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加油”

    閃耀着藍紫色光芒的螃蟹在水流之中分離衝刺。

    這場夢中，流水的力量無法對他造成傷害，不受水之力的影響，林驚鴻要對抗的只有那強烈的水流衝擊。

    他一路衝刺遊動，乘着心智之光對抗水流的衝擊，頃刻間便來到了洋流深處的那團藏匿的深淵之前。

    感受到了那在海中壓制它漫長時間的海之光變體，深淵的反應很是劇烈。

    水流迅速集中沖刷，擋住了林驚鴻沒有讓他更進一步。

    就算因爲夢境的關係，琳塞的水之力無法對林驚鴻生效，但集中力度的物理層面衝擊力仍然足夠龐大。

    激流葬！

    大片水花在洋流中激射，流動被催化到極致之後生成的衝擊力膨脹數倍撞在林驚鴻的身上。

    心智之光在激流之中，好似狂風暴雨中的微微燭火，忽明忽滅，掙扎搖曳，可能隨時都會被碾去熄滅。

    林驚鴻的甲殼大面積地開裂，蔓延到了全身。

    光輝凝成兩把巨大的蟹鉗向前頂去，嘗試與激流葬的衝擊力對抗。

    僵持片刻，一隻光鉗崩碎。

    林驚鴻螃蟹身體的小鉗子也隨之碎裂炸開一隻。

    它立刻調轉精力，支持着另一只鉗子。

    勇氣可嘉，但還是不足。

    布魯彼得的力量與林驚鴻結合並蛻變，卻似乎依然只能止步於此。

    絕對的實力差距，縱使他能動用別的力量去對抗流水，也不代表他就真的能將其超越。

    琳塞可不只是“前輩”能簡單形容的，她可是“祖師爺”。

    哪怕排除了水之力的特殊象徵干涉，僅剩下純粹的物理打擊，林驚鴻也難以跨越。

    他距離眼前合攏成一團的深淵物質僅數十米遠，但這段短短的距離在此時他無法再縮短分毫。

    林驚鴻感受到自己的身軀即將碎裂。

    忽然，那從林驚鴻的身上散發出的光芒之中，一隻巨大的形似鯨魚的生物輪廓於他身後勾勒而出。

    林驚鴻無暇他顧並沒有注意到，他已拼盡所有。

    但深淵物質擋住林驚鴻的突襲後稍有緩和的蠕動頓時變得劇烈起來，表面出現了大量毛刺，好似被嚇得炸毛的貓科動物。

    只是，林驚鴻終於是要撐不住了。

    最後的光之鉗尚未碎裂，但林驚鴻渺小的螃蟹身體率先比他散發的力量提前來到極限。

    咔擦！

    他被周圍水流無情的壓力碾碎！

    沒有不甘，沒有驚訝，也並未產生結束的想法，因爲拼盡所有者來不及思考這些。

    他只是感覺自己身體一輕，然後身後似乎出現了一個黑洞，要將他的意識吸引、吞沒，他無可奈何地要被拉扯走。

    忽地，一隻手扶住了他的脊背。

    他……變回了人類之身，在螃蟹軀體崩碎的那一刻，毫無預兆，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現已經恢復成了人，和之前對話布魯彼得時短暫的恢復不一樣，而是真正地恢復。

    周圍的水流一時間好像變得緩慢了些許，林驚鴻得以有機會下意識地回頭，望向支持着自己的人。

    多頓。

    塞拉王國的締造者，在林驚鴻之前的上一任靜水眼眸擁有者。

    海藍的髮絲在水流中劇烈飄動，身形也恍恍惚惚，但那只扶着林驚鴻後背的手卻依舊沉穩有力。

    “加油。”溫和的聲音再度在林驚鴻的耳畔響起。

    不只是多頓，又是一隻手撐在林驚鴻的背後。

    是克賽斯。

    “爲了生者，爲了死者，加油。”

    一隻只手臂伸出，相繼貼在了林驚鴻的身後，在這一刻成爲了他的助力，託舉着他的身體，幫助他對抗着激流。

    一聲聲鼓勵在耳邊迴響，成爲他意識的支柱，幫助他繼續向前推進。

    林驚鴻的眼中光芒綻放，與心智之光交相輝映，並在這一刻共鳴融爲一體。

    跨越了時間，如流水不息，歷代靜水眼眸的所有擁有者，在心智之光的驅動下得以切實地爲林驚鴻伸出他們的手。

    時間不斷回溯，直到……

    林靜看向了前方。

    那團深淵物質之中，一個模糊的人影勾勒形成，是琳塞。

    琳塞擡起頭看着她，露出美麗的笑容，向着他伸出手。

    “加油。”

