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三章 紀文杉

    寂滅空間深處。

    青色身影踏步前行，每一步邁出，便是咫尺天涯，在第三層空間施展虛空壓縮，難度遠比正常空間高的多。

    越是深層空間，空間之力越穩定，摺疊、壓縮、扭曲等手段越難施展。

    剛領悟虛空遁行規則時，顧修雲雖能進入寂滅空間，卻無法撥動一絲空間之力，連前行都極爲艱難，需要藉助顧月的陰陽劍氣，才能返回無相天。

    三千多年過去，他對空間規則的感悟比當年強了百倍以上。

    虛空遁行、虛空鏡像、虛空扭曲、虛空鎮封，四種低等規則全部圓滿。

    空間壓縮、空間擴張領悟大半，此外，又領悟了空間摺疊跟空間分層兩種中等規則。

    十三種空間規則，遁行、鏡像、扭曲、鎮封都是對空間最基礎的運用。

    而壓縮、擴張、摺疊、分層，已經可以初步改變虛空架構。

    再往上，便是高等規則。

    虛空遁行達到極致，可以演化爲高等規則虛空穿梭，也就是天地間常有的蟲洞通道。

    天機盤世界跟無盡虛空的連接，就是以虛空蟲洞爲橋樑。

    虛空鏡像達到極致，可化作虛空分身，真正擁有廝殺戰力，以無盡虛空之力爲分身，不死不滅，這才是空間一道最可怕的手段。

    至於空間扭曲、空間鎮封、壓縮擴張等諸多規則，同樣也有對應的高等規則。

    “小黑，咱們先去一趟枯樹殘界，”顧修雲說道，“定心果已經成熟，四位妖皇採摘了不少，應該夠你用一兩千年！”

    烏紋金豚擡起眼睛，百無聊賴的點了點頭。

    六百年時間，定心果早已耗盡，烏紋金豚也藉此領悟了兩種規則，憑藉着強悍的肉身，實力臨近天石境巔峯。

    嗖！

    遁光掠過寂滅空間，沒有留下絲毫波紋。

    半年後。

    青色身影出現在枯樹殘界外圍。

    眼前星雲一如往日的浩瀚、強大，架構一座完整的小型世界，必須將五行、風雷、時空三條大道全部悟透，且修煉到圓滿層次。

    顧修雲如今的境界，距離大道層次還差很遠很遠。

    殘界印記散發光芒，化作無形微風，帶着一人一獸進入星雲深處。

    剛一落地，四位妖皇便投來目光。

    “大祭司！”

    冰犀妖皇山嶽般的身軀低下腦袋，面目恭敬。

    “見過大祭司！”

    鰩皇俯首。

    “四位前輩不必多禮！”顧修雲笑着看向神樹界關高處的迷霧蜃獸，“神烏前輩，在下想取一些定心果，不知可否？”

    “些許果子，大祭司拿去便是。”

    神烏妖皇從迷霧中抓出一團蜃氣，捧着兩千顆定心果送到顧修雲面前。

    相比殘界印記的饋贈，這些定心果確實算不了什麼。

    “多謝前輩。”

    顧修雲以目光示意，黑色小豬連忙接過果子，收入懷中。

    “小黑，收了四位妖皇兩千枚定心果，你也該還些好處吧！”顧修雲繼續說道。

    烏紋金豚眨巴着眼睛，扭過頭去，裝作沒聽懂的模樣。

    “別裝傻，”顧修雲忍不住一個暴慄，敲在小豬後腦，“兩百年前，龍族的始祖龍巢被人潛入，竊走大量龍涎，敢說不是你幹的？”

    六百年裏，前三百年烏紋金豚還安分一些，後來定心果耗盡，便再也忍耐不住，時常離開亂山祕境，到處遊蕩。

    憑藉着麒麟神通，以及顧修雲在它體內種下的命運烙印，四處作案，偷取了不少奇珍異寶。

    最嚴重的那次，便是潛入始祖龍巢。

    龍族始祖，無盡虛空最有可能邁入界尊層次的偉大存在，除了留下無數後裔，還有幾處修行祕境，始祖龍巢便是其中之一。

    龍巢最厲害之處，在於影響妖獸血脈，令其體內誕生龍族血脈，無論是鱗甲類、獸類、飛禽類還是水中生物，只要常年居住在龍巢附近，都會誕生龍族血脈。

    不僅如此，龍巢還可以精純血脈，令族中誕生純血真龍，億萬年來，真龍源源不絕，就是始祖龍巢的作用。

    而龍涎，則是龍巢內孕育的特殊奇物，對煉體一脈修行者有莫大好處，半寸龍涎，就能換取一件八品靈寶。

    即使是這樣，也有價無市，根本沒地方賣。

    “小黑，兩千枚定心果，換你一些龍涎，不過分吧！”

    顧修雲說道。

    烏紋金豚苦着臉，哼哼了兩句，不情不願的摸出四塊砂礫般的玉片，四枚玉片加起來，還沒螞蟻大小。

    “本皇手裏只有這些，其餘都被收入寶庫，藏在妖神界域了！”

