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宿命，輪迴

    小姐夫沒有炸！

    但他手腕上的一串玉珠卻炸了，那是他的護體寶珠，如今碎裂一地，整個人撲倒在地上。

    “小少主！”

    瞎眼鬼婆婆衝了過去，扶起了小胖子。

    小胖子沒有受傷，他一臉興奮之色，恐懼又亢奮的朝着蘇七喊道：

    “小舅子，這就是你飼養的鬥牛嗎？哈哈，太強了！”

    “不愧是奪命三郎啊，果然兇的可怕，我就摸了一下它的牛背，結果它就尥蹶子了，幸虧我身上寶物多，否則肯定被他蹄炸了。”

    小胖墩激動的紅着臉望着牛棚裏擺尾甩頭的志強。

    蘇七看到對方活蹦亂跳也不由鬆了口氣。

    瞎眼鬼婆婆從地上撿起了小胖子手腕上護體寶珠的碎片，臉色變了又變，不敢置信的低聲呢喃道：

    “這是可以擋得住開了命門的高手的古寶，居然碎了！”

    蘇七不知道何爲“開了命門”的高手，但想來絕對是實力超凡的存在，見志強似乎情緒不穩，蘇七擔心它忽然暴走，連忙走進牛棚安撫志強。

    他嘴裏講着金瓶梅的故事，手裏拿起牛毛刷，人刷合一。

    輕攏慢刷抹復挑，上下來回當空舞。

    這是大師級的刷毛境界。

    人隨刷走，刷伴人形，一套動作完成，志強舒服的反芻眯眼，嘴裏忍不住發出“哞哞哞”的牛叫聲，院子裏一羣人看的目眩神迷，忍不住撫掌送上熱烈的呱唧聲。

    他們見過刷牛毛的，卻沒見過刷的這樣美輪美奐的。

    堪稱藝術表演。

    小胖子使勁兒鼓掌喝彩，蘇妲己也美眸含笑，四周其他圍過來看熱鬧的牛倌議論紛紛。

    瞎眼鬼婆婆回憶蘇七剛纔動作中有調氣的姿勢，渾身一震低聲呢喃道：“調氣以待勢起，而後一刷到底....這莫非就是人刷合一的大師級境界？......”

    “蘇妲己的這個弟弟居然是養牛的天才？！”

    就在這時。

    志強牛尾一翹，兩條後牛腿下蹲，屁股一縮一放，果斷的送出了一團熱氣騰騰的翔。

    它居然在這個時候拉大翔了！

    翔落在了牛蹄子的一指之外。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距離，鏟翔稍不注意就會碰到志強的牛蹄子釀成大禍。

    以往很多鬥牛倌都是死在這上面。

    院子裏的人都緊張的看了過來。

    就連小胖子也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把背後的奶瓶抱過來嘬了兩口。

    他緊張的時候就會嘬一下奶嘴緩解焦慮。

    蘇妲己也有些擔心的握緊了手。

    韓春卻毫不擔心，沒有人比他更瞭解蘇七的本領，蘇七鏟大翔的絕活兒可比刷牛毛還厲害高深的多。

    他有意讓蘇七在這些“客人”面前露一手，於是連忙喊道：

    “蘇七，趁熱鏟了它！”

    其實無需韓春吩咐，按牛院規定：

    鏟翔須趁熱，這樣才鏟的乾淨。

    蘇七解下一直背在後背的霸天啵啵在手，整個人瞬間退出人刷合一的狀態進入人鏟合一。

    這不是簡單的人鏟合一，而是大宗師境的合一狀。

    我即是啵啵鏟，啵啵鏟即是我！

    “呼！”

    蘇七出鏟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從哪個角度出鏟的，也沒人看清他是如何出鏟的，那坨危險的翔已經騰雲駕霧而起挪了窩。

    下一刻。

    它去了該去的地方：糞桶。

    “砰！”

    蘇七收鏟，在地上擦了擦，又在水槽邊洗了洗，然後再次把啵啵鏟背在了背上。

    自從遭遇了鼠怪之後，蘇七沒有了安全感，所以他每天都將這把霸天啵啵鏟像刀一樣背在身後，以便隨時殺敵。

    志強繼續悠閒的吃起了草，情緒已經恢復了穩定。

    蘇七揹着啵啵鏟大踏步走出牛棚，一羣人望着他不約而同地再次送上熱烈的呱唧聲。

    小胖子滿眼佩服與崇拜：“小舅子，八百裏巨蟒峯山脈，我願稱你爲養牛天驕！”

