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 此去玄都三萬裏

    在人道薪火的照耀之下，那四道影子投射在石壁上。

    姜祁睜開了眼睛，看向自己的面前。

    他看到了三道由純粹的真炁組成的，盤坐在半空，與自己一般無二的身影。

    這讓姜祁皺起了眉頭。

    有點不對勁。

    按照一炁化三清的記載，如果是入門之後，哪怕只是一個雛形，一個虛影，也該是“老中青”三者各一。

    一炁爲元，三清不同，這才是一炁化三清。

    可姜祁顯化出來的三道身影，卻完完全全就是姜祁自己現在的模樣。

    修錯了？

    姜祁冒出來這樣一個想法，然後又被自己否決。

    如果真的修錯了，那麼就不可能有任何的變化才對。

    所以現在的狀態應該算是……入門了，但沒有完全入門？

    饒是姜祁，一時間也有些懵了。

    “什麼？”

    姜祁突然挑了挑眉毛，看向那三道身影下面的人道薪火。

    “你是說，我修出來的，是最適合我的一炁化三清？”

    姜祁有些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是了，他所修的一炁化三清，本就藉助了自身天賦神通的加持。

    當初大天尊也說過，自己有這麼一個天賦神通，會很適合修行一炁化三清。

    現在不僅僅是天賦神通，還有來自人道薪火不遺餘力的幫扶。

    等等！

    人道？

    人道！

    姜祁突然想到了什麼，當日太清聖人的話，在心頭迴盪着。

    “此神通，再如何玄奧，也不過是術，而非道。”

    “爾當謹記，善泳者溺於水，迷術者斃於道。”

    “切記，切記。”

    切記！

    此爲術，而非道！

    雖然，這般的聖道精髓之奧妙，其內必然有大道潛伏，但那不是姜祁的道。

    也沒有必要去考慮！

    “吾之道，爲人之道！”

    姜祁緩緩地開口，嘴角帶着明悟的微笑：“人之道，不假外求，不苛外物。”

    “當自強。”

    一念至此，姜祁只感覺豁然開朗。

    術，再如何玄奧，再如何是衆妙之門，也該在道之下！

    而非苛求於術中！

    一炁化三清又如何？聖道精髓又待怎樣？

    歸根結底，依舊是術！

    聖人從不會說多餘的話，更不要說懇切無比的諄諄教誨。

    姜祁在此刻徹底明白了太清聖人的話！

    “我所修者，人之道也。”

    姜祁眼睛發亮，對於前路，已經有了無比清晰的認知。

    在人道薪火的照耀之下，姜祁再次邁出了一步。

    “誅仙四劍。”

    姜祁擡手，呼喚。

    “錚！！！”

    誅仙劍，戮仙劍，陷仙劍，絕仙劍，四劍並列，劍鳴之聲不絕於耳！

    縱橫不滅的劍光閃爍在山洞之內。

    “去！”

    姜祁並劍指，點出一道引子，落在那三道虛影中，位於左邊的一道上。

    “嗡！”

    頓時，那虛影容納了誅仙四劍，原本“空泛”的虛影，也逐漸的被“填充”了起來。

    “上清殺劍。”

    姜祁念動真言，誅仙四劍隨之而動，極致的殺力在孕育，在沉澱。

    鋒芒在下一刻收斂，誅仙四劍隨之消失不見。

    那虛影也徹底的凝實，面貌與姜祁一般無二，好似元神，但根本上卻又有極大差距。

    “歸位吧。”

    姜祁擡手一招，那被誅仙四劍與上清殺劍填充圓滿的虛影，重新變成了一團炁。

    與此同時，姜祁頭頂綻放三花，“氣之花”大放毫光，與那炁團融合爲一。

    眼前，還有兩個虛影。

    姜祁想了想，雙手結印，做蓮花狀，默默行法，喚出玉清神光。

    “奉請，闡道玉宸廣大玄清神光！”

    “嗡！”

    並不如何熾烈，反而柔和溫潤的光芒，在姜祁的掌心浮現。

    這一門姜祁修行最久，接觸最早的三清神通，隨着姜祁晉升太乙金仙之後，也隨之走進了更深的境界。

    現在的姜祁，也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想要催動玉清神光就必須拼命的小欻欻。

    不能說如臂指使，也可以說是爐火純青。

    “入。”

    姜祁擡手牽引，玉清神光緩緩地沒入到了中間的虛影之內。

    再一次的填充，而後圓滿。

    隨着姜祁招手，填充了玉清神光的虛影，也化作一個炁團，緩緩地和頂上三花中的“神之花”融合。

    “還有一道。”

