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疑無路

    路遠明其實並不是唐哲安所說的懦弱，也不是什麼自怨自艾，實在是他身上的負擔和壓力太大了。

    他已經是決定者了，這不單單只是地位，更是一種責任，他有責任和義務保護人類，讓人類文明延續下去。

    當初他還不是決定者時，汪老曾經對他說過，汪老他們就是他的後盾和支柱，讓他別怕。

    可是在那之後汪老沒了，無數人爲了保護他的肉體而犧牲了，漸漸的，他成長了，越來越強大了，也帶着人類來到了這宇宙深空之中。

    現在他就是人類的後盾和支柱，他就是長得最高的那一個人，天塌下來就該他頂上去！

    當初那個老人對他說別怕時的感動，那時他的迴應，他永遠都不曾忘記！

    “……這就是我們現在面臨的情況了。”

    路遠明站在臺上，在他身旁就是一臺搬過來的休眠艙，路遠明惋惜的看了一眼休眠艙道：“我想要知道，我們該用什麼辦法來逃脫眼前的絕境。”

    這是一場大型會議，人類統一政府所有的高層，所有的智庫團隊成員，所有的研究人員和科學家，軍方的絕大多數人員，還有一大堆的記者……沒錯，這是一個全民大會議，雖然無法做到十二億人類全部到場，但是到這個份上，路遠明已經顧不得這許多了。

    全民參與！

    所有人，只要能夠有解決的辦法，他都願意安靜的聆聽。

    這其實也是真的沒辦法了。

    在開始這場全民大會議之前，他已經找了不知道多少的學者，科學家，研究團隊，智庫成員，軍方參謀成員等等進行過商議討論。

    可是沒法，全都沒法！

    倒不是說沒有任何辦法，智庫團隊們就提出了十多種不同的方案，但是這些方案連他們自己都無法說服，同樣的還有科學家們和軍方參謀成員們，他們也都提出了各自的意見，但是也都被否定。

    現在人類所面臨的最大問題就是黑洞導致的曲率發生器無法使用，而這時間只有不到十年，這就意味着人類要麼在時間內躍遷到周邊星系，要麼就是十年後依然待在艾波星系被困一萬年之久。

    這兩條路都是絕境，而智庫成員，科學家團隊，軍方參謀人員，他們分別就這兩條道路進行了各種論證。

    首先是離開艾波星系的意見，這是意見中的大多數。

    他們認爲應該先用五年時間修復艾波文明的戴森雲，然後藉助戴森雲的能量去往周邊恆星系，挑選一顆處於健康狀態的恆星，在那裏休養生息的同時，汲取這五年時間裏所搜尋到的艾波文明遺蹟遺產，就在另一個星系修建戴森雲，在此期間路遠明也可以在暗物質世界獲得科技，類似休眠冷凍裝置的這種科技，或者是增加人類壽命的科技，反正有曲率發生器，只要科技層次到了，或者戴森雲修建好了，人類完全不必困束在艾波星系萬年時間。

    以此方案爲推論，借用超級電腦的計算，以及所有參與人員的解析計算，最終得出了一個時間。

    人類需要花費五十年左右才可能將艾波文明的遺蹟遺產吸收消化，而且這還是殘缺版的殘缺版本，原因很簡單，在艾波星系五年或者十年時間，連其遺蹟遺產的一半都不可能探索完畢。

    而五十年後，人類才有能力建造戴森雲，其建造速度絕對無法於艾波文明相提並論，若是要建造出足以負荷曲率發生器的能量，從計算結果來看……全人類十二億人一起玩命工作，那麼只需要短短的一千七百年左右就可以建造完成了。

    很輕鬆是吧？前後差不多要花費一千七百五十年時間，在此期間，全部人類都不能夠進入休眠艙進行凍齡，必須實打實的研究再研究，工作再工作，這才能夠在一千七百五十年後建成部分戴森雲。

    計劃失敗！

    而贊成留在艾波星系的意見，數量佔據了三分之一左右。

    他們認爲首先是要吸收艾波文明的精華，而這裏這麼多的遺蹟遺產，完全不必理會黑洞的影響，先將艾波星文明的全部科技科學知識吸收乾淨，將其轉化爲人類的科學層次，如此一來，人類有望在十年內進入三級文明層次，如此一來完全有能力負荷曲率發生器的能量需求，這時候那怕無法使用曲率發生器，但是路遠明有一定機率找到暗物質世界的另一處出口，只要可以，那麼人類立刻困龍昇天。

    當然，這是賭概率的事情，那怕路遠明沒法找到暗物質世界的另一處缺口，在人類成爲三級文明之後，就可以想辦法補全休眠凍冷凍裝置，使得休眠冷凍的效率更加提高，比如讓人類的壽命下降再低一些，從一萬年的休眠極限時間去到兩萬年，三萬年，乃至是十萬年之類。

