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0章 惡魔與天使

    “真是一個值得慶賀的日子，我那愚蠢又無知的兄弟們。”

    一個洪亮又含糊的雙重迴音響起，絲西娜模糊地意識到這條信息從她的感官中蜂擁而過，那些聲音在她身上蔓延、穿過她，在一個不斷擴大的領域中不斷向外攀升。

    它像一陣自下而上的微風般席捲巢都，然後一路延伸，爬進虛空，穿越了空間的鴻溝，尋找那些願意傾聽的人。

    但在巢都，這條信息又幾乎無人察覺，大多數居民對他們周圍看不見的漩渦視而不見，就好像他們是瞎子一樣。

    也有些人顫抖着，或者在他們不理解的短暫不適中眨着眼睛，甚至可能停下來想知道這一切的意義——然後聳起肩膀，斥責自己的愚蠢，繼續他們渺小而空虛的生活。

    只有在星港和行政機關的辦公室裏，在行會樞紐節點和機械教神殿裏，星語者們在他們的小牀上，在睡夢中大喊大叫、口齒不清。

    這些枯萎的人組成了一個通信網絡，服務和維持着憎恨他們的帝國，在密集傳輸需要很長時間才能穿越恆星海灣的地方，星語者可以把他或她的聲音扔進亞空間，代表他們的主人傳遞信息和指令，爲了加強防禦，所有人都經歷了靈魂束縛儀式——融化他們的眼睛，將靈魂與星炬的光芒融合在一起，因此他們幾乎不害怕亞空間生物的掠襲。

    他們對這種正在折磨絲西娜的漫無目標幻象的敏感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在他們與世隔絕的小屋中，他們的生理反應被抑制了，是隔離噩夢和煩惱思想的保留地，他們耐心的看護人已經習慣了這種不安的睡眠，平靜地給不穩定的人員服用了鎮定藥物。

    沒有人知道底巢正在發生什麼。

    彷彿在整個世界中，只有絲西娜獨自一人抽搐着尖叫着，完全暴露在外。

    即使在恐懼和痛苦中，她仍對這場精神風暴的本質感到憤怒，敵人的狡猾和殘忍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

    不管是什麼樣的黑暗天使，都是殘忍的、變態的混蛋！

    那個混蛋，絲西娜的靈魂已經猜到了對方的用意，它要把她餵給亞空間，她的力量會失控，並徹底釋放出來，甚至短暫的超越極限，然後她就會成爲一扇門扉。

    門扉之後會走出來何種可怕之物？

    在經歷如此可怕的結局後她的靈魂又會被推進亞空間多深的地方呢？

    又有誰會在茫茫星空中注意到這樣的事情呢?

    大概不會有任何人知道——

    絲西娜的身體抽搐着，用她所有的意志力緊緊地壓制着自己，保護自己免受痛苦，巨大的精神防禦像風暴護盾一樣在她的腦海中升起。

    她選擇繼續抗爭，無論曾經發生什麼，她都宣誓爲帝皇服務。

    從痛苦中解脫出來，從最初的震驚和恐慌中恢復過來，她整理了一下自己混亂的感官，得到了有序的回報。

    現在亞空間是一灘油池，至少，按她的想法是這樣爲它找的形容，巨大的波紋從一個微小的裂隙中心向外膨脹。

    她凝聚精神後，彷彿看到了敵人的畫像：一張超然的快照，起初讓人眼花繚亂，隨後光芒褪去，她大概看到了它的外貌，一個有着野獸頭顱，渾身黑金色盔甲，背生雙翼的惡魔。

    它不像大多數惡魔那麼顯赫，那麼可怖，反而它顯得異常隱祕，安靜，難以覺察。

    以她努力保持着靈魂的穩定性，試圖揭開了這個敵人迴響的層層面紗，然而很快就被挫敗了。

    一個生物從遙遠的裂隙中心飛出來，那是一個從未想象過的生物，一個由每一種掠食性動物最惡毒的部分複合而成的生物，外表像是一隻巨大的猛禽，喙從一張狹長的、瞪着鳥眼的臉上突出來，有四隻腿帶有鋒利的爪子，軀幹上是人類手臂和鳥類翅膀，其中兩條手臂還握着彎刀和水晶法杖，渾身散佈着金屬般的羽毛，閃爍着紅色和藍色，這還不是全部，這只生物的尾巴不斷從一側向另一側擺動，帶有動力劍大小的刺，同時還肌肉發達的肩膀上長出長長的觸手，上面有一排排吸盤。

    但最糟糕的是，它正在對他說話。

    “啊，小祭品，讓我從你的肚子裏吸走內臟，從你的大腦裏吸走思想，讓竄變之主的水晶尖塔降臨。”

    她的恐懼和無助使她無法控制地尖叫起來，但現在似乎沒有力氣了，虛弱的四肢無力地回答不了大腦的催促。

    “小祭品”

    那只大鳥嘴裏發出呼嚕聲，它似乎就在她的耳邊，她感到那堅硬的喙在身上蹭來蹭去，隨後一隻觸手觸到了她的肩膀，一隻巨大的鉗子撫摸着她的臉，一股刺鼻的酸味使她作嘔。

    “不！神皇！神皇庇佑我的靈魂！”

    就在她驚慌失措到極點的時候，一個絕望的念頭出現了，這是她痛苦中的最後一線希望——

    那個看起來荒唐十分的男人，帶着一羣莫名其妙異形的傢伙！

    隨後，她的尖叫就停止了，想再喊一聲，但只聽到微弱的嘶啞聲，她又試了一次，聽到一個顫抖的哭聲，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她已經被亞空間吞噬了。

    “醒醒！快醒醒！”

    一個粗魯的聲音響起，她試圖強迫自己睜開眼睛，但沒有作用，惡魔依舊在她身邊。

    就在尖尖的喙伸向她隆起的柔軟腹部，開始準備進食的時候，它的意識突然發生了突變，眼睛一下子睜得大大的。

    “搞哥大腳！”

    一道綠色光閃過，然後一道真像是腳丫子的幻象就自上而下砸在惡魔的身上，將理應沒有實體的那東西砸飛。

    然後她感覺到自己在墜落，但在落地前被什麼托住了。

    她終於睜開眼了，看到了那髒兮兮的油膩大臉，雖然想立刻伸手將對方推開，但奈何身上沒有一點力氣。

    然後她的餘光偏見那個綠皮，它頭戴一個滿是天線的奇怪頭盔，渾身迸發着類似靈能的狂躁力量，手裏還操控一把奇怪的喇叭狀武器，難道剛剛就是它救了自己？

    意識到自己被一個綠皮救了的事實，讓絲西娜感覺自己還在做夢。

    王座在上，帝皇在上啊，這一天她到底都經歷了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