    鬼婆婆神色複雜：“老身見過不少刷牛毛的，鏟大翔的，可你......刷出了新高度，剷出了新境界，真是少年出英雄啊！”

    蘇妲己望着面前這個個頭已經超過了自己的弟弟，蹙眉嘆息道：“別人都在稱讚你，可我卻要潑一盆冷水給你。”

    “姐姐請說！”

    蘇妲己道：“那頭鬥牛非常危險，本不該你來養的，那是別人丟掉的責任，是別人躲之不及的禍端，你能一直養下去嗎？你能保證它一直不會向你尥蹶子嗎？”

    “不要沉浸在別人虛假的奉承裏，你要心中有數啊！”

    蘇妲己滿面憂慮和關懷。

    旁邊的韓春聽得面色微紅，有些羞愧，因爲他想起了院長當初把志強塞給蘇七時候的情景，那就是把蘇七做犧牲品的。

    可蘇七爭氣，技藝高超，這才活了下來。

    換做其他人，早就死的吃席了。

    他正要說話解釋一兩句，蘇七卻咧嘴笑道：“古佛語，衆生皆苦，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我不養志強誰養志強？”

    “我早已與志強同呼吸共命運，我的未來不能沒有志強。”

    “我不但要養志強，還要把它養的最壯，最結實，給它找最漂亮的花母牛，讓它生一窩子小志強！”

    他似乎在開玩笑，周圍一羣人哈哈笑了起來。

    小胖子也樂的連翻了十八個跟斗，兇獸幼崽一樣矯健，氣都不喘一下。

    韓春以爲蘇七是在給他找臺階下寬慰他，心中微熱，決定這個月蘇七的月獎金就按季度獎給他發。

    蘇妲己深深看了眼蘇七，熟悉弟弟的他看出了蘇七眼神中隱藏的堅定意志，她心中欣慰高興的道：

    “小七長大了，懂事了！”

    “既然你決定要養這頭奪命三郎，那就好好地養，它絕對不會讓你失望！”蘇妲己的語氣神祕，似乎知道一些什麼。

    她仰起頭看向遠處的志強。

    一身黑的發紅的牛毛，兩隻牛角彎如天刀，瘦的皮包骨頭但骨骼粗壯，威猛兇惡，全身散發着危險的氣機。

    當它偶爾回頭的時候，如厲鬼回頭。

    白森森的牛眼睛天然泛着兩束逼人的冷光，極其駭人。

    瞎眼鬼婆婆低聲道：“這真的是一頭鬥牛嗎？我怎麼感覺它像是從某個禁區跑出來的妖王兇主？”

    她是走陰人，行走八百裏巨蟒峯山脈，見慣了無數兇物與邪靈，但在看到志強的瞬間，她依舊難忍心神俱顫，急忙拉住小胖子一陣嚴肅的叮嚀，不許他再靠近志強。

    “你身上的護體寶物雖多，但如果這頭鬥牛發狂，你絕對會死在這裏。”鬼婆婆聲音嚴厲。

    小胖子似乎很害怕鬼婆婆，聞言乖乖的點了點頭。

    蘇七在旁邊補了一句：“志強身邊五米方圓是生命禁區，除了我，別人靠近就得準備好吃席！”

    小胖子聞言一陣不自然，拿起奶瓶用力的嘬了兩口。

    他又緊張了。

    蘇七看了眼他的奶瓶，裏面的奶居然是金色，他一陣好奇，尋思有機會了也要嘬一口這個小姐夫的奶。

    鮑皮短見衆人都在院子裏站着，很有眼色的搬來了小板凳讓大家坐在了下來，韓春吩咐陳濤去自己的倌長地下室搬來了酒，並讓田彩鳳去外面買了下酒菜。

    日頭漸起。

    陰霾了許多天的天氣居然出了日陽兒，疏影橫斜。

    一羣人在院子裏的樹蔭下就着酒菜邊吃邊看起了牛，他們眼睛裏是牛，嘴裏的話題也是牛，心裏想的還是牛。

    蘇妲己和鬼婆婆在旁邊竊竊私語，小胖子看了一會兒便有無聊的起身亂轉，最後聽到田彩鳳要去給奶牛擠奶，他滿眼興奮的揹着奶瓶劍跟着去看了。

    牛舍外，院長何遠山踅摸着來了。

    他想進來，但又有些猶豫，韓春見了他，急忙帶着蘇七出來迎接。

    何遠山擺手笑道：

    “我就不進去了，後宅的大人早在白鷹部落的小少主來黑山城寨之前就和他們照過面了，但人家不想摻和守夜人白家的事，所以你們把他們當做客人伺候好就行，其他的事不要管。”

