法。

    不行……

    必須想辦法。

    快想啊，究竟有什麼辦法改變這個局面。

    ……倒是有一個可以嘗試的。

    試試吧。

    “掌門寶策與星辰指引的分叉路，兩者融合。”

    沈夜輕聲道。

    兩行微光小字浮現：

    “你嘗試發動金色詞條‘吸血娃’，但失敗了。”

    “因爲此二者並不是同類裝備。”

    沈夜“嘖”了一聲，心頭來回想了想，開口道：

    “本次並非要融合同類裝備，而是進行技能上的融合——”

    “無論是掌門寶策，還是星辰指引的分叉路，都是預言類的技能。”

    微光繼續浮現：

    “掌門寶策雖然具備預言類的技能，但也具備其他各項渾天門的能力。”

    “作爲裝備，它太過駁雜，不可融合。”

    “若要作爲技能進行融合，你將失去掌門寶策的其他能力，是否同意？”

    沈夜略一怔。

    仔細想來，渾天門當年擁有此寶策，也沒有戰勝帝王種。

    現在自己面對的，是比帝王種更強的存在。

    必須集中一切力量！

    只要錯一次，一切都會被恐懼之魔毀滅。

    這個時候，該捨棄的東西就要捨棄！

    ——爲了求生。

    “同意融合！”

    沈夜道。

    微光不斷浮現，聚攏爲小字：

    “你發動了金色詞條‘吸血娃’。”

    “掌門寶策與星辰指引的分叉路正在融合，融合時已產生超進化效果。”

    “掌門寶策中的預言技等級過低，拖累了本次超進化。”

    “本次超進化消耗了你的全部精神力。”

    沈夜一陣耳暈目眩。

    自己休息之後，精神力已經恢復至90點滿額。

    ——竟然全部用掉了？

    不得已，他只好把10個自由屬性點投入精神力之中，略略墊個底，免得自己太過難受。

    微光小字不斷跳出來：

    “超進化之後，二者融合爲新的技能：”

    “倒吊人的箴言。”

    “預言技，藍色等級（卓越）。”

    “描述：每天你都可以發動一次此技能，獲知一件有可能讓你陷入死亡的事件。”

    “——煉獄的火在伱心中燃燒，要麼化爲灰燼，要麼活下去，去燒掉你的敵人。”

    這還有什麼可說的？

    “發動！”沈夜低聲道。

    虛空悄然浮現出一張書頁——

    這一點倒是挺像掌門寶策，但與掌門寶策不同的是，它上面飛快出現的情報非常具體：

    “兩小時後，搜索宣告失敗。”

    “連續十二顆核武器破空而來，讓一切化爲噬人的火海。”

    四周只有風雪聲。

    書頁靜靜漂浮在黑暗中，小字散發出微微的光。

    沈夜迅速看完，幾乎要忍不住罵一句髒話。

    看來——

    對方不止是想要刺激夏特萊、讓這個人格崩潰和墮落。

    直接殺死夏特萊。

    這是更加簡單直接粗暴的選項。

    怎麼辦？

    他的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依然在沉睡。

    ——不能原地等待，會被圍剿。

    ——不能立即逃命，會凍死。

    怎麼辦？

    沈夜微垂雙眸，靜靜等待。

    時間緩緩的流逝。

    十分鐘到了。

    現在，自己又可以憑藉九相之牙，如同一個人格那樣使用身體。

    他蹲在小女孩面前，張嘴想要喊醒對方。

    猶豫了一陣。

    他卻緩緩閉上嘴巴，沒有出聲。

    小女孩剛纔在雪地裏摔了幾次，腳上有着被尖利石頭劃開的破口，此時血才剛剛止住。

    她的肩膀上滿是淤青，鼻子也有血水的痕跡，也不知是什麼時候撞破的。

    她看上去累極了。

    沈夜嘆了口氣，輕輕起身，穿過大樹，在風雪中巡邏起來。

    再讓她多睡一會兒吧。

    畢竟人的精神好了，心情才好。

    七八分鍾後。

    風雪聲多了一些大型機器的轟鳴。

    沈夜站在樹頂朝遠處眺望。

    只見不遠處的山坡上，出現了幾個七八米高的鋼鐵機甲。

    ——它們開始搜山了！

    沈夜這才飛回樹洞，在小女孩耳邊輕聲道：

    “醒醒，夏特萊。”

