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線列戰術

    戰場短暫地平靜了下來。無論是陰丹修士還是星孽都沒有再做出其它動作，散發着黑光的陰丹以大約30公里每秒的速度向前飛行了大約半分鐘後，距離觸手只剩下不足500公里，這在太空中已經是相當近的距離。

    敵人終於有了反應。

    形似放大無數倍後的昆蟲肢體的節肢首先動了起來，它凌空一劃，陰丹修士們的前方，星孽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正迎面飛來的陰丹和她們自己！

    如果是第一次見到這景象的新人，難免會忍不住驚慌，即使能夠冷靜分析，也會第一時間猜測這是某種幻象。

    然而這些修士早已不是新人了，她們都是經歷過“黑洞戰役”並倖存下來的老兵，幾乎所有星孽的手段她們都見識過，並且熟知應對方式。

    另一支編隊的很快投射出了內丹——卻並非陰丹，而是閃着柔和白光的陽丹，且數量與第一批投射的陰丹正好相同。

    空中多出了幾十枚白色的光團，飛行的速度比那些幽靈般的陰丹要快得多，它們如同白虹劃過靜謐幽深的虛空，每一道虹光都準確地擊中了一枚陰丹，接着——

    光，純淨而熾烈的光，彷彿宇宙誕生時發出的光，佔據了整幅天幕。

    那是正反物質湮滅所產生的光，它擁有極高的能量，卻在極短的時間內釋放，光芒一閃即逝，被其輻射過的空間卻如同玻璃一樣出現了裂紋，那是星孽構築出的鏡像空間，理論上擁有抵消任何攻擊的能力，而如果陰丹修士不理睬它，繼續向前飛行，最終將被禁錮在無限自循環的鏡像空間中，再也逃出。

    但在與星孽漫長的戰爭中，星舟文明早已發現，鏡像空間對能量的容納存在一個上限，如果能量密度超過這個上限，空間就會破裂成碎片，“融化”在主空間中。

    而陰丹和陽丹湮滅所產生的能力密度剛好能夠超過這一閾值。事實上，早在陰丹修士們投放第一批陰丹時，就已經預料到了這種情況。因此，在鏡像空間破碎的同時，緊跟在後方的第二批陰丹已經接踵而至。

    它們的數量足有兩百枚，幽靈般的黑色光團穿過第一批開闢出的道路，將與敵人的距離縮短到了300公里。

    這已經是近乎貼身搏殺的距離，龐大的觸手和節肢再次動了起來，似乎要做什麼應對，但幾乎同時，陰丹也驟然加速。30公里每秒的速度在極短的時間裏增加了100倍，達到了光速的百分之一。幽靈般慢悠悠飄動的黑色光團在終於露出了它們的獠牙，眨眼間就撲到了獵物跟前。

    上百個熾亮光團的觸手和節肢上亮起，超過80%的陰丹命中了目標。在這無聲爆炸中，長達十幾公裏的猙獰節肢在光芒中融化，正如星舟文明在過去的戰爭中發現的那樣，儘管陰丹和星孽碰撞後不會發生嚴格意義上的湮滅，但反物質確實可以“啃食”掉星孽的身體。

    當光團熄滅時，眼前的節肢已經徹底消失，另一只觸手也只剩下不足十分之一的殘餘，頭頂上方，天河四極感應符陣忽然劇烈顫動了起來，那是陣外的星孽在發出憤怒咆哮。

    緊接着，銀光劇烈閃爍，如同一臺精密機器被撕裂後迸射出的火花。

    這並非比喻，從某種意義上講，符陣確實是一臺精密的機械，而如今它正在被星孽摧毀。密集流轉的符文在光芒的閃爍中一個個破碎，轉眼間，原本嚴絲合縫的防禦陣上，就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幾十根觸手從豁口中一擁而入，緊接着，無數詭異的眼瞳在觸手上一齊睜開。

    下一瞬，紫黑色的火焰在陰丹修士的隊伍中騰起，那些是剛剛完成對陰丹的引導、正準備折返的修士，詭異的火焰毫無徵兆地在她們身邊出現，無視道袍的保護，轉瞬間就將她們吞噬。

    或許有人發出了慘叫，但即使有，在真空中也無法被人聽見，兩百名修士中大約有五分之一成爲了目標，不到五秒鐘，這些人便死去了，連灰燼都沒能留下。

    但修士們組成的隊伍沒有任何散亂。完成投射的陰丹修士仍有條不紊地按照計劃好的路線折返，而剩餘的依舊排列成整齊的楔形隊列，毫無畏懼地向着星孽筆直飛去。

    觸手表面，與紫火同等數量的眼瞳緩緩閉合，鑽進內部，消失得無影無蹤。對敵人而言，這種攻擊方式似乎也會造成相當程度的損耗，但如果按照眼睛的數量計算，要將如今這一千餘名修士殺死，依舊綽綽有餘。

