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雨女

    “下雨了？”

    “還好早上出門的時候，老媽把雨傘塞到我書包裏。”

    天空下起了綿綿細雨，放學的學生們聚集在教學樓下方，或是拿出雨傘，或是兩手空空。

    “喝、這點小雨，我直接走回去，就當是沖澡——”

    “得了吧，難道有人會邀請你一起？”

    “可惡，你不也一樣？”

    那些沒有帶傘的男生聚集在一起，邊閒聊等雨停，邊看向旁邊。

    每當有其他同學得到異性的邀請，一同打傘離開時，他們立刻送上各種口哨、噓聲。

    下雨了？

    擡頭看了看天空，春日悠伸手入書包中。

    昨天又是殺人又是埋屍，哪有時間去看天氣預報？

    但是用‘變化術’現場製造一柄雨傘，並不是什麼難事。

    “...春日同學，一起嗎？”

    旁邊打開雨傘的班長，依媛奈緒轉頭看向春日悠，表情掙扎了一下之後開口。

    “我可以送你去‘皇櫻學校’。”

    “那就...”

    將手從書包中拿出，春日悠點了點頭。

    “麻煩你了。”

    “啊~~~！”

    “該死的，班長果然...”

    隨着兩人走入雨幕中，身後傳來一連串的哀嚎。

    依媛奈緒，作爲他們班的班長，品學兼優、待人誠懇、身材也很爆炸...不知道是多少男生的夢中女神。

    以前雖然常常照顧那個‘小白臉’，但那時候還能用‘小白臉’被欺負來解釋。現在卻共打一把傘，幾乎就是明牌的本命。讓他們這些傢伙如何不羨慕嫉妒恨。

    “一羣小屁孩，”

    對於身後更響亮的噓聲，春日悠翻了個白眼。

    踏踏踏、

    “等等~~帶我一個！”

    急促的腳步聲中，一個用書包擋在頭頂，嬌小的身影躲入傘下。

    “天女目同學？”

    “嘻嘻~~”

    來人正是經常和春日悠一起走的天女目瑛，少女肩膀上已經被打溼，整個人笑嘻嘻的看向依媛奈緒。

    “奈緒醬，不介意吧？”

    “...啊...不，”

    班長臉色一紅，雖然她的雨傘還算大，但是擠了三個人...互相之間難免會觸碰到。

    “太好了，明明昨天看了天氣預報，卻忘了帶傘~~”

    自來熟的天女目瑛，挽着依媛奈緒另一只手，將她往春日悠這邊‘擠了擠’。

    “你們認識？”

    一邊悄悄用‘變形術’讓雨傘面積擴大，春日悠一邊開口。

    “那當然，”

    “奈緒醬可是年級第一，有誰會不認識？”

    天女目瑛理所當然的回答，平靜下來的班長微微搖頭。

    “和自食其力的天女目同學比起來，我那點成績不算什麼。”

    “哦？”

    “天女目同學，展開說說。”

    “沒什麼啦，其實是在爺爺的神社打工...”

    隨着三人一同打傘離開，一隻蹲在教學樓樓頂的烏鴉，展開翅膀飛入雨幕。雨水落在它的身上，彷彿碰到了無形的屏障，紛紛滑落而下。

    雖說享受學校生活，但春日悠也沒有閒着。

    一心二用，他正在鍛鍊忍術：紙分身

    沒錯，《火影忍者》中小南的這個術，難度僅僅只是D級！

    就像他賦予谷村渡的‘四腳之術’，本質上是‘變身術’的延伸；小南的‘紙分身’，本質上也只是‘分身術’的延伸。

    反而是更常見的水分身之類，全都是C級忍術。

    烏鴉展翅翱翔，目光掃過下方。

    尋找練習忍術的目標。

    ————

    文京區

    都立小石川中等教育學校，

    作爲東京23個區中，以文化教育聞名的地方，文京區擁有15所大學、17所高中、31所中學...大名鼎鼎的‘東大’就位於這裏，不管是動漫還是電影，要擡某個精英身份的時候，一般起手就是‘東大畢業’。

