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殺之勿論

    意識墜入虛幻夢境，被無數記憶殘片包圍，如浮光掠影，幻音縈繞，不絕於耳。

    “給我瞄着頭胸去打！燕裕！你打尼瑪呢！”

    “我在瞄了！”

    “瞄你個卵蛋！打個靶子都全打在腹部，浪費衝咒，你他媽知道一發衝咒多少錢嗎？說了要速殺！一發擊碎大腦，擊碎心臟！你打在腹部是給他治療搶救的時間，懂嗎！”

    “明白！”

    “給我瞄準了再打！老邱他媽要還在看到你這爛手法，棺材板都蓋不住了！”

    “閔教官，邱教官……他怎麼了？”

    “死了，3月份那次惡性襲擊，爲了救路過現場的一對母女，傻逼似的把自己給送掉了。”

    “是被非法修士殺的嗎？”

    “不要問了。你現在練好基本功，上了戰場後別輕易死了，比什麼都重要……”

    重要……

    究竟什麼最重要呢？我敵視的、我追求的、我守護的、我放棄的……

    ……數不清了。

    意識從沉睡中飛快上浮，燕裕微微睜開眼睛，感覺到下方地面景物在急速後掠。

    我這是在御劍？

    他下意識伸手到背後，想要去調節懸掛腰上的靈氣外儲裝置，結果卻摸到軟軟的抱枕。

    “呀！”謝若溪尖叫起來。

    但好在燕裕的反應速度更快，察覺不對的瞬間立刻鬆手，才意識到自己正在被謝若溪裹挾劍光之中。

    “怎麼了？”他茫然問道。

    “伱碰到我的……”謝若溪囁嚅說道。

    “不是，我是問現在什麼情況……哦。”燕裕總算是想起來了。

    兩世爲人就是這點不好，有些記憶他其實不想留着的，可惜想要忘記卻也做不到，時不時就會突然浮上來攻擊意識，讓自己短暫失神、甚至忘我。

    “抱歉，我剛纔睡迷糊了。”燕裕後知後覺說道，“我想起來了。出發之前你們說，先前一路訓練過來，我耗費了太多真元，所以讓我休息入定恢復，你這邊御劍飛行帶我對吧？”

    “嗯，是的。”謝若溪怯生生地點頭，心裏先是有些羞惱，但想到燕裕居然會跟她道歉，頓時又有些小開心。

    燕斬龍居然跟我道歉耶！那個，道歉不是要……那個啥，不是常識嗎？

    不不不，小溪不要二次元入腦！總之我原諒他了，原諒他就好了對吧~畢竟我可是溫柔善良的魔法少女呢。

    燕裕卻不知道她那奇葩的小腦瓜裏，又開始轉動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了，只是安靜地望着下方景象。

    以殺止殺，從來不是什麼好的路線，從來不是。

    但我已經無路可走了。

    燕裕再次閉上眼睛。

    “老燕，到地方了。”劉龍韜傳音過來。

    “嗯。”燕裕閉着眼睛，“若溪，放我下來。”

    “哦哦，好的。”謝若溪迅速解開劍光，讓隊長墜落下去。

    燕裕在空中睜開眼睛，跟姑娘們傳音說道：

    “之前忘了說吉利亞熊人，補充一下。”

    “要害在頭、胸。以飛劍破壞大腦、心臟，一擊致命，無需其他。”

    驟然間夜空之中，黃庭劍光暴漲數丈，耀眼驚人！

    市區正中央的路口哨點，幾個未變身的吉利亞人正倚着吉普車抽菸熬夜，互相閒聊：

    “明明是我們的祕境，爲什麼要讓給那幫陰陽師？”

    “換他們幫忙打女巫吧，很正常。”

    “女巫有什麼好怕的，我之前隨手就殺了兩個。”

    “女巫不可怕，修士呢？燕斬龍你聽過嗎？”

    “沒聽過，別逗了。什麼斬龍啊，你們在這個世界上見過龍嗎？”

    “東方龍西方龍都沒見過，我只有胯下一條大龍，殺得女巫們哭爹叫娘，嘿嘿……”

    話音未落，視角突然飛了起來。

    嗯，我這是……

    他最後的目光落下，看到自己無頭的屍體撲倒在地，旁邊的同伴們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

    那是，修士嗎？

    從劍光中落在人羣中央的燕裕，神情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反手又是掐動劍訣。

    快跑啊……

    他很想大聲提醒同伴，但話到嘴邊卻發不出來，意識很快便墜入到深邃的黑暗裏去了。

    燕裕率先殺入市中心街道口，同樣落在還在御劍飛行的衆人眼裏，頓時驚起一片目光。

    “臥槽，老燕急了！”劉龍韜下意識道，“搶人頭了！”

