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夏夜”

    （339年1月7日續）

    這種直覺是毫無道理的，但作爲一個習慣用邏輯思維去思考一切問題的人，我仔細思索之後，還是找到了它的來源。

    我想是那個“腦袋”的原因。

    儘管它看起來美麗且無害，但同時它也無法被窺視，無法被摧毀——無論我們使用什麼方法，而這令我感到了一種難以言述的恐懼感，這也是自從艾索姆發生意外之後，我就不太願意再將實驗繼續下去的原因，因爲我害怕引發更大的意外，將我以及周圍的一切，都捲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但昨天我依然答應了大魔女繼續實驗，因爲“神明”對我的誘惑，與對我的帶來的恐懼同樣強烈。我可以想象力量之源的存在，也可以想象某種具有人格的存在，但我無法想象這兩者的疊加……

    但是，如果單純使用邏輯的方法，或許可以基於某些近似的現狀去推導，就如同我們常用的歸納法那樣——

    例如對於下城區的貧民來說，“以太勘探”的大魔女們就有着近乎於神明的偉力，而毫無疑問，這些大魔女也有自己的人格和私慾；因此，這便形成了德布索塔如今的模樣——那些破產的貧民們不再是“人”，而是可以被大魔女們隨意使用的消耗品。每天都有大量的寵物被送往上城區，卻鮮有返回，因爲它們都被“消耗”了，大魔女可以隨意地支配這些人的生死、生活……乃至一切。

    那麼，沿着這條軌跡繼續向前推演，將它推到更加極端位置——倘若真的有神明，並且降臨在了我們這個世界，那麼，對我們而言，無論是下城區的貧民，還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魔女，是否所有人都會陷入連“寵物”都不及的境地？？

    想到這裏，我的身體竟忍不住有些顫抖，一半是因爲恐懼，但還有一半——我竟然有些期待與興奮。既然那位來自上城區的大魔女執意要這樣做，那便按照她的意思做吧！讓她們也嚐嚐被無可抗拒的力量隨意支配的滋味，就如同我們一直被迫忍受的那樣……

    ……

    339年2月10日

    最近這一個月所有人都忙瘋了，但大家心情也都相當不錯，包括我。

    我們按照那次發生事故的參數，一次又一次地重複起了實驗，爲了預防悲劇再次發生，“以太勘探”還專門派了兩位5級的大魔女駐場。但事實證明，她們的作用除了消耗我們實驗室的紅茶，什麼也沒有，因爲蛾獸再也沒有出現過，艾索姆那次，似乎真的只是一個意外。

    但我們確實成功地召喚出了一個又一個的“腦袋”。

    在短短的一個月中，我們一共進行了142次試驗，平均每天4-5次，總共召喚出了79顆“腦袋”，每次試驗召喚出“腦袋”的概率高達55%。這些腦袋的容貌各不相同，但全都漂亮的毫無瑕疵，同時也堅固得讓我們對它們毫無辦法。

    大魔女已經承諾，每成功召喚出一個顆“腦袋”，每個人的年終獎就會多100魔爾。截止目前，大家的年終獎已經增加了7900魔爾，它就如同最高階的“阿丙奈芬”契約，讓每個人處於一種異常亢奮的工作狀態。

    我也很興奮，卻不是因爲獎金——隨着召喚出的腦袋越來越多，我也越來越相信我的猜想是正確的，一想到那些“以太勘探”的大魔女正朝着毀滅的終點狂奔，我就興奮得難以自已。

    艾索姆，或許你的死，的確是有意義的……

    ……

    339年3月1日

    持續了一個月零三週的實驗終於結束了，我們一共召喚出了144顆“腦袋”，這意味着每個人今年的獎金都會比往年多14400魔爾。

    我們本打算召喚更多的“腦袋”出來，但是被大魔女突然叫停了，這當然不是因爲對方發不起更多的獎金了，而是因爲……我猜，是因爲數量已經達到了她的要求。

    很顯然，我們僅僅只是大魔女的計劃的一部分的執行者，而整個計劃的全貌我們無緣窺見。實驗召喚出的“腦袋”，我們僅被允許保留3個用作研究，剩餘的全都被“以太勘探”派來的黑面具人押送着運走了。

    而明天，最後的3個腦袋也會被送走，我們的研究將終止，實驗室會被封存，任何人都禁止進入。

    ……

    339年5月9日

    轉眼間，兩個月過去了。我本已這件事就此完結，像我這個層級的人，不可能也沒有資格再得知任何後續的信息，或許直到某一天，“神明”真的降臨，將徳布索塔毀滅的那一刻，我才會知曉結局……

    但是我猜錯了。那位大魔女總是出乎我的意料，我永遠也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麼。

    今天，她突然來到了我的家裏……不是登門造訪，而是在我吃早餐的時候，突然就出現在桌子對面的那把椅子上，帶着聊天的語氣說：

    “你知道嗎，如今穹頂麥產量這麼高，也是多虧了我。”

    我被嚇了一大跳，就連手中的麪包片都被甩了出去，大魔女一伸手，輕輕將麪包抓住，放到自己嘴邊咬了一口——那明明是我吃過的！

    “穹頂麥的味道……好久沒有嘗過了。”她自言自語了一句，才擡頭看向我：“你知道嗎，當時研究穹頂麥種子的團隊，就是因爲我堅持投資，才能夠生存下來，如今她們已經是一個很大的公司了。

    “而在這個月內，伱的團隊也將正式成爲一家公司，名字我已經幫你想好了，就叫‘莫氏生物’，由你擔任公司的董事長，對應“以太勘探”總部MD級權限及薪酬水平……抱歉，我本來承諾給你一個總部內的實權崗位，但你知道，‘以太勘探’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再加上人力資源部那人盡皆知的效率，估計得再過一陣子，這個承諾才能兌現。”

    我連忙搖頭：“不不……這個、這個已經遠遠超過我的預料了，謝謝您，真的非常感謝。”

    也不知對方是否看出了我的做作，總之她只是微笑了一下，接着問到：“你知道爲什麼我要提前給你MD級的權限嗎？”

    我搖了搖頭。

    “因爲接下來的工作，至少需要MD級別的人，才有資格參與。”

    “難道是……？！”我驚訝得差點跳起來。

    “不用這麼驚訝。”大魔女語氣平和地說，“你非常不錯，有才能，有良知，守規矩但又不死板，有一點點野心，卻又不至於太多。最重要的是，你那個項目的負責人，只有你才熟知其中的一切細節。你猜的不錯，接下來，我們將使用那些‘腦袋’進行一項前所未有的嘗試，而你將參與其中。”

    “……什、什麼時候開始？”

    “今天。你還有大約十二個小時的時間處理你的私事，當然，這期間不要做任何不該做的事，會有人盯着你。今晚9點，‘黑面具’會在家門口等你，跟她們走，她們會帶你去新的工作場地，接下來一段時間，你將一直待在那裏，不能外出。如果有什麼問題，現在可以問我。”

    而我腦中突然冒出一個與眼前這些事完全無關的問題。

    “尊敬的大魔女大人……”我小心翼翼地說，“您還從未告訴過您的名字。”

    對方有些意外，但不多，驚訝的表情僅僅一閃即逝。

    “你可以稱呼我‘夏夜’。”她微笑着答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