    和大部分學生混吃等死的足立區不同，這裏的學生幾乎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當然，僅僅只是指智商。

    “那位同學...？”

    “啊，那是三年級A班的岸田純。”

    有拿出雨傘的女同學，注意到一名靜靜站在屋檐角落的男生，忍不住好奇的詢問同伴。

    那位男同學眉清目秀，看起來就是副乖學生的造型，只是表情滿溢悲傷。

    “不要打擾他，他...應該是在祭奠好友吧？”

    不管其他同學投來何等異樣的目光，靜靜站在屋檐下的少年依然一動不動。

    很快，其他學生都走光了，只有他還站在那裏。

    又下雨了，宮下。

    少年擡起頭來，

    看着天空淅淅瀝瀝的雨線，彷彿又回到了半年前。

    ...

    “不好，忘了帶傘了！”

    學習成績好，不代表其他方面同樣完美。

    走出教學樓，擡頭看向天空落下的雨線，名爲‘岸田純’的少年忍不住懊惱。

    就在這個時候，一名扎着馬尾的少女打開印着小熊圖案的雨傘，讓岸田純的目光忍不住飄了過去。

    是宮下...

    “怎麼了？岸田。”

    注意到他的目光，馬尾少女轉過頭來。

    “沒、沒什麼。”

    臉頰溫度陡然升高的岸田純，慌亂搖了搖頭；

    不過馬尾少女‘宮下涼子’，已經看到了他兩手空空，沒有帶傘的窘迫。

    “...要不要，一起打傘。”

    猶豫了一下，臉頰緋紅的少女將手中的雨傘舉起。

    “哎？”

    就在岸田純愣神的時候，身後響起了意味深長的聲音。

    “哦、”

    “喲~~~”

    作爲精英中學，這裏的學生們自然不會吹口哨、噓聲起鬨。

    但是遇到這種事情，少年心性依然忍不住輕笑出聲。

    而這些聲音，落在岸田純耳中，彷彿雷鳴！

    “不...我就算了。”

    最後，少年歪開頭，拒絕了對方。

    “這樣啊...”

    低下頭，雨傘遮住了少女的臉。

    “我好像多事了，抱歉。”

    說完，羞澀的少女轉身跑入雨簾中。只剩下下意識擡手的岸田純，以及身後惋惜、嘲笑的聲音。

    “被拒絕了呢，很難堪吧...”

    “真可憐。”

    少女越走越快，最後變成了小跑。

    雨水灑在她身上，模糊了視線，沒有看到閃爍的信號燈。

    她就這樣直接跑出學校，然後——

    貨車飛馳而過。

    啪、

    重物落在水中的聲音響起，讓岸田純回過神來。

    一柄印着小熊圖案的雨傘，不知何時出現在他面前。雨傘下的女式校服，正是屬於他們學校。

    “喂，”

    “要不要一起打傘？”

    熟悉的聲音響起，讓岸田純渾身一顫。

    這個聲音、這個聲音？！不、不可能、宮下她已經....

    岸田純的目光向下，雨傘下是一雙帶着血痕的手；再往下，是滿是水漬的裙襬；以及...那雙曾經散落在血泊中的鞋。

    “啊...啊...”

    呼吸急促、渾身僵硬、岸田純一時之間分不清，自己是在現實、還是在做夢。

    “要不要一起打傘？”

    當對方問出第二遍之後，岸田純終於反應過來。

    “宮下！”

    “我...要向你道歉。”

    面對眼前這半年來魂牽夢繞的身影，岸田純終於鼓起了勇氣！

    “我一直喜歡伱，但是無法付諸行動。”

    “那天你提出和我一起打傘，我其實非常高興...”

    不管眼前是真實，是幻想，少年都必須要把這些話說出來，這些遲到了半年的話語：

    “但是我沒有勇氣走進傘下，都是因爲...無聊的自尊心。”

    “是我...害死了你！”

    雙手貼在褲腿，岸田純深深向向對方九十度躬身。

    “對不起——”

    ...