    “少來，”顧修雲再次賞了它一個暴慄，“你的性子我還不知道，四位妖皇，一人一塊巴掌大小的龍涎，快點。”

    “本皇沒這麼多！”

    烏紋金豚挺起胸膛，一臉冤屈。

    “那我就自己動手了，有多少拿多少。”

    顧修雲探出手掌，抓向黑色小豬的左腹。

    烏紋金豚嚇的連忙後退，縮起脖子遲疑了片刻，摸出四塊孩童手掌大小的龍涎玉塊，哭喪着臉道：“這是本皇最後的積蓄，都給你，真的沒有了！”

    顧修雲還了它一個白眼。

    龍族四處搜捕，連尊者都出動了，被盜走的龍涎玉據說可以堆成一座小山，小黑這傢伙差點把龍族家底掏空，居然還敢哭窮？

    “四位前輩，此乃始祖龍巢內孕育的龍涎玉，將之煉化入體，不僅可以淬鍊肉身、精純血脈，還能提升血脈的極限，可謂不世珍品。”

    說着，顧修雲單手一揮，玉片凌空飛向四大妖皇。

    “傳說中的龍涎！”

    神烏妖皇深吸一口氣，連忙接住玉片，“本皇曾隨八目真尊拜訪龍族真尊，有幸在龍巢住了半年，體內孕育出一絲真龍血脈，但跟龍涎玉凝聚的真龍血脈相比，差了太遠太遠。”

    “前輩不妨煉化此物，或許可以將肉身提升至九品。”

    顧修雲笑着道。

    “不了不了！”

    神烏妖皇一臉鄭重的將龍涎玉收入玉盒，並以道符封存，才放進儲物靈寶。

    如此珍貴的至寶，用在當前實在太浪費了！

    等來日轉世修行，重新拜入八目神教，憑藉着龍涎玉，修行通神訣幾乎沒有任何瓶頸，甚至比言素詩的鳳凰血脈更勝一籌。

    冰犀、墨毒跟鰩皇也同樣將玉片收了起來。

    沒過多久，青色身影走出枯樹殘界，朝着玉仙界域疾馳而去。

    第二處蘊藏命運玄妙的祕境，就在玉仙界域深處。

    ……

    與此同時。

    棋盤界域一角。

    藍衝河手持靈寶長劍，行走於界空內。

    “師尊定下的四項考驗，我已經完成前三個，最後一個卻如此奇怪，居然要我代師收徒，算起來，這位應該算二師弟。”

    虯髯大漢一身勁裝，環顧四周，腳下界空人煙嘈雜，山峯丘陵都被亭臺填滿，連海上都建了許多宮殿。

    “究竟在哪裏？”

    藍衝河散開魂念，俯瞰界空。

    數千年苦修，他已經凝聚真魂，道法境界也邁入了鬥霄境後期，三千六百歲的上妙真人，在修行界中算是比較年輕的。

    當然，論及天資悟性，比徐臻還是稍遜一籌。

    徐臻背後只有一位八品巔峯，玉瓊宮內的道法典籍也算不上厲害，而藍衝河倚靠着八目神教，無論是修行寶地還是道法祕術都遠勝對方。

    何況還有烏泉祕境。

    三千六百年時間，同樣的修行資源，徐臻早就邁入真意境了！

    藍衝河雙目開闔，眸光猶如利箭掃蕩虛空。

    以真魂魂念的威能，方圓千里都在感應範圍內，但奇怪的是，他尋覓許久，都沒找到名喚紀文杉的少年。

    “師尊傳下的令諭清楚提及，此人名叫紀文杉，十五歲，整個界空也就六萬裏左右，怎麼會找不到呢？”

    藍衝河環顧四周，心中有些疑惑。

    憑藉着上妙真人的心神力量，同時感應千里範圍內的凡人心思，輕而易舉，以此尋找師尊口中的二弟子，按理說根本不費事。

    “除非……他用了假名，旁人都不知道其身份來歷。”

    藍衝河眉頭微皺，如果真是這樣，就麻煩了！

    鬥霄境只能洞悉凡人心思，沒辦法觀察過去未來，那是天機修行者才能擁有的神通。

    沉吟片刻，藍衝河心中有了主意。

    普通凡人不會冒用他人姓名，只有遭遇危機、被人追殺，或者犯了罪行的逃犯，才會用假名。

    紀文杉只是個少年，不至於犯下罪行，更可能是遭遇危機，或者被人追殺。

    “世俗間的殺戮……不是圖財就是結怨，這種事情各地官府應該會有記載，先查探一遍。”

    藍衝河掠過虛空。

    僅僅六萬裏方圓的小型界空，在整個棋盤界域太不起眼，連仙道宗派都沒有，只有幾個勉強踏入洗脈境的神棍頂着仙師的名頭，在塵世間招搖撞騙。

    半日後。

    藍衝河將所有官府的卷宗全部查閱了一遍，最後將目光鎖定在曲尺郡。

    ‘曲尺郡前任郡守紀青虎，此人戰功彪炳，原是朝中大將。’