    沒有躊躇的餘地，沒有猶豫的必要，要做的事情至始至終只有一件事，已經走到現在，又還有什麼多餘思考的必要？！

    林驚鴻用力向前推出光之鉗。

    轟隆！

    激流葬，破碎了！

    就算只有物理衝擊有效，但這明明瀕臨極限的光之鉗，卻實實在在衝破了激流葬，將其反過來地擊破碾碎！

    縱使在突破激流葬的同時，這一隻光之鉗也同樣碎裂，但林驚鴻已經把握到了這一刻創造的時機。

    他乘着光衝擊到了深淵物質的表層，將其撼動！

    深淵物質迅速給予反擊，直接將林驚鴻按住。

    逼近到這種地步，深淵物質劇烈波動，拋下失敗的流水力量，直接要用本身的深淵力量將林驚鴻吞噬。這本也是它的目的，原本因爲情勢所逼，只能先處理安提把林驚鴻留到最後，但他既然直接送上門了，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拼盡了一切，撼動了深淵物質表層，此時被深淵抓住，看着深淵向着他涌來，林驚鴻卻面露輕蔑的笑容。

    金色的鎖鏈猛地從虛空中穿刺，將深淵物質貫穿，空間之力將其定格在原地。

    銀色的光芒閃爍，時刻環交錯如花朵般綻放，深淵物質在被定住的下一刻瞬間四分五裂！

    深淵被林驚鴻的光吸引了不少注意力，似乎忽略了，另一尊真正需要萬分重視的東西，已經摸到附近了。

    林驚鴻就算摸過來了也只是送菜，但在這個窘迫的狀態下，被那個東西摸到附近的話……

    它就完了。

    異鄉人提着時碎劍，銀色的劍光閃爍，將周圍的水流全部切開，強行劃出了一道真空地帶。

    深淵被林驚鴻撼動的瞬間，它便暴露了，依附於“夢中的琳塞”的那層外皮被林驚鴻揭開了微不可見的一角。

    然後，異鄉人也抓到了集中力量徹底突破壓制的機會。

    狐假虎威的東西，狐狸尾巴露出來的瞬間，便是其敗亡之日！

    “啊——！”這一刻，尖嘯徹底爆發，震耳欲聾，流水也無法將其阻隔，所有不快不滿在這一聲尖嘯中發泄而出。

    深淵要掙扎，時碎劍卻再度閃爍。

    異鄉人不斷地揮砍，劍刃狂亂地揮舞，毫無美感，只有暴虐，將時空攪碎成渣！暗金色的光柱徹底撐開水流，周圍的水之力迅速褪去，無盡的水世界也終於乾涸，對異鄉人的壓制減弱到幾近於無。

    失去掣肘，它更爲瘋狂。

    垃圾東西！都是因爲這破玩意它居然還要被安提擺臉色！誰給你的膽子！？

    流水化身宣告終結，深淵物質拼盡全力匯聚所有還能動的殘留，覆蓋琳塞的身軀，如此一來它還有掙扎的機會……

    當黑色的物質重新攀上琳塞迴歸實體的身軀，逐漸沒過白皙的手臂時……

    啪！

    林驚鴻一把抓住了琳塞的手。

    光芒阻隔深淵的蔓延，不止於此，在林驚鴻抓住琳塞的時候，琳塞真正地甦醒了，閃耀的眸子在黑暗之中睜開。

    深淵，壓不住她，壓不住他們。

    它壓不住那雙眼睛！也壓不住海之光！

    在漫長的歲月之中，一次次將它擊敗鎮壓的東西，在這一刻結合，它徹底無從下手！

    黑色物質彈射一般從琳塞的身軀上脫離。

    逃！

    和其他深淵物質不同，它從琳塞那得到了靈智，生出了清晰的自我，正因生出了自我，所以它也珍惜這份與存在結合的自我意識。

    因此，它也怕死！

    這團濃厚的深淵物質本身不會被消滅，但如果在這個夢中被那個恐怖的怪物抓住，徹底撕碎的話，它這份長年累月下誕生出的自我意識，將徹底死亡！

    變回虛無的“白癡”，蠕動貪求着存在，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重新擁有如此一個成熟的意識！

    它不能死！它不要死！它怕死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