    小女孩嘟噥了一聲，依然閉着眼。

    沈夜無奈，繼續喊：

    “蘭西，佩阿索，夏特萊，不管是誰，現在必須要起牀了！”

    小女孩這才睜開雙眼。

    “我們要逃了嗎？巴克斯特？”她問。

    “準確的說，我們要回去。”沈夜說。

    “回去？”小女孩驚奇地問。

    她的眸子恢復了翠綠之色。

    ——看來並不是佩阿索，而是蘭西和夏特萊中的一個。

    “夏特萊？”

    “不，我現在是蘭西。”

    “蘭西，聽我說，你不覺得他們很討厭嗎？”

    “當然討厭，我已經很久沒見過爸爸媽媽了，我很想念他們。”

    “現在他們還在抓你。”

    “巴克斯特，你可是我們中間的戰鬥者——你說吧，我們到底要怎麼辦？”

    沈夜壓低聲音道：

    “我能出現的時間有限，聽我說，現在我要擺脫他們的追蹤，然後給他們來個狠的。”

    “我支持你！”蘭西握緊小拳頭說。

    微光迅速浮現成小字：

    “憑證物：牙齒。”

    “同步率：2.7%。”

    “未發現排斥現象。”

    “同步時間提升至：3.3秒。”

    風雪中。

    那震耳欲聾的機械聲越來越近。

    沈夜聲音放緩，輕聲道：

    “我們要從絕地中脫身，就必須回到那座飛行要塞去。”

    “等會兒我會儘量爲你創造一個安全的環境。”

    “你要想辦法活下來。”

    “撐過十分鐘。”

    “記住，一定要撐過十分鐘，哪怕投降也可以。”

    小女孩臉色發白，用力地點點頭。

    鋼鐵機甲移動發出的聲響越來越近了。

    沈夜也不再多說，身形一落，與小女孩重合在一起。

    同步！

    只見小女孩臉上露出壞笑。

    ——本來懷着憤怒的殺意，想喝一句“統統殺光”，但考慮到會影響小女孩的人格們，臨時把臺詞全刪了，換成了不說話，只是壞笑。

    他頭上某個名號忽然放出光彩，在半空一陣旋轉，悄無聲息地沒入虛空。

    “你發動了紫色詞條（萬中無一）：”

    “禍害。”

    “描述：指定一個你呆過的地方，令其迎來一場毀滅級的災禍。”

    “你已指定此地方圓一百裏。”

    詞條發動的瞬間，小女孩拉開一扇門，瞬間離開了樹洞。

    沒過多久。

    整顆樹突然被一雙機械巨手拔起來。

    一道冰冷的機器聲音隨之響起：

    “發現殘餘人類血跡，開始對比！”

    “對比成功。”

    “——她就在附近！”

    “所有人跟上，在這一帶展開全面搜尋！”

    十幾臺機甲散落在那顆大樹四周，開始全力搜索小女孩的蹤跡。

    異變陡生——

    一顆燃燒的隕石從天而落，不偏不倚，剛好砸中了這片區域。

    轟！

    劇烈的衝擊讓大地直接化作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

    所有機甲全滅。

    那些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

    熊熊火焰沖天而起。

    另一邊。

    飛行要塞。

    “報告！機甲搜尋隊已發現對方的蹤跡，可是——”

    “可是什麼？讓對方逃了？真沒用。”

    “不是啊，艦長，一顆隕石落下來，所有人連同機甲被全部毀滅了！”

    “怎麼可能！”

    “是真的，還有現場傳回來的搜尋視頻，可以看到一顆隕石從天而落，毀滅了方圓百里內的一切！”

    “……見鬼了吧。”

    “全體注意！對方可能掌握了強大的異能，已變成不可控的怪物，立即啓動第六套標本銷燬程序！”

    “核彈激活完畢！”

    “倒數五秒，準備發射——”

    飛行要塞上，所有人都忙碌起來。

    至於事情的始作俑者——

    小女孩在樹洞中打開門，進入一片空白的世界。

    ——鏡中世界。

    奇怪的是，這一次並未召喚任何鏡子，就已經進入了鏡中世界！

    微光浮現爲一行小字：

    “你抵達了上一個座標點。”