    姜祁看着最後的一道虛影，思索片刻之後，擡手，手指毫無阻礙的沒入自己的心臟之中。

    而後，一點心血被姜祁攝出。

    這心血之上，閃耀着星辰光芒，燃燒着列宿火焰。

    “轟！”

    星火燃起，和最後的虛影融合。

    最後，沒入三花之中的“精之花”內。

    以精氣神三花，容納一炁化三清之影，再以此影，容納各自神通手段。

    看起來好似畫蛇添足，但實際上，這是一種“純化”。

    姜祁修的根本道是人之道，越“簡單乾淨”越好的人之道。

    根本之上，不假外物。

    換而言之，此刻的姜祁，把不屬於人之道的術，從原本的平行，變成了統御。

    術，永遠要在道之下！

    道，永遠比術重要！

    姜祁站起身來，一推頭頂三花。

    “嗡！”

    獨屬於姜祁的一炁化三清展開，眼前再次出現三道虛影。

    沒有自我意識，沒有老中青三者劃分的虛影靜靜的矗立。

    左一者，劍炁內斂，殺力內藏，誅仙四劍蓄勢待發，乃劍之炁。

    右一者，星火燃燒，列宿聽命，諸天星鬥皆可御之，乃星之炁。

    中一者，神光溫潤，廣大清明，光芒照耀玄奧無窮，乃光之炁。

    此星劍光三者，以一炁化三清爲基地存在，乃是姜祁修行至今的“術”之核心。

    自此，修行路的根基已經被徹底的奠定，前路也無比的清晰。

    “以人之道而御炁，以炁而御術。”

    姜祁喃喃自語，也彷彿是在宣告。

    其實無論是上清殺劍，還是玉清神光，亦或者一炁化三清，都只是入門或者比入門好一些，想要臻至巔峯，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唯一好一點的，可能也就是星火，不用刻意修行，只要存在，只要修爲進步，就自然會進步。

    不過，無所謂。

    對於此刻的姜祁來說，自身的一切都已經被捋的清清楚楚，接下來只需要按照正確的道路去走就可以。

    這一番閉關，突破太乙金仙巔峯不重要，將一炁化三清入門也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姜祁藉此看清了前路，知道了自己要如何去走。

    如何去……一窺那大羅之境！

    混元一氣的太乙境界，到了太乙金仙巔峯，頂上三花圓滿之後，理論上來說就沒有了前路。

    但大羅之境就是在不可能中尋找可能。

    世間沒有一模一樣的大羅神通者。

    每一位都是不一樣的。

    太乙金仙巔峯，已經是站在了懸崖邊，想要到對岸，必須要走過懸崖。

    這懸崖，就是太乙金仙和大羅金仙的距離，一步走錯，就是萬劫不復，再沒有重來的機會。

    很多時候，修者自以爲找到了路，而往往在這懸崖之上架起來的，只是一道彩虹罷了。

    看起來瑰麗非常，好似超脫之路，但只要走上去，馬上就是身死道消。

    所以，需要一雙完全看清自己前路的眼睛，來分辨前方到底是真正的路，還是看似瑰麗的絕地。

    而對於絕大多數夠資格的太乙金仙巔峯來說，哪怕看清了，通往大羅的這條路也依舊是好似無底洞上走懸絲。

    即便是再怎麼驚才絕豔的存在，哪怕是楊戩哪吒，甚至更上一層的闡教十二金仙，也頂多就是把一根鋼絲變成兩根三根。

    再好一點，也不過是搭上幾塊木板子。

    姜祁此刻看清了自己的前路，得到了前往大羅境界的資格，但也僅僅是資格。

    想要真正的走過去，還需要更多了積累。

    “呼……”

    姜祁吐出一口氣，自言自語道：“足夠了，此次閉關，已經收穫很多。”

    說罷，站起身來，對着人道薪火認真的一拜。

    “多謝了。”

    人道薪火搖曳着，似乎也在爲姜祁感到高興，也好像是在依依不捨的送別。

    快去吧，去找你自己的路，去一往無前，不要繼續停留在這裏。

    我會一直幫你照亮前路。

    姜祁的心裏傳來這樣的念頭。

    他看着人道薪火，發自內心的說：“惟願，薪火不熄。”

    “人道長存。”

    …………

    外界。

    “二十年了。”

    黃帝第三次來到了無名山洞前，對妙音如此說道。

    姜祁閉關已經足足二十年，而在這二十年裏，妙音什麼也沒做，只是寸步不離的守在這裏。

    “女兒啊，他要修的東西，便是讓爲父以最好的結果去推論，也至少需要三百年。”

    “你不必日日守在這裏。”

    黃帝輕聲勸說着。

    妙音搖搖頭，喃喃道：“我能感覺得到，他在做很重要的事情，我幫不了他，但可以做自己能做的。”

