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奇蹟使

    鎖定琳塞的方位，安提一個大跳就地起飛，乘着風雪化作一道冰結“隕石”墜去。

    琳塞兩手用力張開，不顧身上持續崩碎的深淵外殼，對着安提用力合攏雙掌。

    深藍色的巨大裂縫憑空張開，像是一條橫貫於虛空之中的深邃海溝。

    【深洋海淵：水奇蹟。流水擴張化作海淵，彰顯無邊之水的象徵，吞沒，碾壓一切。】

    深藍色的裂縫將四周的冰川和海水全部捲入其中，那毫無疑問是一個無底洞，一個能碾壓萬物的粉碎機。

    面對那彷彿深淵巨口的裂縫，安提根本止不住衝勢，也沒有停止的意思。

    腰間凍結的肉塊被強行撕裂，時碎劍彈出被安提握住。

    寒煞錯變狀態因爲身體過於僵硬並不適合使用武器，但時碎劍除外，身體僵硬是因爲動作不好做，但時碎劍不需要做什麼複雜的動作。

    漆黑的劍身銀光閃爍，數層時刻環交錯地在劍上出現並快速套上安提的身體。

    在安提落入海淵的同時，他僵硬地隔空揮劍。

    刺啦！

    安提突兀地越過了他和琳塞之間間隔的那巨大海淵，當琳塞注意到的時候，劍刃已經貼到了她碎裂的外殼上。

    這麼近的距離，之前幾次對抗已經證明過她不會是刷好步數的寒煞錯變安提的對手。

    劍從左肩切入，一路深入劃過她的胸膛，最後從右側腰間劃出。

    琳塞直接被斜斬斷了！

    銀光再次閃爍。

    琳塞這次能感受到，在那閃爍的銀光和搖擺的時刻環中，流逝的是時間，那部分時間被跨越、刪除。

    安提的身體已經做不了太多大動作了，因此調整得很簡單，也因此看起來和之前的揮砍完全是復制粘貼，只不過鏡像了一下。

    這次是從右肩切到左腰。

    時間差微小到幾乎沒有，安提從落入海淵到突然把琳塞切成四份，這個過程一秒都沒有。

    唰！

    巨大的水圖騰在琳塞的身軀上浮現並耀眼地閃爍。

    還未結束。

    【流水化身：化身·水奇蹟。惑心化身的終極形態，人類對奇蹟探索的已見極限。這既是境界，亦爲奇蹟之本。跨越了漫長的道路，感應奇蹟，刻印奇蹟，奇蹟改變心神，直至真正地與奇蹟融爲一體，人而非人，化作神明。失控者墮爲遊神，成功者，是爲‘奇蹟使’。】