    “這也是大人的意思。”

    蘇七忙問道：“他們是白鷹部落的人？白鷹部落比起黑山部落如何？”

    何遠山道：“比不上黑山部落。”

    “但白鷹部落也是傳承千年的古老部落，底蘊深厚，有自己傳承的體術，那位鬼婆婆更是八百裏巨蟒峯山脈最強的走陰人之一。”

    何遠山看了眼蘇七，老眼精明的道：“白鷹部落對外人一向很冷漠，你姐姐居然可以和白鷹部落走在一起，不簡單啊！”

    他在旁敲側擊蘇七姐姐蘇妲己的事。

    蘇妲己就是一個謎。

    她出現的神祕，因爲蘇七的全家人都橫死了，唯有他們姐弟倆活了下來，所有的來歷都是她告訴蘇七的，派去調查的人都一頭霧水。

    後來她加入了紅月樓，一躍成爲了當紅頭牌花魁。

    紅月樓屬於白家的產業，是白家開的戲樓，並非和醉月樓一樣的妓院。

    這裏海納百川，全是四方有才藝的女子，不乏一些沒落的部落的公主，她們高貴且精通樂律，尤其戲曲歌舞，白家有貴客登門之時就會讓她們開戲奏曲以彰顯守夜人白家是千年禮儀之族，豪門大世之家。

    紅月樓偶爾也爲散客開門奏曲，所以蘇妲己的名頭在黑山城寨很響亮，她的聲音天然帶着魅惑，讓人聽了就想忍不住聽她的曲，爲她充值衝業績。

    “白鷹部落的小少主是他們部落的寶貝，天生血脈不凡，從剛生下就喝的是大山裏最兇猛的兇物的獸奶，如今還未斷奶，可見白鷹部落對他寄予厚望啊，但他卻和你的姐姐.....”

    何遠山欲言又止，感到不可思議。

    這些事都是大人告訴他的。

    後宅那位大人分析蘇七的這位姐姐身份不一般，也許大有來頭。

    蘇七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具體細節，稀裏糊塗的就成了小舅子，還被賞了不少銀子。”

    何遠山笑了笑不再說話，看到蘇七的確不知道情況，於是吩咐韓春招待好客人後就匆匆走了。

    鬥牛院那個老家夥今天有些鬼鬼祟祟，他很好奇對方想幹什麼，必須得盯着。

    院子角落。

    鮑皮短被蘇妲己叫到了跟前。

    蘇妲己身上的味道很醉人，他有些害羞和緊張的低着頭，不敢直視蘇妲己的眼睛，蘇妲己卻笑吟吟的問他：

    “皮短，你是蘇七最好的朋友，你告訴姐姐，他現在可以幾分鐘？”

    “嗯？”

    鮑皮短疑惑的擡起了頭。

    “什麼幾分鐘？”

    蘇妲己眨眨眼，給了他一個你懂得眼神。

    鮑皮短霎時明白，臉紅到了脖子根，向遠處張望一眼看到蘇七沒在跟前，這才小聲道：“蘇哥很厲害呢，足足有半個鍾！”

    蘇妲己美眸一瞪：“說實話！”

    鮑皮短苦笑一聲：“好吧，蘇哥其實不太行，他最多三分鐘。”

    蘇妲己聞言蹙了眉頭，告訴鮑皮短不要把自己詢問蘇七情況的這件事告訴蘇七，免得傷了蘇七的自尊。

    鮑皮短保證絕不亂說。

    蘇妲己起身找到了角落的瞎眼鬼婆婆，低聲道：“婆婆，問清楚了，只有三分鐘。”頓了一下，她面色憂慮道：“蘇七的情況是不是不太好？”

    瞎眼鬼婆婆嘆息道：“能讓他披着活人的皮囊行走在陽光下已經是個奇蹟了，如今他陽氣不足，時間短，速度快，泄的早，這都在預料之中。”

    “可有辦法補救？”

    “先把你收集的陽氣渡給他吧，別讓他再近女色，手藝活兒也要戒了，否則神仙難救。”

    鬼婆婆思索道，看了眼蘇妲己。

    “你一個天妖狐女公主，爲了區區一介凡人居然在紅月樓賣唱多年，只爲收集陽氣渡他一口活人氣，值嗎？你圖個什麼？”

    蘇妲己看了眼遠處正在和韓春說話的蘇七，又看了眼牛棚裏吃草的志強，臉上閃過悲傷之色，一笑道：“不圖什麼，這就是宿命啊......！”

    她起身朝蘇七走去，步伐堅定，一如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