    “比如，等他出來之後，給他一個擁抱作爲慶祝？”

    妙音側頭，對父親微微一笑，道：“父親有一句話話說錯了，三百年太久。”

    “他呀……”

    妙音看向那無名山洞，微笑道：“向來，只爭朝夕。”

    “踏……”

    話音落下，山洞內傳來腳步聲，清脆，堅定。

    在妙音的注視下，姜祁緩緩地走出，嘴角帶着微笑，看向妙音。

    二人對視。

    天女微笑着歪了歪頭，張開雙臂。

    於是那紅衣道者大步上前，猿臂舒展，將那天女擁在懷中。

    “久等了。”

    姜祁埋首在三千青絲之中，貪婪的攫取着懷中人兒的甜香，一絲一毫也不想放開。

    “辛苦了。”

    妙音踮着腳，朱脣輕啓，吐氣如蘭，在愛郎的耳邊廝磨。

    二人顯然都忘了，就在不遠處，還有一個咬着牙，眼睛冒火的老父親。

    “轟！”

    石頭碎裂的聲音響起。

    也驚醒了姜祁和妙音。

    二人很有默契的同時擡頭，發現是黃帝踩碎了一塊大石，也藉着這股力道遠遁，不知去了哪裏。

    很顯然，老父親選擇了眼不見心不煩。

    “我總覺得，老泰山是去取刀了。”

    姜祁戲謔的眨眨眼，低頭問懷裏的人兒，道：“我會不會被砍成八段？”

    “有可能。”

    妙音煞有介事的點點頭，笑道：“要跑嗎？”

    “帶你去見一位長輩。”

    姜祁笑着點點頭，擡手對着無名山洞一擺。

    “嗡！”

    頓時，人道薪火的氣機出現，極溫柔的把姜祁和妙音送出了火雲洞。

    遠處，察覺到此的黃帝，貌似不爽的哼了一聲，但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住。

    雖然有人道薪火之助，但僅僅二十年，便入門一炁化三清，甚至於將三清神通融匯爲自己道途之下。

    驚世駭俗！

    亙古未聞！

    天驕已不足形容，妖孽也不夠貼切。

    而這般開天闢地以來也屈指可數的人傑，是我女婿！

    哈哈哈哈哈哈哈！

    無人處，黃帝咧嘴無聲狂笑。

    老子眼光真好！

    …………

    火雲洞外。

    姜祁自然不知道，自己的成就已經被某老丈人變成了他眼光獨到。

    “這裏是什麼地方？”

    妙音環顧四周，周圍是一片草原，應當是在人間四大部洲之一，但具體的，一時半會卻摸不清楚。

    “不重要。”

    姜祁微微一笑，認準了一個方向後，擡手行禮。

    “上稟太清太師伯祖，弟子姜祁，幸不辱命。”

    “嗡！”

    話音落下，三界震動。

    只見霞光紫氣蔓延，天花亂墜。

    天邊現出一位道者，身穿黑白道袍，手捧一卷圖。

    他看向姜祁，微笑着點頭，而後展開手中圖錄。

    一黑一白兩道陰陽魚，在那圖錄之上游曳着。

    此爲，太極圖！

    “姜祁何在？”

    玄都大法師手持太極圖，聲音浩大，遍佈三界。

    “弟子在。”

    姜祁拱手應合。

    玄都大法師擡手，望着姜祁所在，將手中太極圖拋飛。

    “嗡！！！”

    獨屬於開天神物的氣機迸發，化作了一道金色的天路，綿延不知幾許。

    而那天路的起點，出現在了姜祁和妙音的腳下。

    姜祁眨眨眼，看着腳下的路，驚訝笑道：“這般大的場面？”

    玄都大法師以及矗立在天邊，聲音卻在姜祁的耳邊響起。

    “老師當初應了你，自然不會食言。”

    “不過，你也不要誤會，若只是你小子一人，自然不會有這樣的場面。”

    “只是老師看伱帶着未婚妻上門拜見，這才有此一着。”

    此話一出，妙音頓時羞紅了臉頰，也變得有些手足無措。

    畢竟，這可是來自諸天第一聖人的垂青！

    “如此，晚輩也是沾了光？”

    姜祁牽着妙音的手，十指相扣，側頭道：“走吧，這是爲你準備的路。”

    “嗯。”

    妙音深吸一口氣，於姜祁一道，邁步走上了那太極圖衍化的天路。

    “踏……”

    幾乎一致的腳步聲落在天路上，引得那金色天路一陣激盪，一道道漣漪隨之散開。

    此去玄都三萬裏，太極圖上朝聖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