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焦慮

    一天時間，二十四小時內，一處洲陸就化爲了黑暗大陸。

    這是所有人，包括路遠明都未曾想到的事情。

    以高省的事情爲例，當時的高省可是直接事實上穿透到了第二層真實入魔之境去了，可是其範圍也依然只侷限於高省地界，而高省的土地相比於整個洲陸來，估計連百分之一都不到，而這裏卻是整片洲陸都直接夢幻化，這差距可不是一點半點的大。

    當阿非利洲陸發生災變時，路遠明正在地底實驗室中和因斯坦基亞，薇二人商量接下來要製作的器具。

    科技只攀升到一級宇宙文明，然後就鋪開工業製造儘可能多的宇宙飛船，這是定好的戰略，但是這並不意味着他們就不需要更高科技等級的造物，只不過這些造物就需要路遠明手搓出來了。

    念動力的萬能特性在這時就表現無疑，在路遠明的測試與掌握後，念動力甚至可以模擬出時空曲率層來，這意味着三級宇宙文明的許多造物他都可以手搓出來。

    只不過越是高級科技等級的造物，其內部零件越是微型化與材料特質化，所需要的前置科技也就越多，二級宇宙文明的造物路遠明還可以輕鬆造來，涉及到三級宇宙文明時，他也只能夠一個零件一個零件的慢慢製造，最後才將其組合完全。

    這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現在的他如果不動用一切時空大自在符籙，那他每個月最多製造一件三級宇宙文明造物，說不定都還沒法製造出來，這樣滿打滿算，他最多製造十二件三級宇宙文明器具，所以要製造什麼都需要好好合計。

    當阿非利洲的消息傳來時，路遠明第一時間就離開了實驗室，並且立刻召集軍隊，同時整備宇宙戰艦，立刻就打算去救援阿非利洲。

    距離最終時限還有半年時間，這是路遠明三人推測出來的第一波基準現實破碎時間，不是阿非利洲，也必有別的洲應劫。

    當時成立人類政府時，有四十多個國家宣佈不加入人類政府，其中阿非利洲就有三十多個國家。

    這是全世界最爲混亂的一個洲，整個洲陸全在混戰，也沒有大國強國存在，雖然也有着古老的文化歷史，但是其最大的古國早已經滅亡了數千年之久，整個洲陸佈滿了部落，酋長國，軍閥國之類。

    當初路遠明之所以同意了這些國家的不加入，爲的就是他們自食其果，這些獨裁者們死就死了，他一點都不會心疼，而有了宇宙戰艦，他自有辦法在洲陸末日時，大軍出動去救援出那裏的人民來。

    這其實依然是荀筱雨計劃的延申。

    道理沒法教育人，但事實卻可以清楚無誤的教育任何人。

    如果沒發生這一切，他就派遣軍隊去推翻了這些獨裁者，獨裁者治下的民衆固然回有欣喜者，但是也多有冥頑不靈者，或者是下跪太久了站不起來的人，他們不會痛恨獨裁者，只會痛恨路遠明，而這血仇蔓延，這就是未來人類社會中的最不穩定因素。

    所以他的辦法就是等到末日時，直接派遣宇宙大軍去救援，有了事實，有了教訓，有了末日爲背景，到了那時這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但是……

    軍隊還在集結，畢竟這可不是之前的探索行動，而是要救援一個洲陸的近十億民衆，光是操縱宇宙戰艦，維護秩序的軍隊就至少需要五十萬人才夠，那怕再快的集結速度，也至少需要四十八小時，可是集結才完成了一半，整個阿非利洲陸就已經落入了濃霧之中，徹底化爲了黑暗大陸。

    二十四小時！

    整個人類文明有記錄以來，從未發生過如此快速迅烈的洲陸級末日！

    過往的一切經驗在這時全部模糊，全世界剩餘的七個洲陸各國都是悚然而驚，這些國家的權貴第一時間帶着妻兒老小往路遠明領地而來了，原本還有一些國家雖然不至於拒絕加入人類政府，但是他們卻在有意無意的拖延整合速度，爲的就是能夠在上位一天就多撈一天的好處，得知了阿非利洲的消息後，這些國家的高層立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開始了整合一切，力求以最快速度加入人類政府。