    是的。

    不久之前。

    在飛行要塞上。

    小女孩躺在手術臺上被解除了追蹤芯片。

    在那一瞬，沈夜打開了一面冰凌鏡，抵達鏡中世界，在鏡中開門來到了冰雪森林。

    這一刻。

    他不過是開門又回到了這個鏡中世界。

    這個鏡中世界來自——

    那面摔碎在手術臺上的冰凌鏡！

    所有的冰凌碎片應該依然處於飛行要塞上。

    所以現在小女孩只需要做一件事，就徹底離開了冰雪森林。

    那就是——

    她朝前跨出一步，離開了鏡中世界。

    四周一片黑暗。

    這裏依然是手術室。

    所有人都已離開。

    牆角處。

    一塊指甲蓋大小的冰渣子隱沒在塵埃之中，無人注意。

    這是當時崩碎的冰凌鏡碎片。

    ——大部分碎片已經被收拾乾淨，然而畢竟還有這麼一片，沒有被扔進垃圾桶。

    或許他們會收集一部分冰凌，進行專門的研究。

    但結果很明顯。

    ——那些都是普通的冰塊而已。

    除了唯一的那一塊——

    牆角的冰渣子微微一閃，小女孩驟然顯現。

    ——她從冰晶中出來了！

    也就是“門”能力加上“鏡中存我”這樣的力量，才實現了這種程度的空間轉換。

    開門進入鏡中世界，再從鏡中世界抵達飛行要塞，一共才花了不到兩秒。

    還剩1.6秒！

    小女孩吸口氣，擡頭輕聲道：

    “你有病啊。”

    ——詞條“危”真人發動！

    目標是——

    整個飛行要塞！

    時間到。

    沈夜從小女孩身上彈出來，漂浮半空。

    猶有微光浮現：

    “‘危’真人開始教化衆生了。”

    “有病就要治——”

    “一旦對方抗拒，頭上的‘危’爆開，‘渡劫’狀態正式激活。”

    “當前目標：飛行要塞的中樞控制ai並未接受教化。”

    “飛行要塞進入‘渡劫’狀態！”

    “必有連續意外發生、毀滅它必中弱點、必會散落有價值之物。”

    所有小字一收。

    似乎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

    沈夜神情淡然。

    ——這一刻，他已經想通了一件重要的事。

    詞條與門。

    這是未來的力量。

    自己雖然只有法界四重，可自己掌握着未來之力！

    如果想要與九相對抗，就要全力用好它們！

    小女孩看看四周，輕聲道：

    “巴克斯特，現在怎麼辦？”

    “這個房間已經關閉了，剛纔我看了一眼，外面鎖着——你就安心地在這裏呆一會兒吧。”沈夜說。

    “也行，不過我不能總依賴你，我也要參加戰鬥！”小女孩說。

    “你是蘭西還是夏特萊？”

    “是我，夏特萊。”

    “我把霜月震天都施展一遍，它們用來應對一般的戰鬥還不錯。”

    “謝謝你，巴克斯特。”

    沈夜就在原地把幾門招式全部施展了一遍，還做了詳細的講解。

    他們在這裏不緊不慢地傳授招式。

    外面卻亂成了一團。

    一道驚惶的聲音在要塞指揮室裏響起：

    “報告長官！”

    “突發故障，各處實驗室的門無法關閉，禁錮類設備故障失靈。”

    “實驗標本們開始逃離了！”

    死寂。

    所有人都望向天空要塞的指揮官。

    指揮官只沉默了一秒。

    “全體出動，配備武器，將一切實驗標本毀滅，快！”

    他大聲吼道。

    人們慌亂地忙碌起來。

    大部分人奔向了武器裝備間。

    少部分人依然坐在那裏，不過卻調出了飛行要塞裏的各種保衛設備，開始攻擊已經出現在要塞各處的怪物們。

    趁這時。

    要塞指揮官轉身就走，迅速走到裏面的一個小房間，關上門。

    他打開自己的電腦，飛快敲出一行密碼，然後輸入一道長長的字符。

    叮！

    電腦屏幕上浮現三行小字：

    “五分鐘後，要塞將完成自爆程式。”

    “請立即進入小型救生飛艇。”

    “飛艇即將脫離要塞！”

