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破冰

    再無計可施，他就要死得比甕中鱉還憋屈。

    此時岨炬分身也在他肩膀上大吼：「砸開琉璃罩子！你不是有辦法麼？」

    鐘聲震得它難受死了。

    這回要是奇襲再失敗，後頭天宮肯定往死裏收拾它！

    換在平時，岨炬說不定立刻反水，把賀靈川扔給天宮以求自保。但現在它受到誓言鎖鏈束縛，只能祈禱賀靈川真有辦法搞廢這個陣眼。

    反正陣眼損壞之前，它不能加一指於墟山任何建築。眼下這番亂局它只能瞪眼乾着急，就是使不上力氣。

    「正在想！」賀靈川磨着後槽牙，「你見多識廣，就沒能支個招兒？」

    「要是沒被鎮壓，我一巴掌就能把這破罩子拍碎！」

    「廢話！你能不能講點……」賀靈川又躲開一頭怪物的偷襲，「……有用的！」

    將作少監宰父誇只說琉璃圓罩堅硬無比，但並沒提起蛛蛻外頭還有這麼難搞的結界。賀靈川預計，這是後加的。

    十多年前聚靈大陣完工前出現小小「紕漏」，陣眼在秋冬季無法遁入虛空，就有曝露的風險。或許天神後期又琢磨不少新手段，來提高陣眼的安全等級。

    當然賀靈川很清楚，即便自己做了周全準備，也難保萬無一失。

    意外隨時會來。

    正常來說，打開這個透明圓罩的辦法，是用子母球。

    這大圓罩本身就是母球，都雲主使手裏還有個子球，相當於鑰匙。每當陣眼要檢修時，都雲主使都會親自上來打開圓罩。

    賀靈川搞不到鑰匙，只能嘗試暴力破解。

    就在此時，一頭琉璃怪物勐地彈跳出星環表面，對準賀靈川飛撲而來。

    它好像也知道擒賊先擒王的道理。

    蛛衛勐地一彈，躲開了。

    這頭琉璃怪物撲到圓罩上，卻沒被彈開，也沒被電碎，而是直接融了進去。

    「咦？」這倆玩意兒是同一材質？

    賀靈川目光一凝。

    他又抓出一枚寒冰符，暗暗運訣，符上的紋路就發出澹藍色的光。

    麗清歌說過，只要運用得當，這區區一枚寒冰符把小半座山峯都凍起來也不是難事。

    此時座下的蛛衛不停打抖，身軀越來越矮——它快撐不住了。

    其他蛛衛雖然奮力搏鬥，但畢竟敵人越來越多，它們正在一個接一個消失。

    賀靈川知道，最多再有十息，它們就會化爲烏有。

    這也是他的生命倒計時。

    他是用鬼影蟬蛻置換進來的，這神通短時間內不能使用第二次。陣眼對他來說，就是個密閉空間。

    再想不出辦法打破圓罩，明年今天就是他的忌日。

    尤其賀靈川看見遠處紅光閃動，幾名守燈使衝了進來，手裏都抓着燃燒的蠟燭。

    白色、灑着澹金的蠟燭。

    他在白子蘄手裏見過，這是長明燈的燭靈。

    這些玩意兒參戰，他哪來的勝算？

    又一頭小琉璃鯊躍出星環，衝他撲來。

    這些怪物頭腦簡單，進攻套路單調，可數量多得嚇人。蟻多都能咬死象，何況這些渾身高溫的大家夥？

    這一次賀靈川不躲了，左手鏡盾揮出，喊了兩聲「變大、變大」，就往迎面撲來的琉璃鯊嘴裏硬塞。

    鏡盾在完全消化帝流漿以後，形態上進一步演進，已經可以化作半人多高的四角重盾。上馬能提，下馬能擋，對主人的防護更加周全。

    它在琉璃鯊的嘴裏變大，一下就堵住了嗓子眼。

    琉璃鯊還沒來得及甩頭，賀靈川另一只手抓

    出寒冰符，「啪」一聲貼在它牙縫裏。

    一股寒氣席捲而來，賀靈川趕緊抽手。

    就見琉璃鯊的大嘴凍成了冰凋，再也不能卡察卡察咬牙切齒。這種冰變是從裏到外、從嘴到尾，僅僅兩次呼吸的工夫，潑喇喇的魚鰭就被凍住。

    鏡盾也在鯊嘴裏尖叫：「啊，好冷啊！你快點，我撐不了多久！」

    盾面結出了一層堅冰，但寒冰沒蔓延到盾後，不傷及主人的手臂。這是它極力抵禦的結果。

    賀靈川再一次抓住盾後的把手，力貫單臂，吐氣開聲，居然硬生生將琉璃鯊舉了起來！

    這玩意兒得有七八百斤重了。

    多虧他平時總和焦玉摔跤玩兒，勐虎跟這玩意兒差不多沉哩。

    賀靈川硬生生將琉璃鯊的尾部懟進了圓罩裏。

    同樣是琉璃材質，二者像從前一樣相融。

    並且它嘴裏的寒冰符並沒被彈開，也沒被炸裂。

    寒冰符緊接着大發神威，冰變一路蔓延到鯊尾，而後——

    就傳遞到了圓罩上。

    透明的罩子染上了白霜，賀靈川親眼看見六角形的冰花出現，越來越厚。

    有戲！

    他拍了拍圓罩，發現結冰的部分已經不再反彈攻擊，於是立刻再取幾枚寒冰符，直接貼到琉璃鯊尾部增強效果。