    這個世界的所有國家，勢力，組織，彷彿倦怠的馬被狠狠抽打了一鞭子，立刻就開始了瘋狂加速向前奔跑而去。

    對於路遠明所說的還有一年時間，到此再也沒有任何人敢無視或者反駁了。

    與此同時，路遠明已經啓動了一艘宇宙戰艦，正向着阿非利洲的所在位置航行而去。

    他必須要親眼看一看阿非利洲的情況，以及再次確認上面是否真的已經無人生還。

    如此，這一艘宇宙飛船直接穿透了濃霧，來到了阿非利洲的所在位置。

    在濃霧之下，確實就是阿非利洲，整個洲陸的大小與輪廓全部都看得出來。

    但是當宇宙戰艦的超電磁查探系統顯示出圖象時，所有人全部都愣住了，因爲他們看到的是完好的城市，完好的鄉村，完好的港口……

    根本沒有什麼怪物，也沒有什麼模因，整個阿非利洲就彷彿是過往的日常那樣，所有人彷彿壓根不知道這個洲陸已經化爲了黑暗大陸一般。

    “這是？”所有人都感覺到無比的震驚。

    莫非他們被騙了？阿非利洲陸實際上並沒有化爲黑暗大陸，僅僅只是某種模因導致了訊息中斷？

    這是所有人都產生的一個想法，然後他們的目光全部看向了路遠明。

    但是出乎所有人的預料，路遠明的表情卻很是難看，他面色鐵青的看着屏幕，也不理會衆人的神情，隔了許久後他才忽然說道：“我要去陸地上一趟，你們就在這上面不要動，等我回來。”

    說完，路遠明腳步有些啷嗆的往艦橋外走去。

    衆人都是不明所以，因斯坦基亞卻彷彿明白了什麼一樣對薇說道：“這些畫面裏帶着模因訊息馬？”

    薇凝神看向了屏幕，幾秒後她就搖頭道：“不，沒有模因訊息，但是……我也說不出來原因，只是覺得看着這畫面讓我毛骨悚然。”

    因斯坦基亞若有所思。

    另一邊，路遠明直接脫離了宇宙戰艦，就單純靠着念動力往下方的阿非利洲陸飛去。

    在路遠明的眼中，剛纔的畫面中根本沒有任何一個活人。

    他看到了無數形容漆黑淡漠的存在，他們的身軀殘缺，表情猙獰，各自都揮舞着手臂向着天空拉扯，既彷彿是在求救，又彷彿是在想要將宇宙戰艦從天空拉扯下去一樣。

    這絕不是人類，也絕不是生命！

    但是路遠明依然不死心，他從天上落到了地面，在踩着陸地時，他就知道自己並沒有看錯了。

    就在他的腳下，無數只手臂已經從不知名處延申了出來，全部都在向他抓扯，從他的腳部扯到了大腿，無數的人在那泥土下面的不知名處哀嚎，掙扎，向上抓扯。

    “痛苦，痛苦，痛苦……”

    “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

    “我不要這麼痛苦，我要回到現世……”

    “救我……”

    無數的聲音混雜成了一種無法形容的暴音，路遠明的耳朵立刻就滲出了鮮血來，他凝視着這不知名之處，在那不知名之處的最深處，他看到了第二層真實入魔之境層，所有阿非利洲陸的生命都在往那真實入魔之境層墜落，而已經墜落進去的生命立刻遭受到了無法想象的酷烈折磨，凡是遭受不住這折磨的生命立刻就化爲了怪物，而他們最後少許殘破的精神，思想，意識碎片，化爲了這些抓扯着他腳與腿的東西，同時化爲了陸地上欺騙所有人眼睛的那些東西。

    這並非是靈魂，也不是幻覺，而是類似於黃金英靈的東西，但卻是黃金英靈的對立面。

    所謂的黃金英靈就是當初在路遠明與星辰之光最終決戰時，幫助他戰勝了星辰之光的那些光芒人形。

    那並非是生命的靈魂，而是死亡的生命所產生的某些精神，意志，情緒的統合物，當他自己的精神高漲的同時，與這些統合物產生了共鳴，以大無畏的精神直面一切絕望時，黃金英靈由此而現。

    這是符合了黃金精神的意志。

    但是眼下這些漆黑淡漠的東西，呈現出來的卻是黃金英靈的絕對反面，那是由無窮的痛苦，折磨，絕望所累積出來的最爲深沉漆黑的東西……

    整個洲陸的生命都被變成了這種東西了！

    路遠明舉目看去，他就看到目之所及，整個大地下全是這樣的東西，每一寸土地裏都有，整個大陸下有着數以億萬的這種東西在瘋狂的向下拉扯。

    阿非利洲陸的總人口不足十億，是八個洲陸中人口最少的，但是現在路遠明所看到的這一片大地上，至少有上百億甚至更多的這種東西在拉扯。

    這是連同過往已經死亡的，曾經都出現過的全部人類都具現出來了嗎？

    猛然間，路遠明明白了爲什麼死人越多，第二層真實入魔之境就越是容易突破到基準現實的原因了。

    就是因爲所有死亡的生命都會被入魔之境化爲這種黑暗英靈，而這些黑暗英靈將在洲陸黑暗大陸化的那一刻全部爆發出來，然後將整片洲陸從基準現實的物質世界，拉入到真實入魔之境的夢幻世界中。

