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電話

    “一杯飲料就要88個信用點？！要不我們還是換個便宜點的餐館吧，哥哥。”

    冬晝將菜單來回翻了好幾遍，最後一個菜都沒有點。

    順利解決完教授的事，夏夜提議午飯去餐館慶祝一下，冬晝答應後，她帶着妹妹來到了這片商業區中最好的餐廳。

    “我們馬上就要財富自由了，現在不慶祝還等什麼時候。”

    儘管夏夜這句話毫無邏輯性，但冬晝還是任由她把菜單搶過來，暴發戶似地點了兩個人根本吃不完的菜。

    最後兩人只能每樣菜都只嘗一點，避免菜還沒上完就把自己填飽了。

    “……今天你那個教授的反應，真是太好玩了。”

    “其實教授雖然又功利又喜歡壓榨博士生，不過有一點他說得沒錯，在所有學生裏，他對我投入的資源確實是最多的，大概是因爲……按哥哥的說法，我的投入產出比最高吧……”

    “你在同情他？”

    “怎麼可能，除非哪天我們成了‘亞太電力’高管那種級別的人物，才有資格去施捨自己的同情。”

    “嗯，不愧是你。”

    “哥哥也這麼覺得吧？”

    “我？像伱哥哥這麼冷血的人，除非哪天不當人了，否則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同情吧？哈哈哈～”

    夏夜給冬晝盛了一勺菜，又在自己碗中盛了一勺，才開口道：“剛剛醫院來答覆了，說下午3點可以去探視，但不能超過20分鐘，我們一起去吧？”

    “好。哥哥準備跟爸爸說‘亞太製藥’會幫咱們的事？”

    “嗯。”

    “會不會太早了？萬一‘亞太製藥’評估過後發現治不好怎麼辦？”

    “但要是沒點盼頭，我怕他隨時都會撐不下去。”

    ……

    下午兩點半，兩人提前抵達了“亞太醫療附屬第118號醫院”，登記後又等待了二十多分鍾，終於在護士帶領下進入了“液化症”重症治療區。

    片刻後，隔着厚厚的玻璃，兩人見到自己的父親。

    明明父親纔剛過四十歲，看起來卻像個五六十歲的人。他面容憔悴，在治療的副作用下，頭髮早已掉光。他的身子半躺在一個2X2米的方形水池裏，池中灌滿了藍色的透明液體，液體中又懸浮着另外兩道液體，它們是淺黃色的，形狀很不規則，就像剛擴散到一半就被凝固在中途的顏料。

    那是父親的“雙腿”，已經液化後的腿。

    患上“液化症”的人，身體會在最短一個月、最長一年的時間內逐漸化爲液體，整個過程中患者幾乎感覺不到疼痛，但它從心理層面帶來的巨大恐怖是其它病症無法比擬的。

    患者會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身體一點點溶化，就如同正被執行溫柔的凌遲，當四肢消失時，他不會死；當然軀幹開始溶解時，他依舊不會死；甚至當內臟化爲液體，無法再進食和呼吸，他依舊能保持清醒的意識……直到連大腦也溶化，患者才能夠迎來解脫。

    “納米機器人修復液約束療法”是在已經臨牀上使用的唯一有效的方法，但也只能大幅延緩液化的速度，並不能讓已經液化的身體恢復原狀。

    而且，這種療法每個月的花費是20萬信用點。

    但即使如此，無論是夏夜還是冬晝，都不可能因此就眼睜睜地看着父親去死。母親早逝，是父親一手將兄妹倆拉扯大，眼看着兄妹倆都長大，工作學業有成，父親終於可以開始享受生活，“液化症”卻落在了他的頭上。

    在拿到父親的確診單的那一天，夏夜終於深刻地認識到：當上帝爲你關上一扇門的時候，會順便把窗戶也焊死，免得你鑽空子逃出生天。

    但即使如此，他和冬晝也不能坐以待斃。

    兄妹倆幾乎是強行將父親送進了醫院，並爲他申請了“納米機器人修復液約束療法”。爲了支付治療需要的費用，家中的房子早已賣掉，再加上夏夜的工資和冬晝賣論文署名權的錢，所能維持的治療時間也不過一年而已，再往後，就只能去借了。

    不過，如今這些都不再是問題……

    “你們來啦……”

    見到兄妹倆人，父親立刻擺出一副輕鬆的神態，他如同往常一樣，先是詢問了夏夜工作的情況，接着問了冬晝在學校的情況，然後又問起兩人平時的生活，絮絮叨叨地叮囑他們平時要吃好、要早睡、要注意身體……最後，話題終於不出意料地轉向他的病，內容也還是老一套：反正也治不好，與其讓自己在這裏徒受痛苦，還不如中斷治療，讓自己解脫什麼什麼的。

    說着這些的時候，父親的神態小心翼翼的——過去每次提到這些，夏夜都會不高興，但這一次，他驚訝地發現，兄妹兩人同時露出了笑容。

    “告訴你兩個好消息，爸爸。第一，我們有錢了，有很多很多錢，以後再也不用擔心醫療費的事；第二，你的病也有希望治好了，‘亞太製藥’會使用剛剛研究出來的技術，專門爲你定製一套治療方案……”

    ……

    20分鐘的探望時間轉眼就到，在護士的反覆催促下，兩人只好與父親道別，離開了醫院。

    方纔，她們將冬晝發現“黃昏”、以及“亞太電力”答應兩人的種種條件告訴父親時，對方先是不肯相信，直到又翻來覆去地問了許多細節，才終於意識到兄妹倆沒有騙他。

    一時間，夏夜清楚地看見，父親那蒼白的臉龐竟然紅潤起來，他顫抖着嘴脣，語無倫次地喃喃着“好好好”、“真是我的好孩子”、“我這輩子就算死了也值得了”之類的話，反倒是他的病有希望治好這件事，他完全沒怎麼在意。

    晚上，冬晝帶着對未來的憧憬沉沉睡去，夏夜在黑暗中等待了一會，發現城主沒有要出現的跡象，便也閉上雙眼，讓自己進入了夢鄉。

    ……

    2085年1月1日，新年的第一天，夏夜悲催地要加班。

    雖然等到“亞太電力”將承諾兌現之後，她肯定不會再待在這個最底層的崗位上，但以後是以後，現在是現在，在大餅兌現之前，她依舊需要聽部門裏的小BOSS指揮，在節假日趕去公司做PPT材料。

    半個小時弄完材料，又花了一個小時努力摸魚，接近中午的時候，冬晝忽然發來了一條信息：“現在方便電話嗎？”

    “稍等我一會。”夏夜回到。

    她飛快地將早已完成的PPT發給小BOSS，又跟對方打了聲招呼，表示自己先撤一步，然後走到一個沒人的角落，這才撥通冬晝的電話。

    “什麼事？”

    “剛剛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冬晝說。

    “陌生電話？”

    “嗯，對方自稱是‘Z公司’的人，說對我最近的研究成果有興趣，想與我見面聊一聊。”

    “……你怎麼回覆的？”

    “我說我沒興趣。但對方又說無論‘亞太電力’許諾了什麼條件，他們都可以給出更好的，讓我認真考慮一下，不要急着拒絕。”

    夏夜沉默了兩秒，突然說：“我建議你答應他們。”

    電話那一頭的冬晝沒有任何反應。

    夏夜在心裏嘆了口氣，這段記憶就像一個單線劇情的遊戲，她不能做出任何和那時不一樣的選擇。

    她只好又問到：“對方還說了什麼嗎？”

    “對方還讓我……不要太信任‘亞太電力’。”

    “嗯，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回來。”夏夜說完，掛斷了電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