    “要不要一起打傘？”

    然而回答他的，依然是那句詢問。

    同時，因爲躬身低頭的緣故，岸田純看到了傘下半張臉。

    那是鮮血混合雨水不斷滴落的臉龐！

    作爲成績優異的學生，少年岸田純同樣知曉不少都市怪談，雖然曾經的他嗤之以鼻，但是現在——

    是‘雨女’！

    雨女，島國傳說中非常著名的妖怪。

    一女子立在雨中，如果這時候有男子向她微笑，示意她共用一把傘的話，那她就會永遠跟着他。此後，該男子就會一直生活在潮溼的環境中，因爲普通人難以抵擋這麼重的溼氣，所以不久就會死去。

    “要不要一起打傘？”

    宮下...

    難道你今後會永遠像這樣，重複做同一件事嗎？

    耳邊的詢問再次響起，保持躬身姿態的岸田純，顫抖着向前伸出右手，一如傳統告白。

    “請讓我...”

    “和你一起打傘。”

    最終，岸田純的手，握住了滿是血跡的纖細五指。

    如果能讓宮下安息，就算死又...

    “不原諒，”

    ？

    身前的聲音讓岸田純擡起頭來，

    雨傘被向後舉起，露出了傘下之人的全貌。

    依然是那張熟悉的臉龐，依然是清爽的單馬尾，只不過鮮血混合着淚水，從少女的臉龐上不斷滑落。

    “我不原諒你。”

    已經準備共打一把傘的岸田純，卻被對方拒絕了！

    “我不會原諒你的，純。”

    下一秒，

    少女憑空消失不見，

    只剩下一柄雨傘握在岸田純的手中。

    “宮下...”

    “涼子。”

    舉着手中的雨傘，眼淚滑落臉龐，渾身顫抖的少年，獨自站在教學樓的屋檐下。

    “...對不起。”

    ...

    不錯嘛，

    旁邊樹枝上，梳理羽毛的烏鴉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沒有查克拉的普通人，吃了一個‘奈落見之術’，竟然能夠自主擺脫。

    不得不說，這個少年的精神力很強。而且...剛纔的幻境，讓他對這個少年有了一絲好感。

    原本春日悠只是操控着這具‘紙分身’練習忍術，現在遇到個不錯的‘人才’，自然要利用起來。

    “哎呀，這樣可是壞了規矩。”

    ？！

    旁邊有個輕佻的聲音響起，讓悲傷中的岸田純下意識的轉頭看去。

    那是一名白色無紋狩衣、配白色無紋指貫的男性，白色的高帽下，一頭飄逸的白髮，臉色白如雪，五官帶着異樣的柔媚。明明渾身上下一片雪白，瞳孔卻如血液般鮮紅。

    袖口、褲角有着如同火焰般的花紋、咋一看，又像是血液侵染過的痕跡。

    “明明是勾魂的雨女，卻連‘自己’的憑依物都送給了別人。”

    白衣白冠的男性微微搖頭，一副‘世風日下’的表情。

    憑依物？

    看了一眼手中的雨傘，岸田純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閣下...是誰？”

    “你可以稱呼我爲‘鬼使白’，”

    足不沾地，飄在岸田純旁邊的男人回答。

    “岸田純，你本應該死去。死於‘雨女’宮下涼子之手。但是...”

    不用對方說，岸田純就已經明白，是涼子放過了他！

    “涼子...她會怎麼樣？”

    “怎麼樣？”

    自稱‘鬼使白’的存在嗤笑，

    “違背規則的‘雨女’，下場自然是非常悽慘——”

    “讓我來！”

    跨出大步，一手握緊雨傘，岸田純另一手按在胸口。

    “請用我的靈魂來替代涼子！刀山火海、血池油鍋...我都毫無怨言，拜託了！”

    “那可不行，我們地府做事，都必須依照規則。”

    鬼使白搖了搖手指，拒絕了岸田純。

    “不過，”

    “如果你幫我辦事，我可以考慮通融一下。甚至...”

    風度翩翩的‘鬼使白’微笑着開口，在岸田純眼中，卻是不折不扣的惡魔！

    “復活‘宮下涼子’，也不是不可能。”

    惡魔！

    但是...他有拒絕的資格嗎？

    “可以。”