    業！

    “這就是業力？”

    猛然間，路遠明本能的知曉了這些黑暗英靈到底是什麼了。

    這就是佛所說的業力！

    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通過無窮的折磨，將這些痛苦放大無數倍後，黑暗英靈就出現了……

    “我該如何拯救他們？”路遠明自問道。

    無法，此業既爲己業，也爲他人業，又爲衆生業，更爲天地業……你現在只救得到己業。

    “所以……還是我太弱了嗎？”路遠明黯然道。

    對。

    路遠明默然片刻，他腳下的黑暗英靈已經拉扯到了他的腰間，大量的黑暗英靈痛苦哀嚎，掙扎攀爬，想要順着路遠明往那天空上爬去。

    忽然間路遠明身上念動力一炸，將攀附在他身上的黑暗英靈全部震碎，然後念動力運使，他轉身就往天上的宇宙戰艦飛衝而去。

    待回到宇宙飛船上時，路遠明面無表情的下達了命令：“這塊洲陸已經黑暗大陸化，我們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模因使然，下面全是怪物，所以……我們回航吧。”

    薇張口就要說話，但是路遠明先她一步看向了她，這讓薇彷彿感覺到一盆冷水從頭淋到腳，雖然她是機械身軀，但是依然感覺到了這種冷意，這讓她的話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了。

    路遠明發佈了命令後，依然如往常那樣坐在了艦長椅上，只是一言不發。

    但是周圍人卻本能的小心翼翼起來，他們都感覺到了一種強大的壓力降臨在此處。

    唯有因斯坦基亞站到了路遠明身旁，就在宇宙戰艦回航時，因斯坦基亞忽然道：“要加速了嗎？”

    “嗯，要加速了。”路遠明沉聲道。

    回程再也無語。

    待到路遠明回到了領地後，隨着對阿非利洲陸的探索結果也從宇宙戰艦上發佈向了所有國家，雖然畫面上是井然有序的人類城市與鄉村，但是路遠明親自去了陸地，親自證明了陸地上都是怪物，關於這一點還是沒人懷疑的，畢竟整個阿非利洲已經隱入到了濃霧之中，這是黑暗大陸絕對的證明，所以那些人類不過是陷阱罷了。

    與此同時，路遠明下達了作爲決定者的第一個全球命令。

    所有國家必在一個月內完成最後統合，同時強令所有不加入人類政府的獨裁國家交出其全部國民，限期二十四小時內給予回答，否則將會對其勢力，親族，以及武裝力量進行毀滅性打擊。

    與此同時，路遠明也召集了核心幹部，以及新加入進來的各國管理高層，他命令將現有的領地擴大到整個洲陸，以現在已經開發的一級宇宙文明工業爲後盾，務必在一個月內對整個洲陸進行徹底化改造。

    “決定者，這做不到啊！先不說國家統合都還沒完成，光是一些頑固派不願意搬遷怎麼辦？還有我們的工人也不夠，各種工業產品與載具也不夠……”聽到這個命令，立刻就有人發出了異議聲。

    路遠明立刻說道：“開放已經建好的宇宙戰艦登艦資格，凡是爲工人者，其家中老小婦孺都可以現在登艦，並且提前發放人類政府身份證，但是與此同時，所有工人的每天工作時間也要進行變更，從現有的每天八小時工作制改爲十四小時工作制，同時每個月休息一天，就這麼發佈，而且是向着全世界發佈，願意者全部都可以立刻帶着家小來到我的領地，其所在地區不準阻止。”

    十四小時！？

    重體力活的十四小時？

    而因斯坦基亞和薇則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們兩個人都是熟讀了人類踏入宇宙後的過程與經歷，所以他們自然知道在人類才踏入宇宙中時，有一段時期路遠明就發佈過這樣瘋狂工作的命令。

    那應該是路遠明覺得了焦慮，或者察覺到了危險。

    他自己瘋狂工作的同時，也拉着全人類一起瘋狂工作了。

    這個世界的人啊……

    他們也終將享受到和決定者一起瘋狂工作的快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