    很快，紫火再一次出現，這一次的目標是正準備投射下一批陰丹的修士，當火焰熄滅時，楔形隊列中又多出了許多空缺，被殺死的修士同樣是四十名，這似乎是敵人的極限。而剩餘的修士就彷彿不知道身邊的戰友正在死去一般，仍保持着原本的隊列，筆直地飛向敵人。

    她們沒有躲閃，因爲在過去戰爭中，經過無數次嘗試後已經證明——紫火是無法被預測、也無法被躲避的，無論被攻擊者處於何種運動狀態，這些原理不明的紫黑色火焰總能準確地在目標身邊燃起。

    既然無法躲避，因此也無須再將時間浪費在機動上，這是每個陰丹修士在上戰場前都必須接受的訓練——無視敵人的攻擊，漠視戰友的死亡，保持整齊的隊列，向敵人全速接近，之後完成陰丹投射，保持引導，直至命中目標，或者在此過程中死去。

    在又一次紫火出現之前，黑白雙色的光團在隊列中亮起，數秒後，黑光與白光分離，飛向巨大的觸手，第三批陰丹被投射了出去，完成投射的修士們繼續維持着原本的飛行速度和方向，以便完成引導，這是整個過程中最麻煩的地方——

    陰丹是一種十分特殊的物體，在沒有外力作用的情況下，並不會作勻速直線運動，反而會以近乎隨機的方式四處亂飛，因此必須以元磁之力約束，以確保它能夠準確命中敵人。

    但元磁之力的作用距離是非常有限的，修士們只能抵近投射，而在引導過程中任何一點變化，也很可能導致引導失敗，使陰丹丟失目標。因此，在“標準操作規程”中，要求陰丹修士不得改變飛行方向及速度，直至引導完成。

    紫火又燃起了兩次，八十名修士在火焰中消失，直到如今，星舟文明也沒能弄清楚紫火選擇目標的規律，它似乎是完全隨機的，一般來說，隨機的挑選更容易讓一隻隊伍因爲恐懼而崩潰。

    但眼前這些人不會。

    在宇民中，一般人是不會選擇成爲陰丹修士的。因爲這意味她的修爲永遠都只能夠停留在結丹期，但另一方面，她也會得到一個機會，一個向星孽復仇的機會——即使是合體期的修仙者，也無法對星孽造成如同陰丹修士那樣高的殺傷。

    而在宇民之中，對星孽抱有刻骨仇恨的人從來都不缺，有太多人的親人、摯友或道侶死於星孽，而在後兩者中，不僅僅有本族的，還包括魔女。

    所有的魔女都跟隨魔女之王一齊，死在了與星孽的決戰中，如同唐玥失去了魔女之王，還有無數宇民失去了自己曾經愛過的魔女。

    當紫火再次燃起時，第三批陰丹終於完成了引導，到目前爲止，大約一半的修士死在了引導完成之前，但最終仍有60%的陰丹命中了敵人——當距離足夠近時，即使是失去引導，隨機飛行的陰丹也有可能完成一次成功的打擊。

    上百簇白熾的光團再一次亮起，那是陰丹修士們一生僅有一次的怒火，五條長達十幾公裏的觸手被光團淹沒，化爲灰燼，星孽再一次發出不知是慘叫還是怒吼的咆哮。但它並不會因此就停止撕開防禦符陣的打算，而下一批陰丹修士也早已排着整齊的隊列，如同飛蛾撲火般衝了上去……

    “局勢維持住了，但估計撐不了太久。”夏夜仰望着戰場，說到。

    從這個距離看去，陰丹修士就如同一隻只螞蟻，正努力堵住土壩上隨時可能被衝開的缺口。

    “母親大人她……去哪裏了？”

    “我也想知道，無論她有什麼打算，都得儘快，這些修士很快就會被消耗完。”夏夜說得很冷漠。

    “其實……其實我剛剛不禁想……要是母親大人不出現，或許也好，這樣她就不用死了……”唐璃低聲道。

    “不可能的。”夏夜打消了她的幻想，“要是她是那種人，早在使用魔女之王留給她的力量的時候，就已經拋棄星舟了……看！那是什麼？！”

    唐璃不由眯起了眼睛，隨着夏夜手指的方向，她看見湛藍色的熾亮光柱突然出現，如同一道劍光，劈開了黑色的星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