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承諾

    他在巨影面前如同蚍蜉，它吞下一個成年人根本毫不費力。賀靈川沒有逃跑——他根本無處可逃。

    自己像是掉進一個深潭，最後一絲光也隨着巨影閉嘴而消失。四周漆黑一片，伸手都不見五指。

    黑暗空間之中，一切靜極，賀靈川只能聽到自己呼吸的聲音。也不知過了多久，正前方炸開一束強光。

    賀靈川還以爲自己被透影燈照見了，下意識舉手擋目。等他適應了光線再睜眼，眼前的一幕令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又回到盤龍祕境，這裏依舊有雄偉的南門，還有魔猿、妖鳥這些祕境生物，甚至巨大的黑龍還盤踞在城牆之上！

    黑龍？這不是鍾勝光的化身嗎？賀靈川呆怔過後，忽然意識到自己所見的應該是大方壺內發生過的一個片段。

    也就是賀家父子剛剛戰勝了孫孚平、年鬆玉的盤龍祕境！巨大的黑龍幽幽嘆了口氣，黝黑的身軀迅速鍍上一層灰霜，而後從城牆上砰然墜地，像陶器一樣摔成了無數碎片。

    對，這一幕太壯觀了，他至今印象深刻！但他這次換了個角度，是從城內某座高塔平視城門，並不會被黑龍墜落掀起的無盡煙塵迷眼。

    因此，他看見了從前誰也沒發現的場景：黑龍的身軀雖然四分五裂，但落到地面的龍首還是完好的，眼中也依舊有光。

    賀靈川再看城牆，那上頭已經沒有人了。他記得，這個時候黑水城軍已經被傳送出去、回到了沙漠。

    而這個祕境裏頭又是全封閉的環境，沒有任何外人，或者說活人。黑龍居然再一次開口，低沉的聲音依舊響徹廢墟：“繼承者已經出現，你要引導他秉持我們的遺志；此道多艱，關鍵時刻也要出手相助。假使他當真走投無路，就指引他返回盤龍古城。在這裏、在大方壺的庇護下，沒有什麼力量可以傷害他！”它幽幽一聲長嘆，聲音中有唏噓、有解脫但也有牽掛：“醒來吧，我的女兒！”黑龍眼中的光芒終於泯滅，但與此同時，東邊的廢墟裏有一道紅光沖天而起！

    那光芒是如此耀眼，將盤龍祕境的天空都染成了血紅色。這個血夜，廢墟裏的一切都鍍上了粘稠的紅，說不出是喜慶還是不祥。

    而後，四周就暗了下去，重歸於漆黑。等賀靈川能見光時，他發現自己又站在荒城裏，滿目瘡痍破敗。

    眼前就是神廟，池井裏的血水已經乾透。方纔所見，恍然如夢。但他知道，這不是夢，而是大方壺對他的要求做出的迴應。

    賀靈川慢慢坐到池井邊上，透了口氣，如釋重負。只要進入那片幻境，誰也威脅不了他，即便是奈落天也不行，大方壺頭一次給出這麼確定的承諾。

    天神契約的力量，只有大方壺這等不世神物可以對抗。那麼接下來，他就有方向、有目標，也可以着手計劃了！

    經歷那麼多磨難，完成那些不可能的任務以後，他對自己的小命可是加倍愛護。

    否則也不必千里迢迢趕回盤龍廢墟。他推測之前幾次三番通過神骨項鍊呼喚大方壺，後者都不給迴應，或許就是因爲大方壺的承諾只在他肉身進入盤龍城時才生效。

    賀靈川夜間都是神魂進入盤龍城，但神降卻是針對肉身的。大方壺若要給他提供完整的、從靈到肉的保護，就得勞他親自來跑一趟了。

    嗯，換句話說，他得確保奈落天神降之時，自己正好在盤龍祕境之內？

    奈落天……肯麼？想忽悠

    “命運之神”，難度好像不小呢。對了，黑龍臨終前最後那句話，倒是證明了紅將軍就是鍾勝光的女兒鍾無憾。

    賀靈川早有推斷，根本不覺驚訝。他這裏正託着腮幫子瞑思苦想，天空濃雲散開，一縷天光打下來，正好照在傾倒的神像上。

    賀靈川盯着這縷光發愣很久，忽然跳了起來。咦？這不是狂沙季麼，到處都是昏黃一片才對，怎麼現在會出太陽？

    他舉目四顧，竟發現外頭的風沙都停了。賀靈川匆匆趕出南城門外，狂暴的風沙不知何時已經消失，沙丘在豔陽下閃着金光。

    再擡頭，已經是萬里無雲。盤龍沙漠的異變，毫無預兆地開始了。而對賀靈川來說，他即將直面下一次豪賭：這一回，他要欺騙

    “命運”。￥￥￥￥￥因爲毗鄰盤龍沙漠，每一次暮冬早春時節，黑水城夜裏都會時常颳風。

    黑水城人枕着這種聲音入眠，早就習以爲常。但是到了這天清晨，劉保保偶然聽見兩個下人議論：“怪事，最近這幾天都沒颳風呢？”他一回想，確實，不知從哪個晚上起，大風拍門的咣咣聲、細砂打在窗靈上的沙沙聲，都不見了。

    雪夜只剩一片靜謐，黑水城人不習慣的靜謐。當天午後，劉記商會就接到一個重磅消息，堪稱石破天驚：盤龍沙漠的狂沙，消失了！

    劉保保以爲自己聽錯了，但他爬到城北門上遠眺，卻發現視野極好，能輕易看到幾百丈外。

    沒有風沙霧霾。幾個時辰後，黑水城派去北邊的探子回來了，坐實了這一消息：狂沙季真地消失了。

    鋪天蓋地的沙塵暴不見了，普通人走入沙漠也不會莫名其妙發瘋。簡單來說，現在的盤龍沙漠和其他沙漠沒什麼兩樣了。

    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黑水城的人們一時茫然，不知如何反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對商賈來說，這是大好消息，意味着紅崖商路可以全年通行無阻。當天晚上，劉家就在鴻雁樓開席慶祝。

    飯畢，劉保保乘着酒興往回走。住處在百步之外，沒必要搭車。不過走不出十來步，前方巷口忽然轉出一人，攔在他面前。

    劉保保差點嚇得酒醒，小廝更是一下擋去他身前：“什麼人！”這人裹着灰黃的斗篷站在街心，怪嚇人的。

    但當他掀開斗篷，笑出一口大白牙時，劉保保的懼意不翼而飛，換上的全是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