    ‘後來被同僚彈劾，先是貶到曲尺郡，做了個文官，後來幾經磨難，最終被賜下毒酒，族中親眷又被神祕人物盡數坑殺，屍首陳列在紀府內，只有獨子紀文杉跟幼女紀文婷不知所蹤。’

    看到卷宗後，藍衝河一陣沉默。

    小型界空內名叫紀文杉的有不少，年紀恰好相近，又符合令諭描述的卻只有紀青虎的幼子一人。

    “家族被抄，族人死絕，堂堂郡守之子，卻不知所蹤？”

    “卷宗是四年前的，算起來，他已經在民間藏匿了四年。”

    藍衝河微微搖頭，一個錦衣玉食的富家少年，突然一無所有，而且還有個六歲的妹妹，又被神祕勢力追殺……這樣的少年，會藏到哪裏？

    “各地城池都設有關卡，沒有朝廷頒發的路引，根本無法通行，此外，又有神祕勢力追殺，他肯定不敢走官道，只能藏進山林深處……”

    “紀青虎是武將，肯定會教導子女武學，十一歲的少年，也該懂些武功了！”

    藍衝河思量片刻，朝着曲尺郡的山林深處走去。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紀文杉應該逃進了山林深處，如今十有八九是個山匪。

    虯髯大漢掠過虛空，很快便找到山林深處的寨子，山寨方圓數十裏遍佈陷阱，山匪強盜足有百餘人，其中大部分都藏在地窟內休憩，只有極少一部分在外巡邏。

    山寨一側。

    狹小的木屋內，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正在大口吞嚥着飯菜。

    大的模樣有些削瘦，臉上透着戾氣，雖然一直在埋頭吃飯，左手卻始終握着腰間的刀柄，隨時準備出手。

    小的年紀只有十歲左右，一身粗布麻衣，但樣貌頗爲可人。

    “大哥，多吃點，過會還要下山掠貨呢！”

    少女夾起僅剩的乾癟鹹肉，送到兄長面前。

    “阿婷，你每天要洗那麼多衣服，肉給你吃，大哥下山掠貨，有的是好東西，”青年將鹹肉放回少女碗中，“多吃點，再過幾天，我就開始教你功夫。”

    “嗯嗯！”

    少女連點頭，“等我學了武功，跟大哥一起下山掠貨，日子便好過多了，那些老匪也不敢再小看我們兄妹。”

    望着眼前的少女，青年臉上戾氣散去幾分，露出難得的笑容。

    四年了！

    自從逃入山林，他每日除了廝殺，就是埋頭苦練武功，爲了活命，他吃過樹根，啃過樹皮，也曾用雜草填飽過肚子。

    無論遭受多少磨難，他都撐了過來，因爲他的背後，還有個年幼的妹妹。

    “阿婷，多吃點！”

    青年看着少女嚥下鹹肉，又連忙夾起青菜，送到她碗裏。

    就在這時，噠噠聲從門外傳來。

    嘭！

    木門被猛地推開，門栓差點撞斷，一個滿臉猙獰，左臉還有兩道刀疤的中年漢子出現在屋門外。

    “三木，吃個飯也磨磨唧唧，快點，大當家已經在召集兄弟，”刀疤臉瞥了眼少女，眼角閃過一抹淫褻，“你這妹子長得越來越可人了，再過兩年，應該就可以嫁人了吧！”

    “黑疤，我勸你少妄想。”

    青年猛地站起身，左手緊握刀柄，周身殺氣濃郁之極。

    “開個玩笑而已，大家都是兄弟，何必當真。”

    刀疤臉訕訕一笑，轉身走出木屋，但他的目光深處，卻透着幾分陰狠與毒辣。

    山匪哪有什麼兄弟情誼？

    爲了錢財女人，絕對不介意捅對方一刀，如果不是青年的武功頗高，小妹早就被某些變態山匪糟蹋了！

    虛空中，藍衝河望着下方一幕，微微搖頭。

    曲尺郡屬於羨國治下，當朝君主雖然昏庸，但有前幾代積累的底蘊，民生依舊富庶，很少會有平民入山爲匪。

    藏匿在山林深處的劫匪，都是背負着重罪，殺人越貨、打家劫舍或者欺凌良家婦人的惡徒，紀文杉跟這些人爲伍，可想而知過的是什麼日子。

    “紀青虎得罪的人太多，沒了軍權，註定會有此番下場，”藍衝河低頭望着山寨深處，“那些山匪也不是善輩，一個個都盼着紀文杉死掉，然後將他妹妹佔爲己有，照這麼下去，最多半年，紀文杉必死無疑。”

    心中念頭閃爍。

    藍衝河沒有急着出手，而是在一旁默默觀看。

    師尊傳下的令諭，不僅讓他代師收徒，還要考驗紀文杉的心性，辨其善惡，如果此人已經跟山匪變成一丘之貉，也沒必要收入門下。

    一個邪惡之人，沒資格拜入顧修雲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