    同時，這一派系認爲艾波文明一定有壽命提升的科技，因爲他們全員機械飛昇化之前不可能不對種族壽命提升進行研究。

    這樣一來，只要科學層次提升到三級，人類壽命提升，休眠冷凍裝置效率提升，核心能量反應堆提升，曲率發生器可以在任何星系使用……

    接下來，人類只需要全員在月球中休眠冷凍一萬年即可！

    靜等黑洞離開，人類立刻就是鯉魚跨龍門，不單單是擺脫了絕境，簡直就是一波起飛好吧？

    這一派的計劃顯得更加容易實現，而且從邏輯上來看是沒有什麼漏洞的，但是……這一派的計劃要達成，全部都需要去賭成功概率！

    首先必須要賭艾波星遺蹟遺產足夠豐厚，其殘缺的三級文明足以讓人類汲取後也同樣進入三級文明，而且必須是不殘缺的三級文明，這是第一次賭概率。

    第二次賭概率是路遠明可以通過暗物質世界將人類和月球帶出艾波星系，同時還要帶上曲率發生器。

    第三次賭概率則是需要艾波文明的科技體系中，有增加壽命的科技，而且至少要大幅度提高壽命，或者要不就是艾波文明的科技體系可以補全休眠冷凍科技，使得人類依靠休眠艙後，不至於萬年時間過去，人類全員老年化的情景發生。

    拋開第二次賭博，第一次和第三次賭博只要輸了一個，人類就是全滅的份，而且於離開艾波星系的提案相比，留在艾波星系就是破釜沉舟，一旦失敗，人類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就會徹底困死在這個星系裏了。

    萬年時間，對於一個全員絕育的種族來說，除非是和艾波星人一樣全員機械非生化，不然……人類這個種族都沒了！

    而通過超級計算機嚴密計算後的答案，留在艾波星系的方案成功率僅爲百分之十左右！

    這是佔據了絕大多數人提議的方案，除此以外，也有一些異想天開的別的小方案，但是基本上都不具備可行性，比如人類全員克隆化，比如人類半機械化提高壽命後進入休眠艙，比如讓路遠明去拍飛艾波恆星，讓艾波恆星脫離黑洞引力範圍，又或者是讓路遠明去拍飛黑洞，將黑洞趕開就好了……

    拋除這些完全無法實現，完全沒有邏輯性的提案，所有具備一定可實行的提案，要麼就是人類根本做不到，要麼就是要去賭百分之十左右的成功概率……

    當時接近一個月的大討論中，路遠明甚至發怒的拍爛了桌子，對着科學家們怒吼着他們如何沒用，爲什麼不能夠在三年五年內就將艾波文明的精華吸收完畢，如此一來他們立刻就可以帶着曲率發生器直接遠走高飛。

    “留下來的那個方案其實就是虛假方案啊！我們都知道，根本不可能短時間內就吸收完艾波文明的科學技術，因爲艾波星人自己都做不到啊，這是殘缺科技！！”

    “做不到，我們真的做不到……”

    “沒辦法！我們沒可能在一年內，兩年內，十年內就解析完，學習好，應用到這一切科技！我們做不到！！”

    這些研究人員，學者，甚至一些年老科學家們都是淚涌滿臉，一些人甚至同路遠明對吼了起來。

    路遠明壓力大，他們壓力也大。

    路遠明負責決定未來，而他們卻是解決如何走向未來的人，如果他們做不到，那就全是他們的責任！

    在這次事件後，路遠明才從唐哲安和林言口中知道，如果是人類自己發展自己研究，可能需要三百到五百年才可以走到三級文明，這還算是快的了，否則被困頓於某一個科技層面長達千年都有可能，而依靠艾波文明的遺蹟遺產，可能只需要五十年到一百年就可以去到三級文明。

    前提是必須要在這艾波星系裏就地研究，而不能夠去到別的恆星系自己發展！

    正因爲如此，一切前路都被堵死了。

    人類已經無法可想……

    甚至都有人員悲觀的認爲，那怕沒有這黑洞存在，人類也逃避不了滅亡的悲劇。

    需要五十年到一百年才可以去到三級文明。

    他們這一輩估計已經死光了，下一輩人類還有還有三億人嗎？

    最關鍵的是，決定者路遠明到那時恐怕也不在了，下一輩人類又該如何在這危險無比的宇宙深空中繼續前進呢？

    在召開全民大會議前，有不下於二十人自殺，而且就心理科醫生的報告，同期內去看心理疾病的人，患上抑鬱症的人數量比過往多了數十倍……

    “……若是有人能夠想到任何辦法，幫幫我，幫幫人類。”

    大會議當天完結時，路遠明對着鏡頭沉默了許久，最後他只是說出了這樣一番話。

    鞠躬，下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