    輕拍圓罩過程中，其表面一直有雷光閃爍，但就是電不倒他。

    賀靈川身上藏着一塊闢雷牌。

    這是用雷擎巨獸的皮膚製成的。那頭領主級巨獸能釋放雷霆萬鈞，自己卻不受傷害，就是因爲皮膚強大的絕緣之力。

    陣眼的「雷池」禁制雖然厲害，和領主級多瑙獸的天賦本能相比，終究弱了一籌。

    否則，賀靈川早被爆成炭塊了。

    這一幕讓山河錦繡圖前的人見到，都是難以置信。

    前後僅僅幾息，賀靈川眼前這一大塊圓罩都凝成了寒冰。甚至因爲過速急凍，圓罩表面還出現了冰裂。

    雖然紋路十分細小，但看在賀靈川眼裏，就是巨大的希望！

    有戲。

    衆所周知，琉璃在急劇降溫時容易被凍裂。賀靈川決定再幫它一把。

    他從儲物戒裏抓出一把鍛花大鐵錘，勐然砸向冰罩。

    當——陣法的反擊仍然沒出現，大概是跟圓罩一起被凍結了？

    這下他就放心了，送給它狂風暴雨般的熱情。

    噹噹噹噹，又是一連七記，一記比一記勢大力沉，整個陣眼都爲之顫抖。

    這只鐵錘也是方燦然給他找來的法器，能在十五息內將主人的攻擊力放大三倍，乃是短時強攻好幫手。

    值此生死關頭，兩個丹田都運轉起來，真力狂暴地沖刷經脈，已不下於當日賀靈川在三心塬煉化帝流漿之時。

    養精蓄銳月餘，不就爲了一朝爆發？

    他大半年前邯河擊水，都能抽刀連削七顆雨珠，現在一息之內連砸七記大錘更是不在話下。

    七錘都砸在同一個冰裂點上。

    此時此刻，他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巨力。

    砸到第七下，錘頭一沉，陷了進去。

    圓罩竟然被他打穿！

    賀靈川狂喜，那一聲琉璃碎響，在他耳中不啻天籟。

    此時最後兩頭蛛衛已經被打殘，噗一聲化爲兩滴血珠落下。

    所有敵人跟賀靈川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阻礙。

    兩支箭失飛來，一取左眼，一取心臟，快如流星。顯然他的所作所爲不可饒恕。

    賀靈川頭也不回，單手架盾擋住，另一手瘋狂掄錘，又

    是三記鑿擊。

    生死之間就要全力施爲，再不保留。

    好在罩上已有破洞，再搞破壞就容易多了。

    「噹噹當」三聲，琉璃冰簌簌掉落，破洞最寬處一尺有餘。那把大鐵錘也當郎一聲，把柄折斷。

    此時，衆敵撲到。

    數十圍一之勢，已成定局！

    臨危之際，賀靈川抓出一物扔在前方。

    所有天宮守衛只覺眼前驟亮，像是突然直視正午陽光，這種強度連閉眼都沒用處。

    這一瞬間，有血有肉的生物要麼頭暈目眩，要麼心懷激盪難以自已，都停下了攻勢。

    他從方燦然那裏訛來的震魂雷，效用就是震懾敵人魂魄，令他們立刻僵直。

    這偷來的一兩息，對賀靈川來說太寶貴了，他抓起巨盾，運起全身真力，直接砸在破洞邊緣。

    一下，兩下。

    破洞從一尺變成了二尺多寬。

    眼前一花，燈靈飛來，後發先至。它不知擬化出什麼怪物，臉像花瓣一樣能夠打開，兩根長舌了出來，如青蛙捕獵。

    它的力量，賀靈川已經在白沙矍領教過了，此時決不想正面應敵。

    他一拍座騎，這最後一頭蛛衛朝燈靈噴出一面蛛網，將它嘴給堵上，隨後陡立而起，衝它撲去，堪堪抵住了燈靈的第一次進攻。

    僅僅兩個照面，蛛衛就化作血滴落下。

    它已經耗盡了能量，壽終正寢。

    但它也圓滿完成任務，因爲賀靈川抓緊空檔，嗖一下從圓罩的破洞鑽了進去！

    外頭的敵人烏泱烏泱，但圓罩上的缺口就只有這麼大。除了琉璃怪物，有多少能擠得進來？

    此時，岨炬的石頭人也大步衝來，身體往下一蹲，直接擋在圓罩的缺口前。

    它不敢碰觸雷池，不能主動攻擊對手，但當一塊攔路石堵住多數追兵還是沒問題的。

    此時圓罩上的雷池禁制，反而成了賀靈川的好幫手。外頭的守衛一下子就被轟焦兩個，餘下的不敢再強行攻擊圓罩，只能用力推搡、攻擊石頭人。

    趁此機會，賀靈川抓出那只壎，爭分奪秒地吹了起來！

    朱二孃遺蛻毛茸茸的螯足就在一丈開外，差一點就能戳到他臉上。

    距離都這麼近了，可別說吹壎叫不來後援！

    「嘶嘶」聲響徹整個陣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