    小房間的地板打開，裏面是一條長長的通道。

    指揮官跳了下去。

    地板立即合攏。

    一切就像從未發生過一樣。

    另一邊。

    手術室。

    沈夜看了一眼時間。

    距離自己上一次同步，已經過去了八分鍾。

    只要沒有人來——

    咚！

    一聲悶響，房間的大門飛出去，撞在牆壁上，發出沉悶響聲。

    緊接着。

    一頭渾身長着灰白色毛髮的狼人出現在手術室裏。

    “……”沈夜。

    狼人一下子就看見了縮在角落的小女孩。

    它張開滿是鋒利牙齒的大嘴，任憑口水不斷朝下滴落，一雙暴虐的雙眼掃向角落的那個人類女孩。

    “堅持一下，用好我交給你的月下鹿行，以及流月身法。”

    沈夜緊張地給夏特萊打氣。

    小女孩卻怔在原地，一動不動。

    “夏特萊！”

    沈夜吼了一聲。

    小女孩擺擺手，輕聲道：

    “沒事，巴克斯特，她——我應該認識她的。”

    狼人突然爆發出一聲咆哮。

    它那雙利爪在金屬牀上劃出一道道數寸深的痕跡，渾身殺意盎然。

    小女孩卻徑直走向它，雙手張開，喊道：

    “蘇菲！你不認識我了？”

    狼人頓了一下。

    房間太暗。

    小女孩從黑暗的角落走出來，迎着光，讓對方看清自己的模樣。

    狼人身上的殺意一掃而空。

    它張開口，吃力地模仿人類的聲音：

    “蘭西……是你？”

    “是我啊！”

    小女孩歡呼一聲，衝上前，抱住了狼人。

    狼人任由她抱着，好一會兒，才伸出雙爪，擁住了她，口中發出嗚咽一般的人類聲音：

    “蘭西，你怎麼——認出——我？”

    “髮卡呀，粉色的，特別可愛，我羨慕了很久。”蘭西說。

    沈夜朝狼人望去，只見它的耳朵後面果然有一個小小的粉色髮卡。

    所以這也是一位人類女孩？

    “我還以爲你們完成測試之後都回家了呢，蘇菲，你爲什麼沒有走？”

    小女孩問。

    狼人雙眸中露出刻骨的仇恨。

    沈夜迅速看了看時間——

    時間到了。

    如果要同步，此刻自己能與小女孩同步，操縱身體，避開狼人。

    這樣一來，小女孩就不會看清楚整件事是何等的殘酷。

    也許——

    不受到如此重大的刺激，她就不會誕生那樣的人格。

    可是。

    真要避開狼人嗎？

    也許這狼人是她最後的朋友了。

    自己以什麼立場去分離她們？

    “蘭西，我告訴你，其實我們同期的小夥伴們——”

    狼人咬牙切齒地說道。

    快。

    快做決定。

    究竟怎麼辦？

    沈夜飛落在小女孩身後。

    只要上前一步就能與她重合，完成同步，遠離狼人，避開一切真相。

    他站在原地，看着小女孩與狼人抱在一起，看着狼人眼角流淌的淚珠，看着狼人那粉色的髮卡。

    迎着光，小女孩的雙眸就像一對翠綠寶石，散發出期待的光。

    她在等待對方的話。

    等待那個答案。

    一瞬。

    沈夜無聲地嘆了口氣。

    此刻。

    矇蔽一切是對的嗎？

    欺騙她，能夠算得上善意？

    這種矇蔽真相的行徑，對於她來說，才是真正的惡意吧。

    沈夜腳下生根一樣，杵在原地，動彈不得。

    可是狼人似乎也卡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小女孩，沒有說出後面的話。

    “說啊，蘇菲，你要告訴我什麼？小夥伴們都怎麼了？”

    蘭西問。

    狼人沉默了一陣，終於說道：

    “快逃吧，蘭西，這裏沒有好人，也不是學校。”

    “不是學校？”蘭西怔住。

    “聽我說，真正的學校，是有黑板的房間，有桌子椅子，大家坐在一起聽老師講知識，每過幾十分鍾還可以休息，並不像我們這樣。”

    狼人說完，身形一閃，離開了房間。

    短短數息。

    它就又回來了，手裏拿着一個鼓鼓囊囊的大揹包。

    “世界上有很多可愛的地方，比如夜市、電影院、遊樂園，我曾經的夢想是去坐一次摩天輪。”