    話音未落，只見燕裕已經神行急退，而周圍的吉利亞人也已經反應過來，正要開始變形成熊人，只見黃庭劍光瞬間貫穿邊上的汽車。

    油箱爆炸！

    衝擊波將熊人們掀翻在地，燕裕則如閃電般逼近其中一人的身前。

    足踏！

    木行曲咒加持的足踏，瞬間便將對方的肋骨踩斷，被包裹護住的心臟也被打得粉碎。

    黃庭劍同時猛力旋斬，將另一個熊人的脖頸斬斷——重劍應對這種坦克型超凡者，有着得天獨厚的剋制優勢。

    眨眼之間，四個吉利亞熊人只剩一個……對方連滾帶爬地起身，已經化爲強壯的熊人形態，朝着遠處沒命地奔逃而去，竟是完全喪失了繼續戰鬥的勇氣。

    劉龍韜等人劍光落地，便看見燕裕打了個響指，黃庭劍兇猛追上遠處逃兵，直接打爆了對方的頭。

    “老燕殺得這麼快啊。”劉龍韜吐槽說道，“要不這片地兒全給您來處理得了！”

    “你們把這邊佔住。”燕裕也沒心情跟他貧嘴，“女巫待會兒就到。”

    阿穆爾女巫也會飛行，只不過騎的是掃帚，速度也沒有修士御劍這般快，而且還是低空飛行，很容易被槍械擊中產生傷亡，所以得京爺這邊率先打開局面，將市區裏的敵軍主力吸引過來，她們才能降落下來加入戰鬥。

    “行，交給我們了。”劉龍韜答應下來。

    “燕隊，小心點。”葉筠也提醒說道。

    很正常的一句話，但艾陸和郭飛雲卻傳音入密、竊竊私語起來：

    “誒，你說筠姐爲什麼要單獨跟燕裕說‘小心點’？”

    “上次燕隊跟咱們隊長打電話，還專門提了筠姐來着呢！或許他們互相看對了眼……”

    “別胡說八道了。”葉筠突然傳音過來，“兩邊戰場都是以寡敵衆，咱們這邊有我的璇光尺護着，他們那邊沒有防禦手段，所以友情提醒一下而已。”

    “筠姐。”郭飛雲連忙狡辯，“我跟他討論今天晚飯吃什麼呢，沒提你和燕斬龍的事情。”

    “呵呵，最好是。”葉筠根本不信，只是既然他們不承認，索性也就一筆帶過，不再提了。

    燕裕這邊六人重新御劍起飛，朝着祕境入口所在的東方潟湖方向飛去。

    “大家把攝像頭開起來，做鏡頭校正。”燕裕吩咐說道。

    於是衆人便將攝像頭取出，仔細別在胸口衣襟處。

    這次戰鬥並不會對外直播，而是樞密院做軍情分析要用。

    原因是陰陽院的保密規矩森嚴無情，導致這邊對陰陽師的情報所知甚少。唯一拿到的情報是上次龍驤戰隊的蝦夷之戰，結果就發現了紙人代死之術這種苟命大法，讓樞密院上下都極爲重視和警惕——急需進一步收集情報。

    “你是不是有點不開心？”陳靈韻一邊做鏡頭校正，一邊直接問燕裕道。

    “確實。”蘇雲錦也神情關切問道，“感覺隊長氣場有點低，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沒時間了。”燕裕收起殘留思緒，搖頭拒絕說道，“得趕快把他們都殺了……校正做完了嗎？”

    “做完了。”姑娘們齊聲說道。

    “鎮海戰隊彙報！”燕裕按動攝像頭側面的按鈕，視線和神識投向遠處，疾聲說道，“我部即將抵達祕境！”

    “樞密院（沙沙）……收到。”攝像頭裏的內置衛星通訊器，傳來帶着明顯電流噪音的沙啞說話聲，雖然因爲未知信號干擾而有些不清晰，但卻平添幾分鄭重肅穆，“樞密院（沙沙）……茲授權鎮海戰隊，此次境外行動期間……”

    “……以斬將奪旗爲要務（沙沙）……隊長燕裕，司掌戰時決斷之權……”

    “……凡所涉者（沙沙），無關國籍、身份、數目，是否投降……皆不受國際公約保護，如有必要……”

    “……（沙沙）殺之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