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國王遊戲

    “我猜得對嗎？”夏夜問。

    “夏夜姐姐猜得一點沒錯。”莉莉安老老實實地承認，“我本來想等我們的關係更加熟絡後，再找機會提出我的願望，但沒想你這麼敏銳，還不到一天，就被猜到了。”

    “這不是你的問題。”夏夜說，“只是由於過去從事的……工作，讓我比較擅長看透一個人的想法。”

    “那麼夏夜姐姐願意滿足我的願望嗎？”

    夏夜沒有急着回答。

    她從椅子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身子前傾，俯視着坐在對面的莉莉安。莉莉安看不見她的頭，只能看到將那白皙脖頸的鮮紅截面，她突然沒來由地感到心悸，嬌小的身子不由得顫抖了一下，接着有些慌亂地垂下視線。

    “想想我剛纔講的那個故事。”夏夜和顏悅色地說。

    “我明白的，夏夜姐姐。”莉莉安很乖巧地回答道，“其實現在想想，對於我而言，強大的母親大人就是我的第一任‘國王’，只不過她是一個善良的國王，雖然拒絕了我和她同行，但至少給了我一個妥善的安置。”

    “你說的沒錯，我發現，你其實比看上去要聰明……不少。”夏夜肯定道。

    “哼，這可不是稱讚人的話。”莉莉安鼓了鼓腮幫子：“那麼，夏夜姐姐又是怎樣的一個‘國王’呢？”

    “我不是一個善良的國王，但也不是一個殘暴的國王。”夏夜不再俯視着莉莉安，緩緩坐回到椅子上：“只要有可能，我喜歡與別人講道理，但如果她們不喜歡聽，我也不介意使用其它方式。

    “所以，我會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個選擇，就像我之前建議的那樣，你暫時不要向我提出你的願望，我還會在德布索塔呆很長一段時間，暫時不會離開。你可以待在我的身邊，做我的朋友，我也會想辦法幫助你，讓你不再這麼弱小。等到我將要離開的時候，或許你仍和現在一樣，但也有可能已經強大到可以自己進入以太海旅行，到那時，你再向我提出你的願望。”

    “那麼第二個選擇，是我現在就向夏夜姐姐提出自己的願望？”莉莉安問。

    “沒錯，你可以現在就要求：當我離開這座城市時，帶上你一起走。我承諾過，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我一定會辦到。而‘帶你一起旅行’當然是我能力範圍之內的事，因此我會滿足你的願望。”夏夜回答道。

    “……咦？！”

    莉莉安沒想到會聽到這樣一個答案，一下子睜大的雙眼，但緊接着，聰明的她就想到，事情肯定沒有那麼簡單。

    “但是——？”她試探着問。

    “沒錯——但是實現願望的方式，你可能不會太喜歡。”夏夜說。

    “？？？”

    “畢竟帶着一個活人旅行太麻煩啦，說不定還會給我招來意料不到的危險。所以我在臨走之前，會將你殺死，將你的杯子取出來，帶在身邊好好保管。這樣一來，也算是滿足‘帶着你四處旅行’的願望了。”

    “啊？！這……”莉莉安捂着嘴巴，顯然被嚇到了。

    但夏夜只是平靜地坐在座位上，絲毫看不出任何要傷害她的打算。

    “夏、夏夜姐姐……”莉莉安小心翼翼地問：“如果我剛剛什麼都沒有問過，以後直接就提出了自己的願望，是不是你會直接答應下來，然後等到臨走之時，就……”

    “沒錯。”夏夜坦然承認，“因爲我是‘國王’，而且不是一個善良的國王。如果你愚蠢到認爲能夠毫無風險地從我這得到什麼，那麼，你的結局只會和故事裏那些妄想成爲皇后的人一樣。”

    “……”

    莉莉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慶幸逃過一劫。

    “但是你很聰明。”夏夜彷彿看出了她的想法，繼續說道：“向我提出了疑問，因此我也坦白地告訴你，並給你兩個選擇。現在，你可以做出你地選擇了。”

    “這、這還有什麼可選的？當然選第一個。”莉莉安瞪着夏夜，精緻可人的臉蛋上毫不掩飾地露出氣惱的表情。

    ——她已經發現，在這種方面，自己就算這麼做，夏夜姐姐也不會在意。

    果然，夏夜一點也沒有生氣，反而還覺得很有趣似地輕笑了一聲。

    “很好，你自願做出了選擇，而我尊重你的選擇——你看，就像我說的那樣，我喜歡跟人講道理。”

    “……”莉莉安在心中悄悄對夏夜‘講道理’的本事深表佩服。

    “我還有一個問題。”她歪着腦袋想了想，說道。

    “說吧。”

    “既然對旅行時的夏夜姐姐來說，我是一個必須‘處理’的負擔；那麼，對於如今待在德布索塔的夏夜姐姐來說，難道我就不是一個負擔了嗎？”莉莉安問到。

    夏夜思考了一會，才開口說道：“雖然現在不是……但過一陣子後，確實有可能成爲我的負擔，但無論怎麼，這個負擔都不會有旅行時那麼大，而且，我也願意承受。”

    “爲什麼？”

    “大概是你做的雜魚湯很好喝吧。”夏夜輕笑道，“就像故事裏的國王爲了聽珊魯佐德的故事而一天又一天地饒她不死一樣——至少在德布索塔的這些日子裏，我會將你當成我的朋友。”

    莉莉安能感覺到，夏夜身上某種危險的氣息正在消退。這是她的直覺，而她在這方面的直覺一直很準，就像弱小的小動物對危險的猛獸總有敏銳的直覺一樣。

    她知道，夏夜已經成爲了她的第二任“國王”。雖然這一次的“國王”比母親大人更危險，但她認爲自己這一次的表現會比上一次更好一些。

    “魚湯都涼了，我去把它熱一下。”她露出笑容，就要去端還剩下一小半魚湯的鍋。

    “不用啦，我已經吃飽了。”夏夜說，“不過如果你還想吃，可以把它熱一下，我陪你再吃一點。”

    “那我收拾碗碟了，夏夜姐姐。”

    莉莉安一邊說着，一邊將自己和夏夜的餐具疊放起來，端向廚房。

    夏夜也站了起來，但她沒有去幫莉莉安，而是走到窗邊，向窗外眺望。

    夜幕降臨了。

    淺黃色的天穹變成了幽藍色，天空中沒有月亮，但黑暗並沒有籠罩這座城市，目力所及之處，到處都是絢爛的燈光。

    德布索塔的夜晚似乎比白天還要熱鬧，天空中魔女們的掃帚頭幾乎都快碰到了前一人的掃帚尾，形成了壯觀的空中大塞車。

    我在騙人，夏夜在心中對自己說，我並不是旅行魔女，我千方百計地誘導莉莉安不要現在就提出願望，是因爲我現在沒有把握實現她的願望。

    她將事實對自己複述了一遍。

    這是必要的，欺騙者需要時時刻刻提醒自己什麼才是事實，否則很容易連自己都相信了自己的謊話。而一旦變成那樣，當謊言的泡沫破滅時，製造謊言的欺騙者，也會與謊言一起灰飛煙滅。

    但謊言的泡泡終究是會破滅的，如果要避免這一點，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將謊言變成事實。

    我的目標是——夏夜在心中又重複了一遍：

    1、找到自己的腦袋

    2、弄清失去腦袋的原因

    還有3……她決定爲自己再增加了一個目標：

    3、成爲一位真正強大的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