    狼人跪在地上，幫小女孩把揹包繫緊。

    “蘇菲，我們一起逃走吧，然後我們可以一起去啊。”小女孩抓緊它那粗壯的雙臂，興奮地說。

    “我病了，蘭西。”

    狼人敷衍地說了一句，以鋒利而靈巧的爪子，把揹包上最後一個安全扣扣緊，絲毫沒有傷到小女孩。

    它站起來，突然朝着牆壁疾衝而去，雙爪奮力一劃。

    牆壁頓時破開一個大洞。

    風呼呼地灌進來。

    狼人返身抱起蘭西，將她帶到破開的洞口。嘴裏發出嗚咽一樣的嘶吼：

    “——你替我去吧，去坐一次摩天輪，答應我。”

    “我一定！”小女孩說。

    狼人似乎笑了一下，湊上前，在她耳邊大聲說：

    “數到二十，拉這根繩子，記住，一定要拉。”

    “再見，蘭西。”

    雙手一放。

    小女孩隨風飛走了。

    沈夜立即跟上。

    兩人飛了一段距離，墜入雲海之下，很快就看不見飛行要塞了。

    某一刻。

    蘭西用力拉了一下繩子。

    嘭。

    降落傘張開。

    這裏距離荒野和山林已經相當遠。

    天空中。

    風並不算大，也不太冷。

    深遠的天空中，傳來陣陣悶雷一般的響聲。

    不過那響聲已經太遠。

    小女孩靜靜地聽着那道迴盪在天空中的毀滅之音，神情茫然而懵懂。

    她似乎不願意去揣測什麼。

    而且——

    她緊緊抓住降落傘，大聲道：

    “巴克斯特，那是什麼？”

    沈夜早已看見。

    不遠處。

    一家小型飛行器來回盤旋，一直跟隨在蘭西的身後。

    是誰？

    飛行要塞已經爆炸了。

    這個小型飛行器卻一直緊緊跟着。

    沈夜去看了一眼，又飛回來，大聲道：

    “是壞人！”

    “蘇菲說的那種壞人嗎？”蘭西的聲音變成了夏特萊。

    “是的。”沈夜說。

    趁着那飛行器再一次靠近，她雙手忽然朝飛行器的方向推出一掌。

    雷震掌！

    只見一團小小的雷光飛出去，打在飛行器上，迅速泯滅。

    威力太弱了。

    她才五歲，全屬性都不高。

    能這麼快學會冰霜月震天，已經是極其難得，想要毀掉一架飛行器還是不夠的。

    此時距離地面已經很近。

    降落傘迅速落下。

    那個飛行器也緊跟着落下來，停穩。

    一個高大的人類男子從飛行器上跳了下來。

    “竟然能從雪原傳送回來，不可思議的孩子，你是我們最成功的試驗品。”

    人類男子說。

    “你是誰？”夏特萊問。

    “蘭西——是叫這個名字吧，你所經歷的一切實驗，都是由我進行管理的。”人類男子說。

    夏特萊輕輕抹了抹臉頰，驚訝地發現自己臉上滿是淚水。

    嗡——

    數不盡的黑色人頭浮現在她背後，接天連地，如同一堵巨牆。

    人頭們瘋狂涌動，模糊的五官逐漸變得清晰。

    “我。”

    “我來。”

    “該我誕生了。”

    “滾，接下來應該是我。”

    它們瘋狂地喊叫着。

    “我要殺了你，”小女孩的聲音起伏不定，“你傷害了我的朋友。”

    沈夜望向那名男子。

    男子似乎也聽明白了她的話，不禁笑了起來：

    “孩子，我是法界六重的高手——”

    話音未落。

    鋪天蓋地的黑色人頭之牆頓時崩潰倒塌，所有人頭如潮水一般，齊齊涌向小女孩的後背。

    黑暗的人格要成了！

    這一瞬。

    沈夜突然消失不見。

    小女孩站在原地，雙手捏出術印。

    法相展開。

    “殺人這種事，還是由我來。”

    沈夜的聲音與小女孩重疊響起。

    在他背後，散發着森森寒氣的瓊樓玉宇一棟接一棟冒出來，升上天穹。

    那雄偉的建築羣落之上，一輪旋轉不停地血月釋放出誅殺一切的力量，映照整個世界。

    一切被映照之物開始腐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