    安提的視線早就已經看不清了，但夜色眼眸這次是直接將這段文字引入了安提的腦海。

    原來是這樣。

    就算他查過很多資料，卻依舊對惑心那個層次雲裏霧裏。

    或許不真正到達那個地步，便是真的無法去很好地理解。

    但現在，琳塞施展的這個奇蹟，亦是層次的體現。奇蹟使，英雄的稱呼，亦是已知奇蹟盡頭的稱呼。

    銘神階段，銘刻的奇蹟對肉體的影響會愈加劇烈，什麼時候身體到達銘刻極限，什麼時候便是銘神圓滿。

    到達這一境地，便已經不可再邁進。

    奇蹟是竊取外界權柄的法門，銘神之後再往前，已經是瀆神之路。

    以精神爲根基分割形體，生成惑心身，是最初的妥協之舉，以此對抗在這條道路上身心的詭變。

    雖然表現上與奇蹟分割，實際上卻是與奇蹟，與那些竊取來的力量的進一步交融。

    惑心身越是與本體差異分明，越是象徵着這一步奇蹟交融的進度。

    一步走空，便是墮落失控，成爲遊神一樣的怪物。

    而走到最後的話……

    安提的風雪被壓制了。

    天空的星海開始墜落，下方的大海開始擡升，寒冰的靜止壓不住這極境昇華的流動，再怎麼粗暴地使用柱神們的力量，安提在奇蹟一道也還是太淺了。

    無論夢境如何模糊這之間的差距，但真正的鴻溝依舊難以跨越。

    琳塞的形體完全消失，成爲了此地水之本源。

    水世界再度展現極致的侵略性，當星海與大海開始真正對撞的那一刻，便是一切的終結。

    安提能感受到，自己落在了琳塞的“懷抱”之中，溫和，卻也無從抵禦，死在這浩瀚的包容之中……

    突然，不詳的黑氣撕裂了流水的包容。

    異鄉人四手張開用力虛握，背後暗金色的光柱貫通天地，撐開了上下兩片海洋，時刻環與鎖鏈交錯，時間與空間硬生生在流水之中撐開了一道縫隙。

    “啊——！”尖嘯聲沒能傳出多遠就被淹沒。

    從寒煞錯變直接切換成異鄉人，雖然異鄉人的力量足夠迅速將安提幾乎四分五裂的身軀短時間內拼回來，但想讓它再去應對琳塞的壓制卻還是太過艱難。

    很被動，硬碰硬下異鄉人也不是這等存在的對手，面對這種前所未有的敵人，懵懂的異鄉人不爽卻又無可奈何，只能盡全力去撕扯一切。

    “冷靜。”忽然，安提的手攬在了異鄉人的肩上。

    異鄉人：！？

    就算它再怎麼不會思考，它也知道安提體內人神兩面只能同時表達其中一個，這個安提從哪裏冒出來的？

    但仔細感受的話，這個安提卻又不存在實感，似乎只是……幻覺？

    就像是安提每次睡夢中的多面混亂一樣。

    怎麼可能？！

    那一貫溫順壓抑的人性能反侵入到它暴虐放縱的神性的領域？

    “我很累，別吼我。”安提虛弱地說道，此時它手攬着異鄉人肩膀，全部體重都壓在它的身上，勉強支撐着自己。

    要不是異鄉人精力全在對抗琳塞身上，早就把安提撕碎了。

    “啊——！”然後異鄉人還是吼了。

    安提默默承受了，面不改色。

    異鄉人也沒辦法。

    能有辦法的話，安提也不會從小到大長成這副德性了。夜色眼眸能讓人直接從普通人變成無情之人嗎？顯然是不可能的，安德奈特也不希望養人才還千篇一律。

    倒不如說夜色眼眸給予的“勇氣”可能還更多給了異鄉人去刺激安提的機會，但也十分有限。

    等到異鄉人沉默之後，安提才淡淡地開口道：“在永恆的時空中漫長的封閉自我稍微讓我找到了一點門徑，上次在離火幻境的遭遇也有很參考價值。當然你不喜歡我下次不來了，不過，這次先聽好。”

    異鄉人沒有迴應，但暴躁的心態能清晰地讓安提感受到。

    難道它現在還能不聽嗎？

    “奇蹟的極限，不真正到達那種地步對我們來說還是太無懈可擊了，但是這一招無懈可擊，琳塞本身卻是有漏洞的，那個是機會。”

    深淵藉助夢境定位，成爲“夢中的琳塞”，而且戰鬥中除了形成外殼以外絲毫沒有干涉琳塞自身水之力使用的意思，幾乎再現了琳塞的全部。

    但這反而是心虛的體現。

    化身水奇蹟這麼強，爲什麼不早點使用把安提他們都秒了呢？總不能是不想吧？

    倒不如說在夢境秩序下，伊莉絲緊接安提，還是把它逼到了不得不使用這個可能存在風險的力量。

    化作水之本源的終極奇蹟，在這個狀態下，深淵搶佔定位的漏洞卻也會被暴露了出來，它終究是深淵，來源於虛無，不是存在界的水。

    再怎麼虛無與存在交融，深淵也還未到達能混入琳塞水的象徵的層面。

    安提給予了異鄉人指引。

    那一團藏匿於深水中黑色。

    輕拍了一下異鄉人的肩膀：“接下來你也辛苦了，去吧。”

    說完，安提好似終於恢復了一些力氣，從異鄉人的身上起身，後退，突兀地消失不見，好像從未出現過。

    果然只是幻聽。

    嘭！

    龍之柱頂天立地，光芒綻放，異鄉人的體表浮現細密的黑鱗，在水中向着目標邁開腳步，堅定不移。

    無垠之水填充空間，不息的流動跨越時間；空間排擠着流水，時間消磨着流動。

    微小的掙扎，但畢竟是支柱的力量，它得以對抗，它能夠邁進，走向躲藏於水幕之後狐假虎威的深淵。

    將剛剛那不知所謂的幻覺幻聽的一切不快，發泄出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